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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6章 断笔

    赵升伸手翻开书册,一边看著书中故事,一边连声讚嘆。

    陈老掌柜笑呵呵的旁观不语。

    片刻后,赵升合上书册,迫不及待的问道:“敢问陈夫子,此书是谁人所著?”

    陈老掌柜神色一暗,嘆息道:“这本《还魂记》是吾老友李执写的。可惜他天不假年,已在三年前去世。临终前,老友將此书和几样珍爱之物託付於我。”

    赵升闻言,略显遗憾道:“当真天妒英才!不知李先生埋在何处?在下想去墓前祭拜一番。”

    陈老掌柜感觉十分意外,但也没有多想,便將坟墓所在告诉了他。

    眼见达到目的,赵升没有多做久留,又交谈了一会儿后,趁机提出告辞。

    陈老掌柜不疑有他,当即起身將他送出门外。

    少顷,赵升在陈府下人的陪同下,大步走出陈府大门。

    刚走下两级石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街角转出,正想陈府这边快步走来。

    赵升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姍姍来迟的林恆。

    林恆很快来到陈府门前,正好与赵升走了照面。

    两人身形交错时,他忽然心中一动,抬头望向神色淡然的赵升,不禁脚下一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眼见赵升就要走远,林恆忽然深深一揖,朗声道:“这位兄台,请留步!”

    赵升转过身来,淡淡问道:“阁下,唤我何事?”

    林恆见对方態度十分冷淡,心里莫名一紧,隨即笑道:“在下见兄台丰神俊朗,气度非凡。故而想与兄台结识一下。在下林恆,字中至。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你我萍水相逢,日后也不会相见。通报姓名就不必了。告辞!”赵升摇摇头,说完便要转身。

    林恆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里暗暗將此人形貌记下。

    若非今儿地方不对,他很想出手试探一番,想看看此人是不是某位“同道”。

    然而他却不知,正是因为今日之举,免了一场杀人之祸。

    赵升並不想取了林恆的性命,毕竟此人之前“多有功劳”。

    而他文非嗜杀之人,因此才让林恆逃过一劫。

    明溪镇外十几里外,荒丘野草,坟莹连片。

    一天之隔,赵升再次重返“故地”。

    没想到李执之墓与无名陵墓遗址相隔不过百丈,虽是一座新墓,坟丘却已被野草淹没。

    赵升站在墓碑之前,拱手拜了三拜,接著取出一叠黄表纸,隨手一抖,黄纸迎风燃烧,飘飘洒洒落於地面。

    接著,他又取出瓜果点心,堆放在墓碑下面,当做供奉之礼。

    做完这些之后,赵升吩咐一声,陈三当即苦著脸,拿著铁杴上前,衝著坟丘挖起了土。

    陈三一边挖土,一边低声抱怨道:“少爷,挖人坟墓是要天打雷劈的。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定会打断俺的腿,还有少爷您,也免不了——”

    “回去后,月俸加倍!”赵升淡淡开口道。

    “哎,少爷您退开点,省得沾上土,晦气!”陈三闻言瞬间动力十足,一把铁上下翻飞,竟然快的出现了重影。

    短短半个时辰,坟丘已被整个挖开,原地多了一个长方形大坑。大坑深处是一具大红棺,棺材厚重,透著森森寒意。

    “打开!”赵升望著坑中棺,平静的吩咐道。

    陈三神情志芯的点了点头,隨手擦掉额头汗水,咽了口唾沫后,咬著牙將铁插入棺材缝隙,

    用力撬动起来。

    忙活了好一会儿,棺材盖终於鬆动,接著被缓缓推开,露出了棺柠里面的东西。

    嗯?

    赵升忽然目光一凝,脸上露出几分惊疑。

    没有尸体!没有陪葬物!

