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她用拐杖重重地擂击地面,“就算鬼灵界的人来了,我们也得守,绝不能让他们带走舒照。”
林与之似乎是感应到梦境之外神巫婆的精神呼唤,既然舒照的梦境将他们引导至此墓穴,那么这必然就是舒照怨气所在,也许毁掉沙陀罗的尸体,就是她的心愿,了结她的心愿之后,自然能消散她的怨气了。
“阴石之后再说,我们先赶紧找到沙陀罗的尸首。”
师徒二人加快了脚步,右边的墓道比主道狭窄许多,空气更加凝滞,寒意也愈发刺骨,手电光下,两侧墙壁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浮雕,似乎是描绘行军打仗的场景,但人物面目扭曲,带着一种痛苦的神色,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的耳室。
耳室中间,摆放着几具身披残破铠甲的骷髅,呈跪拜姿势,围成一个半圆,骷髅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幽蓝色冰晶,仿佛是被瞬间冻结的。而在这些骷髅围绕的中心地面上,镶嵌着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盘。
“这里应该就是侍从幕了。”丘吉停下脚步,他奇异地感觉到胸口处的印记仿佛变得灼热,越靠近那个石盘反应越强烈。
林与之目光扫过那面黑色石盘,眉头紧皱:“这石头的材质好像和城外那颗净手石类似,上面有阴石的痕迹,小吉,你看出什么名堂来吗?”
话没有回应,林与之转身去看丘吉,却发现丘他的神色不对劲,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石头看。
丘吉的目光是不由自主地被那漆黑的镜面吸引的,他看见镜面起初一片混沌,随即,竟看到了清心观的院落,师父林与之正背对着他,站在石榴树下,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那间囚禁的别墅顶层,梦中的情景重现,师父被铁链锁着,回头看他,眼神冰冷而怨恨,嘴唇蠕动:“逆徒。”
一股混杂着愧疚、愤怒和背德刺激的情绪猛地冲上丘吉头顶,他呼吸一窒,眼神瞬间有些恍惚。
“小吉!”林与之的呵斥在耳边炸响,同时一股坚定的力道拍在他后背,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差点踏入那些跪拜骷髅的圈子。
“好厉害的幻术。”丘吉冷汗涔涔,心有余悸,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鬼东西上。
林与之叹口气:“这东西被阴石污染过,上面有阴仙之力,应该是沙陀罗防止别人入侵的手段。”
“什卡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丘吉百思不得其解,连他都险些中招,那些普通人又是怎么越过这层层险阻进入墓室的?
林与之冷笑一声,望向地上那层冰面上拖拽的痕迹:“人海战术。”
只要不怕死的人够多,总有一个佼佼者可以冲破障碍,看来公家饭对普通人的吸引力够大,这样的工作换在围城外只会让人望而却步,可在围城里,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就在这时,那面黑色石盘突然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镜面中不再映照幻象,而是显现出左边通道的情景,舒照和老陈正一前一后走着,似乎一切正常。
但紧接着,镜中画面突变,走在前面的老陈身影一阵模糊,竟然变成了一个穿着唐代铠甲的模糊鬼影,而舒照对此毫无察觉,那鬼影缓缓转过头,对着丘吉和林与之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抓向了舒照的后颈。
丘吉心脏被扼住,几乎是下意识就想折返回去,却在那瞬间看见师父淡定的眼神。
“也是幻术,它在企图把我们引走。”
丘吉再次看向镜面,果然,镜中舒照的身影也开始扭曲,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转向那面黑色石盘,胸口印记灼热如火:“玩阴的是吧?那就让你尝尝阳刚之气的滋味!”
他不再犹豫,咬破指尖,迅速在掌心画下一个血色符咒,随即单膝跪地,一掌狠狠拍向地面。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丘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的冰层瞬间融化蒸发,露出黑色的泥土,那面黑色石盘剧烈震动,镜面发出脆响,浮现出无数裂纹,镜中的幻象也随之破碎消失。
与此同时,周围那几具被冰封的骷髅仿佛有了意识,覆盖它们的冰晶猛地碎裂,僵硬的关节开始活动,空洞的眼窝中亮起一股黑色的火焰,缓缓站起,朝着师徒二人包围过来。
丘吉起身,翻身一跃便跳出了包围圈,将离师父最近的一具骷髅用手肘一勾,狠狠掼在地面,经历的岁月侵蚀的骨骼触碰地面后发出清脆的骨裂声,险些四分五裂,紧接着垫步侧踹,凌厉的腿风将另一具骷髅踢出去半米远。
他身手矫健,片刻功夫便将这几具不识好歹的东西全部“碎骨”,整个过程不过衣摆微脏。
“道长!”
