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的视线:“丘明老弟,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恐惧瞬间充斥着丘吉的心脏,消失了的不仅仅是人,连存在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了,这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胆寒。

    推着餐车的红衣职工面无表情地停在了他们桌旁,眼神无意地在丘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而这一瞬即逝的异常却被丘吉捕捉到了。

    被盯上了。

    食物开始分发,和昨天一样,一碗稀薄的米粥,干硬的馒头,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那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比昨天更浓郁,只冲丘吉的脑门,他下意识想要推开的手却悬在空中,指尖微微发凉。

    那个推着车已经过去了的红衣职工频频回头,怪异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丘吉。

    丘吉顿了顿,摸着米粥碗边沿,想了想,随后捧着碗大口大口的灌进嘴里。

    咸涩和酸腐味直冲味蕾,丘吉险些呕出来,喝完粥,他又抓起那个干硬的馒头用力咬了一口,混着同样难以下咽的咸菜疙瘩,囫囵地塞进嘴里,在咽下一大口后,还对着元风和赵小跑儿含糊的嘟囔了一句:“嗯……还行,管饱。”

    ***

    奉安市档案馆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喧嚣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独特气味,时间在这里仿佛也凝固了。

    祁宋亮出证件,与管理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管理员点点头,引着他们走向一排排的档案架深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头顶几盏老旧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林与之安静地跟在祁宋身后,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道服,在档案架间行走,身姿挺拔,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标注着年份和分类的档案盒标签,墨玉般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凝重。

    管理员在一个标有“200X-201X年失踪人口协查(未结)”的架子前停下,踮起脚,从高处抽出一个上了年头的牛皮纸档案盒,递给了祁宋。

    “元风……”祁宋的手指快速地翻动着盒内一沓沓装订好的卷宗,林与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照片上。

    “找到了。”祁宋的手指停在一份略显陈旧的档案上,林与之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档案首页贴着一张两寸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正值壮年,大约三十几岁出头,眉目清朗,笑容带着几分腼腆和朝气,照片下方,打印着他的姓名:元风。

    祁宋的眉头紧紧锁起,快速扫过关键信息:“元风,男,户籍地址奉安市西城区,报案时间……十年前?”

    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抬头看向林与之。

    “失踪原因是……寻找其失踪的女儿元小雨,元小雨于同年2月28日失踪,时年十岁。”

    照片上阳光朝气的中年人,与丘吉向他描述的那个眼角带着皱纹,热情得诡异的中年男人,完全对不上,可是……十年……

    林与之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档案上元风那张年轻的面孔。

    “不对。”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档案架间响起,带着一股冷意,“如果不是时间的问题……”

    那便是人的问题。

    工厂里的人对时间的认知出了错。

    他不再犹豫,伸出指尖一捻,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火星瞬间在指尖跳跃,随后他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沉静,意识循着师徒间独特的联系,朝着丘吉所在的位置全力延伸。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即将跨越空间阻隔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力量骤然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股力量阴寒彻骨,带着一种死气,蛮横地阻隔在他与丘吉的联系之间。

    指尖的清火猛地一阵剧烈摇曳,光芒骤然黯淡。

    林与之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去血色,他猛地睁开眼,眼眸顿时涌起惊涛骇浪。

    “有人……”他盯着指尖那缕越来越微弱的清火,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在干扰!”

    第29章 畜面人(15) 用力一个闷顶(误!)……

    冥财厂, 第五天。

    “优秀员工表彰大会,现在开始!”

    工厂会议室内的主席台上,一个表情僵硬的干部拿着扩音喇叭嘶吼着, 下面黑压压站满了神情麻木的工人,像一排排等待盖章定级的牲畜。

    丘吉和赵小跑儿被安排坐在最前面, 赵小跑儿挺胸抬头,脸上洋溢着至高无上的荣誉感, 丘吉则低垂着眼睑,佯装空洞麻木的表情, 可眼神却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

    一些无聊的流程走完以后,干部便开始宣布让每个员工都上台发言, 介绍自己的同时还要表达自己对工厂的衷心,然后再根据发言和此人平时的业绩定级,等级最高的就会被选为优秀员工,可以得到丰厚的奖励。

    一个接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员工走上台,他们的发言千篇一律, 全都是对工厂的感激和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言辞空洞, 就像机器人在念稿。