    棺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少爷,里面没人。”陈三有些傻眼,刚喊了半句,顿时连声呸呸,大叫晦气。

    赵升两眼微微眯起,隨口吩咐陈三重新封好棺。

    陈三应了一声,立即忙活起来,

    日上中天,乌篷船载著主僕二人返回明溪镇。

    乌篷船靠岸,二人下了船,然后赵升隨意找了个藉口让陈三回府。

    等到陈三远去,他沿著河堤慢慢前行,边走边暗暗思索。

    不知不觉间,赵升走到了一座石拱桥前。

    此时,一个彪形大汉正从桥上走下来,两人目光一交会,顿时各自一愜。

    苏黑虎颇觉意外,在他过去印象中赵家公子哥向来对他畏惧如鼠,今儿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仅一点不害怕,眼神还平静的可怕,就像在看一个一一死人!

    此念方起,苏黑虎全身剧震,瞬间意识到不妙。

    但不等他摆出防御拳架,赵升已经毫无徵兆的暴起,身形一闪,募然欺入其身前三尺。

    砰!

    即便苏黑虎下意识的绷紧肌肉,硬功全力运转,却也被一拳打中檀中穴罩门。

    这一拳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至一点,力道直透五臟六腑。

    砰砰砰!

    赵升一招得手,毫不犹豫闪电般击出三拳,全部打在对方喉结部位。

    咔一声,苏黑虎的脖颈骨瞬间被打断,当场双膝跪下,头颅深深垂下。

    赵升走上前,一脚踢在对方身上,顿时將其踢下河堤,滚落水里。

    苏黑虎一死,意志心光瞬间鬆动了一分。

    赵升感觉心神一阵舒畅,身体仿佛脱去了一层厚壳。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在他转身离去后不久,有人无意间发现了河中浮尸,当场大声叫起来,很快引来了眾人围观明溪镇自古便有东贵西贫之说,只因镇上码头在东边,因此靠著码头吃饭的穷苦人家便居住在附近。

    久而久之形成了大片贫民区,这里房屋破旧,道路狭窄,卫生十分恶劣。

    赵升要找的人,就住在附近。

    他穿过一条窄巷子,避开几堆污秽,一条大黄狗冷不丁从巷口钻出,甩著尾巴迅速从他身边跑过,黄狗脖子上套著一个拇指粗的明黄色项圈。

    赵升见此心中一动,立即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大黄狗恍然未觉,一路小跑著钻过两条巷子,很快跑进一座墙体半塌的小院里面。

    赵升走到近前,隔著半塌的墙体,望向小院里面,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趴在地上写写画画。

    小孩衣衫破旧,小脸却乾净得很,此时他手里握著一截断笔,正在石板上面不断写写画画。

    即便大黄狗绕著小孩撒欢豪叫,也无法影响他的心神,表情无比的认真。

    赵升看到这一幕,神情若有所思。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看到小孩將石板,写满了,才从地上爬起来。

    见此情形,赵升目光一闪,上前推开木门,走入院內。

    小孩看到有人来了,神情十分紧张,眼神中透著几分戒备。

    赵升见状,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的说道:“小朋友不要害怕。这里可是李家?”

    “嗯,俺姓李不差,但家里只剩下俺一个了。你是不是找错人家了?”小孩先是点点头,继而面露疑惑的问道。

    赵升笑意不减,继续问道:“你爹是不是叫李执?”

    小孩惊讶的喊道:“你咋知道俺爹?但俺爹死三年了,你找他没用。”

    “你爹不在了,不是还有你嘛。我想买下这座院子,你开个价吧。”

    说完,赵升仿佛想到了什么,又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被他前面的话惊著了,心思一下子乱了,不禁下意识的答道:“俺叫李无悔,无悔的悔!”

    话音刚落,小孩李无悔回过神来,立马无比认真的追问:“你刚才说得真不是糊弄俺?”

    赵升含笑道:“我从不信口雌黄。这座小院连同院中所有物件,我都要了。一共作价一百两如何?”

    “好,俺卖了!”李无悔一听这话,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整整一百两啊,都够买两座同样院子了,不答应才是一个大傻子!