丘吉还没站稳,舒照跑到洞口处,欣喜地说:“那边的寒冰化了,门开了。”
第79章 沙陀罗:不见城(17) 神秘的道士……
师徒跟随舒照回到左边的墓室, 那扇通向前室的洞口原本有一层厚厚的寒冰,此时已经融化,裸露出一个仅一人宽的入口。
老陈看见被打开的洞口, 眼中欣喜若狂,未等丘吉等人说话, 便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里面转了一圈后,直射出来, 伴随着老陈激动无比的声音:“是前室!我们到前室了!”
丘吉站在洞口处用手电筒往里照,确认没有任何诡物, 这才让舒照进去,随后便是师父, 而他自己则垫底。
前室比侍从墓大了起码一倍,天花板距离地面也更高,四四方方,什么都没有,除了四面墙壁上的壁画。
丘吉举着手电, 光束在这些壁画上游走,这里的壁画比外面的那些壁画更精美, 并且看起来像是有故事,只是故事并不连贯, 更像是把许许多多的小事件用壁画的形式记录下来。
有的是一群着官服的人对着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行跪拜之礼,有的是一些动物肖像,看起来像十二生肖,只是不完整,有的更诡异,是一些人戴着奇怪的面具,围着火堆跳舞, 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所有的壁画都透着一种浓浓的佛教味。
丘吉料想这些壁画记录的应该是唐朝某些特殊事件,当时佛教盛行,所以壁画带有明显的佛教风格。
可他突然也想到,密教好像就是佛教的一个分支,有没有可能,在唐朝不见城就已经被密教侵入了?那么这个沙陀罗……很有可能还是和密教有关。
此沙陀罗难道真的是彼沙陀罗?
丘吉越发困惑,密教势力貌似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的沉思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舒照他们已经找到了进入中室和后寝的入口,他正打算跟上队伍,却在那瞬间发现了些不对劲,又回头用手电照向正在行跪拜之礼的那群人。
唐朝官服正规严肃,形制复杂,非常正式,并且人人戴冠,可在这群人中,却有一个不束冠,不着朝服,仅披散长发,着古朴道服的男子,因为实在突兀,所以丘吉一眼就看见了。
在唐朝就能面见圣上并且被刻在壁画上的道人,一定是赫赫有名的人,以丘吉道门正统弟子的身份,他一定认识。
遗憾的是这男子以背相对,根本看不见长相。
丘吉原本想请教师父,回头却见他已经与舒照二人进入中室了,只得将疑问先放在心底,跟上大部队。
中室的空气十分沉闷,氧气似乎所剩无几,手电光柱扫过,可见四周的壁画更加抽象和诡异,大量扭曲的图案交织在一起,连故事都已经连不起来。
“老陈呢?”舒照突然出声,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激起轻微的回音,带着一丝颤抖。
丘吉心中一紧,立刻将手电光扫向四周,刚才明明是老陈第一个兴奋地冲进来,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踪影?