    “下面,有请丘明, 赵大力上台发言!”干部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

    丘吉的心猛地一沉,来了。

    赵小跑儿几乎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丘吉则深吸一口气,也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

    站在铺满红色地毯的主席台上,台下是无数双空洞和带着一丝病态羡慕的眼睛,丘吉的目光快速扫过主席台侧后方, 那个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与工厂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鼻子和嘴唇的黑色鹰脸面具,面具的质地光滑冰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立的姿态很随意,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即使隔着面具,丘吉也能感觉到两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饶有兴致地锁定在自己和赵小跑儿身上。

    “大家好。”赵小跑儿的声音洪亮,整个人透露着麻木冷漠的死感,“我叫赵春花。”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被什么拉扯着说出了后面一句话。

    “我是个警察。”

    空气凝固了,底下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丘吉差点没反应过来,听到“赵春花”三个字只觉得陌生,还想这竟然是赵小跑儿的本名,难怪他不愿意说自己的真名,紧接着警察两个字像重磅炸弹一样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使得他半个身子都麻木了。

    开局就自爆,这他妈的,还怎么玩?

    赵小跑儿彻底暴露身份,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补充道:“我进来工厂是为了调查畜面人事件,但是我现在反悔了,我热爱冥财厂的一切,我甚至厌恶我的身份,我愿意为冥财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奉献自己的生命!”

    他的发言激情澎湃,却毫无灵魂,像一个被抽空了内容的空壳在呐喊。

    台下的工人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被这衷心感染,响起一阵稀稀拉拉却整齐划一的掌声。

    轮到丘吉了,面对着台下那无数双直勾勾的眼神,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再次看向那个面具男,发现对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洞穿一切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丘吉知道,他必须暴露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模仿赵小跑儿,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开口:

    “我,叫丘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眸色冰冷,微抿的唇带着对这个工厂的鄙夷和不屑。

    “我是无生门的传人,我来这里是也是为了调查畜面人事件,我想知道这个害人工厂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想知道是什么样黑暗的血汗工厂会把人当成牲畜一样对待!”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惊异的骚动,工人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恐惧开始蔓延。

    整个大厅充斥着嘈杂的喧闹。

    丘吉的自爆此刻就像是一道惊雷,让他们被长期被控制的神经第一次有了波动。

    就在这片混乱中,那个阴影里的面具男,动了。

    他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优雅地抬起,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托住了自己的下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玩味感,面具下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充满了一种病态的兴奋。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他这个笑容而突然降温,丘吉感觉自己好像一件物品,在被人观察和欣赏。

    可是他没有因为这样的视线产生一丝异样,他依旧直挺挺地伫立在原地,等当众多双眼睛微微缓和一些以后,他才露出一双虔诚到极致的眼神,仿若被神明指点了一般,换了腔调。

    “可是我也后悔了,我爱冥财厂,它让我得到了新生,让我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我再也不需要做一个饭吃不饱,觉睡不好,整天和非人的东西打交道的道士了,我憎恨我道士的身份!是它约束了我!我要挣钱!我要发达!我要跃立顶峰!我也可以为了冥财厂去死!”

    他的发言比赵小跑儿更激烈,更带感,强烈的感染力使得底下的骚动声变得更大,连被操控了的赵小跑儿都投来一个空洞的眼神,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困惑:“一个发言而已,这也要卷?”

    台上的干部惊慌失措地维持秩序,声音都劈了叉。

    “肃静!肃静!”

    就在这时,面具男动了动,他并没有走向主席台中央,而是微微抬了抬手,对着那个慌乱的主持干部做了个手势。

    干部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慌乱瞬间被一种绝对服从取代,他僵硬地转向台下,宣布道:“老板明示,丘明……哦不……丘吉以及赵春花,他们的坦诚,正是对本厂忠诚与信任的最高体现。他们勇于面对真实的自己,这正是本厂所倡导的精神!因此,破格授予二人特级优秀员工称号,明日将前往办公区,接受最高荣誉嘉奖!”

    这个荒谬的转折让台下的骚动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茫然和服从,工人们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被强制接受了。

    丘吉接受了嘉奖,板板正正地下了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旁的赵小跑儿眼神还是死死盯在他身上,似乎看他很不爽。

    丘吉毫不畏惧地回视他,扬了扬下巴:“看什么?”