    “痛快!”赵升讚嘆一声,笑著说道:“这一百两,我如今没带在身上。你不妨隨我回府取银立契。”

    李无悔天生聪慧,一听这话顿时显得有些迟疑。

    赵升见状,当即解释道:“赵某怎会逛骗於你一个小小稚子。要知道这明溪镇的几家粮油铺子都是我家產业。区区一百两,赵某根本不放在眼里。”

    李无悔半信半疑,偷偷观察著赵升的表情,心里怀疑渐渐消失大半。

    “好吧,俺跟你去。”李无悔终於下定决心答应下来,接著唤了一声大黄看家。

    说完,便作势要走。

    赵升笑了笑,带著李无悔出了院子,向赵府走去。

    一路上,他有意无意的询问关於他爹李执的一些旧事。

    李无悔不疑有他,倒是有问必答。

    赵升渐渐对李执此人有了较深入的了解,简单来说李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画痴。

    为了达到传说中画道极致,李执不惜变卖祖產,离家游歷天下十余载。

    归来后,李执在父母的强逼下娶妻,但依旧痴心画道。

    为描绘出最完美的地狱眾生图,李执不仅耗费十年光阴,甚至耗尽了所有精气神。

    在此期间,儿子出生,起名无悔,寓意此生无悔。

    半个时辰后,赵升带著李无悔返回赵府。他顺利说服赵父,付出一百两纹银买下那座李执旧宅李无悔十分聪明,深知自己年幼保不住银子,於是恳求赵升,希望將银子暂时放入十王庙,交由庙祝看管。

    对於此事,赵升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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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赵升二人返回破烂小院。

    汪汪!

    大黄狗一见小主人归来,立马欢快的甩著尾巴凑了过来,不断围著小主人蹦跳转圈。

    李无悔抱住大黄狗脖子,小脸笑的异常灿烂,终极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赵升面带微笑,看著他们玩闹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无悔,大黄脖子上的项圈,我也看中了。能把它卖给我吗?”

    李无悔闻言一愣,接著认真的点了点头:“除了大黄,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好孩子!”赵升讚许道。

    说著,几步来到石板前,弯腰將那截断笔拿在手中,又问道:“既然如此,这只断笔也归我了吧?”

    李无悔见状,表情很是疑惑,完全弄不明白眼前的大人怎么想的。

    一只没人要的破笔而已,为什么要这么重视?

    儘管搞不明那人怎么想的,李无悔还是正儿八经的点头,说道:“这笔是俺爹用过的。公子若是想要,儘管拿去。”

    赵升微微一笑,当即把断笔纳入袖里。

    接下来,他走遍整个院子,將院中所有物件看了个遍,最后搜罗了七八样玩意,包括禿毛笔,

    画刀,砚台等等。

    李无悔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心里越发疑惑不解,不过聪明如他並没有冒然询问。只是將此事深深埋入心底。

    夜深人静,十王庙里一片黑暗沉寂,庙內眾人早已沉沉睡去。

    就乌云遮过弯月的时候,一道黑影轻飘飘的掠过墙头,犹如一只夜梟向后院潜入去。

    不多时,黑影摸到一间房屋的窗外,悄无声息的撬开窗户,正欲潜入屋內。

    就在这时,一丝意志波动如水般掠过黑影全身,只见其五官七窍瞬间流血,继而身子一僵,忽地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乌云散去,赵升骤然出现在窗外,望著地上的船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船夫”正是侥倖活到现在的几名仙墟客之一。

    之前,他没功夫出手收拾他们,却不想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赵升伸手拎起此人,脚尖轻点地面飘然而起,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几息后,阎王神殿內的幽冥海亡图前,赵升隨手拋下船夫。

    一念闪过,船夫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落到半空中,凝聚成一团,

    赵升取出那支断笔,笔锋沾血,隨后在墙上笔走龙蛇,转眼间画出一座横跨大海的血色桥樑。

    奈何桥一成,地狱眾生图募然大放光明,断笔也仿佛从沉寂中甦醒,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气息。

    剎那间,神殿,寺庙,小镇,眾生,一切的一切尽数虚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无垠的血光。

    血光升腾起处,赫然来自一滴血珠。

    似睡似醒之间,赵升恍惚看见一滴晶莹血珠从那支半截断笔的笔尖缓缓渗出。

    同一剎那,他的魂海深处缓缓升起一本玉质书册。

    书册散发出柔和百光,蔓延而出。

    血光与白光一接触,顿时消融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