“老陈!”丘吉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墙壁上又传回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林与之眉头微蹙,下意识将丘吉挡在身后。
“气息到这里就断了。”他低语,目光扫视着黑暗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上三人的心头,手电光变得不稳定起来,丘吉甚至觉得脚下的冰都有了搏动。
“师父,你看那里。”丘吉将光束定格在中室尽头的一幅巨大壁画上,那壁画描绘的不是人和其他生物,而是一团阴影,阴影中似乎有无数只眼睛注视着闯入者。
仅仅是凝视,就让人产生一种晕眩感。
“别看太久。”林与之伸手轻轻覆在丘吉的手电筒上,将光束移开,“这些东西会污染心神。”
丘吉点点头,朝身后喊:“舒照,跟紧我们。”
他侧过头,却发现原本站在他侧后方的舒照,不知何时退到了几步开外,背对着他们,面朝另一面墙壁,身体微微发抖。
“舒照?”丘吉试探着叫了一声。
舒照没有回头,而是抬起手,用手指缓缓划过墙壁上那些扭曲的图案。
“你们看。”她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飘忽,“这些画在跟我说话。”
丘吉和林与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舒照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了。
“说什么?”林与之缓步上前,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同时暗中对丘吉打了个手势。
“说……我们都是祭品……”舒照猛地转过身,手电光从下方照亮她的脸,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了恐惧,“我们要准备好迎接伟大的沙陀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整个中室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墙壁上的壁画色彩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抓住她!”林与之低喝一声,迅速从袖中扯出一捆染了红墨的鱼线。
丘吉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抓住舒照的手臂,却抓了个空,舒照像是被操控了一样向后滑去,瞬间没入了中室侧后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甬道入口。
林与之眼疾手快,立马抽身跟了进去,丘吉原本也要跟上去,却在师父的身影没入黑暗的一瞬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墙壁。
他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摸了摸自己的跟前,除了一堵墙,什么都没有。
不对,那个入口呢?刚刚明明还在的。
“师父!”丘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握拳用力锤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墓穴可能并不只是鬼魂作祟,因为他不是没见过鬼打墙,但像这样直接将一个活生生的入口抹掉,连一丝阴气都感觉不到的情况,闻所未闻。
这墓穴貌似拥有着超出常理的力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师父经验丰富,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
他重新审视这间中室,手电光下,壁画上那些扭曲的图案仿佛在缓慢蠕动,正前方那个阴影中的眼睛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凝视着他。
丘吉猜想这东西的目的,或许就是让他们落单。
他在这间墓室中继续走了一圈,仍旧没发现其他入口。
难道只能困死在这里?
他不甘心,开始沿着墙壁一寸寸探查,手电光仔细扫过这些壁画,希望能找到线索,当他走到中室另一个角落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丘吉立刻后退半步,警惕地贴着石壁,然而,预想中的箭矢或陷阱并没有出现,相反,他身后不远处,原本平整的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
一个全新的洞口。
是陷阱?还是主墓室入口?
丘吉走到洞口边,用手电向下照,下面是一段陡峭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只能看到石阶上覆盖着幽蓝色的冰层,寒气逼人。
他犹豫了,向下,是未知的危险,留在这里,是坐以待毙。
师父和舒照不知所踪,老陈凶多吉少,他必须行动。
他摸了摸胸口,师父给的镜子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他又想起壁画上那个背对众人的道袍男子,心中莫名一动。
妈的,拼了!
丘吉啐了一口,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滑,他必须用手扶着旁边的墙壁才能勉强稳住。
越往下,温度越低,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能凝结成冰霜,手电光四处摇曳,照亮了脚底下的蓝冰。
这段向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就在丘吉感觉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脚下终于踏上了平地。
他来到了一个相对窄小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圆形的墓室,比中室小,墓室中央,有一副冰制的棺椁。
就在他踏入这个墓室的一瞬间,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他发现这个墓室并不是石头制成的,而是寒冰,地面,天花板,墙壁,棺椁,全是淡蓝色的冰,仿佛置身冰窖里,而那些光亮便是这些冰发出来的。
丘吉摸了摸这些冰,心中一紧,他发现这些并不是一般的冰,而是阴石。
由阴石打造的墓室。
他的目光放在正中央的那副棺椁上,思虑片刻,还是走到棺椁前,毫不犹豫地伸手将棺盖推开。
里面平躺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保存得极其完好,仿佛刚刚死去,他穿着一身混合了唐代铠甲与奇异宗教纹饰的服饰,面容刚毅,甚至能看清胡须。
只是他的脸上和身上,全被覆盖了一层冰霜。
在看见这个男人的一瞬间,丘吉便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人,他见过。
上辈子的那个道术研讨会,那个穿着印度传统服装,朝他柔和一笑的人。
沙陀罗!
什么戍守边疆的唐朝将军,什么征战四方的英勇将士,都是烟雾弹!
此人是密教最大的首领,真正的沙陀罗!
丘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看尸体状态,他发现沙陀罗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握着一柄已经锈蚀不堪的长剑,而在尸体额头的位置,贴着一张古老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已经模糊不清,却隐隐散发着一种镇压的力量。
他觉得这张符纸上的笔迹十分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无论如何,既然沙陀罗的尸体被道门中人镇压,就说明此人有邪性。
看来这趟来对了,舒照不远千里跑来清心观,可能就是为了这具尸体!
他眼神泛起冷意,指尖渐渐冒起一簇淡蓝色的清火。
他要毁了沙陀罗,破坏这所谓的伟大复苏仪式。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地动山摇,丘吉耳边响起无数撕心裂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