    “哥们,你卷不过我的。”赵小跑儿咬牙切齿。

    “……”

    ***

    冥财厂,第六天。

    天色依旧是令人窒息的灰色,冥财厂安排了厂车来接丘吉和赵小跑儿去办公区接受嘉奖,在宿舍收拾东西时,元风脸上羡慕的表情毫不掩饰,嘴里一直念叨着:“才来了几天就是优秀员工了,可真不错啊!”

    丘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真是天选牛马。

    “两位优秀员工,请上车。”到了宿舍楼外一个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司机拉开面包车的车门。

    赵小跑儿抢先一步上车,一只脚刚踏上车厢,就回头瞪视丘吉:“你是卷……”

    “卷不死你!”丘吉猛地一脚给他踹了进去。

    车子外部看起来不怎么样,内部却很奢华,真皮座椅,恒温空调,甚至还有淡淡的熏香,车子启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窗外的厂区景象飞速倒退,逐渐驶向办公区域。

    大概过了十分钟,目的地就到了。

    高耸的围墙,顶端缠绕着电网,四周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穿红色职工服的人,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类似于手电筒的棍子。

    但丘吉知道,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手电筒。

    围墙内,只有一栋四四方方的四层小楼,通体是冰冷的混凝土色,窗户窄小,整栋楼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经过层层身份核验,他们被带进了小楼,内部装修简约冷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电梯直达四楼,研发与健康监测中心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钢制门前。门滑开后,里面是标准的无菌实验室布局,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医护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优秀员工需要进行深度健康评估,为下一步的升华做准备。”领头的医生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毫无波澜。

    丘吉和赵小跑儿被分别带到两张检查床上,束缚带自动扣上了他们的手腕和脚踝,整个人呈大字型。

    那几个医护人员互相低语几句后,便全都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个女医护人员,她在桌面上的工具箱里翻了翻,随后拿出一管针筒和几个空瓶走过来。

    她先是停在赵小跑儿面前,针头刺入他的手臂静脉,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抽入真空管,连消毒的过程都没有,随后就轮到丘吉,流程和赵小跑儿是一样的。

    丘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针管吸走自己的血,直到那个医护人员抽完血转身,准备将血样放入置物架的一刹那!

    他被束缚带扣住的手指突然掐动法诀,一丝微弱的道力瞬间刺入那医护人员颈后的某个穴位,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瞳孔瞬间涣散,软软地就要倒下。

    “小心。”丘吉装作关切地低呼一声,同时双手轻而易举就从束缚带中伸出来,看似要扶住对方,实则巧妙地卸掉了对方倒下的力道,将她轻轻放倒在旁边的椅子上,伪装成短暂眩晕。

    旁边的赵小跑儿见状,表情立马变得无比冰冷,他张大嘴正要叫人,却在下一秒就被丘吉霸道地掐住了嘴,被迫张开。

    他看了看赵小跑儿已经发黑的牙齿,心想这个毒素应该无法全部清除,只能抽多少是多少,四周看了看,在置物台上看到了一根细细的输液管,指尖微动,那根输液管便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管子直接插.进赵小跑儿的嘴里,顺着喉咙一路横冲直撞,塞进了胃里。

    整个过程赵小跑儿脸色铁青,喉咙里含糊不清,手指也因为痛苦紧紧蜷缩着。

    “忍忍吧,吃得苦中苦,方能开路虎。”丘吉淡定地安慰他,手里一个闷顶,管子到了底。

    他伸出指尖,放在自己的唇部,低声默念,随着这些细细碎碎的咒语,赵小跑儿的嘴里开始发出像翻滚的开水的鸣叫,紧接着,管子里突然涌出黑色的东西,尽数滴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大股咸菜味。

    丘吉看着这些恶心的东西,开始回想起自己这几天每次吃完饭都要去厕所把吃的东西吐出来,当时从胃里出来的也是这玩意儿。

    真是牺牲大发了。

    随着黑色的东西慢慢从体内逼出来,赵小跑儿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那狂热的空洞瞬间褪去大半——

    作者有话说:事实证明,你永远卷不过被咸菜(PUA)控制的人

    第30章 畜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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