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莳花戮 > 66. 散布寻迹
    街上没人,花锦阁巷子口却有人,昏黄灯光下,同样抱着臂,同样在等人。

    如此深秋冷夜,他依旧慵慵懒懒地靠在砖墙旁,抬头望着纵横幽深的汀兰街,竭力在远方黑暗中提早寻觅出人影。

    终于,一抹淡蓝色身影破开黑暗从小巷中转出来,主街许多店铺虽然打烊,但铺子外的灯笼却彻夜燃着,像是特意为暗夜归家的人点亮一段路程。

    西市到汀兰街这段路,沈莳已经恢复些力气,她走的很快,心里的焦急不允许她脚步慢下。

    楚胤率先发现她,就那样直愣愣望着她。沈莳越走越近,楚胤眉头猛然皱起,眼中寒意凛冽,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他自几个时辰前收到受伤的影卫汇报后,便出门来了花锦阁,虽然他并不知道来了到底能说什么,或许会又一次对上沈楼主冷冷的面容,甚至就像她说的“终止合作”,可是无论怎样,他都要来,迫不及待。

    可没想到,他来了,花锦阁却是大门紧闭,问了赵伯,才得知他们都出去找还未回家的青黛,他又不想如此回去,便在巷子口这样做起了雕像。

    后来,钟伶他们匆匆忙忙回来,却不见沈莳,也并未见到青黛,楚胤便知道他们没找到人。

    他问钟伶为何沈莳没一同回来。

    钟伶回他的是,“在处理私事。”

    沈莳越来越近,也发现了巷子口的楚胤。

    楚胤两步上前,这才看清沈莳身上和手上的血,灵蛇剑还在她手里攥着,已经没了血迹,只在微弱的亮光下闪着,上好的玄铁,血沾即滑落,不会残留太久。

    处理私事?

    处理得满身是血?

    楚胤强压下心底颤抖,哑声问:“怎么都是血?受伤了?严重吗?”

    沈莳没回答他,反问:“这个时辰,王爷怎么在这?”

    楚胤看她这样子,也不想与她多辩解什么,而是莫名开始承认起错误,他说:“影卫没及时撤去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有,你别介意。”

    沈莳平静道:“若王爷只是为这件事在这等着,实在不必,王爷有自己的安排也是正常,请回吧。”说完侧身绕过楚胤,向巷子里走去。

    楚胤步履不停跟着她往西门走去,“青黛还没找到,我可以帮忙。”

    沈莳推开门,却没迈进去,“王爷愿意帮忙?”

    楚胤:“自然,我们既然是合作关系,沈楼主有难,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沈莳:“多谢王爷。”

    楚胤十分有眼力见地跟着她进了后院,眼睛却总是不经意盯着她身上的血,鲜红的血染在淡色衣裙上,刺眼的很,实在很难不让人注意。

    楚胤轻声问:“你的伤要不要紧?”

    沈莳瞥了眼身上的血,回他:“不碍事,不是我的血。”

    就算有她的血,她也一股脑都推到了别人身上,不过,总穿着这件衣服确实不合适。

    沈莳指着后堂,说:“王爷先去后堂吧,我去换件衣服。”

    后堂内灯火通明如白昼,楚胤进门后便看到两间房间十几人都在低头画着画像,画像是简笔勾勒,眉眼却很传神,已经画了许多,依旧未停。

    洛觞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楚胤,站起身,问:“王爷怎么突然进来了?”

    楚胤回:“沈楼主同意我来帮忙。”

    他并没有说“请他帮忙”,因为这本就是他主动提出的。

    洛觞向他轻点了下头,抬手请他进去,自然不能让靖安王亲自画像,洛觞伸手示意,请楚胤在一旁椅子坐下。

    不多时,沈莳换好衣服也入了后堂。

    洛觞问:“处理完了?”

    沈莳点了下头。

    楚胤好似非常有自知之明般知道屋内没人有空搭理他,自从入了屋坐下后便没开口,安安静静,悄无声息靠着椅子,直到沈莳进后堂他才开了口。

    他问:“你们今夜情况如何?”

    沈莳回:“暂时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些“黑”地方,也不太好找。”

    楚胤好像明白她另一层“黑”的意思,从容道:“西市那些青楼妓馆,地下暗桩?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沈莳抬眼看向他,眼中神色晦暗不明,道:“西市有群随处跑的小乞丐,可以帮忙。”

    楚胤明白,这是他们画像的主要目的,“给我留几张画像,西市的勾栏瓦舍可以交给我。”

    画像已足够,众人直接在后堂桌椅上浅浅眯了片刻,天边映出亮光时,众人已经洗漱完毕,迅速吃了几口早饭,出了门。

    众人自入了西市便如鱼入水般四散开来,芳兰手上拿着画像与沈莳去见无言,他早已在原地等候,旁边还团团围坐着八九个孩子,都是脏兮兮的八九岁的小乞丐。

    秋末晨风遍布着冷意,芳兰招呼他们坐到旁边一个露天的面点摊子,每人点了一碗热汤面,面点摊只有三张桌子,都挨挨挤挤坐满,埋头呼噜呼噜吃起来。

    沈莳站在一旁,抬眼审视着这条巷子,这即将又要开始新一天热闹的西市。

    不知,青黛是否还在这西市的某处?现在又是否安好?

    青黛现在很安好,如果只对于一个被突然劫持却有好吃好伺候的人来说,过得确实不错。

    她这一夜虽然没怎么睡,但是睁眼起床便看见几种新鲜热乎的早点摆在桌上,如同小姐待遇一般被伺候着,还没有碍眼的人在她面前看着,虎狼窝中能如此,她确实还算安好。

    她洗漱完毕吃完早点,屋内已有阳光射入,今日天气不错,她准备出门,拉了下房门,没拉开,又晃晃荡荡拽了几下,外面上了锁。

    “哎,有人吗?我要出去。”

    有脚步声窸窸窣窣响起,“干什么?”

    青黛扒着门缝,说:“我在屋憋不住,想到院子转转。”

    那人冷声道:“不行,你只能在屋里待着。”

    青黛说:“我就在院子内走走,晒晒太阳,又不会跑。我憋得难受,到时候马强来了,我定要告状。”

    那男子有些纠结,“这......”

    青黛趁势开口:“你们这么多人看着,还怕我跑了不成?”

    “啪”一身,杯子摔到门框上,碎了满地杯屑。

    他昨日确实听见马哥对这个女子之事做了万分叮嘱,他不知这女子是何身份,若是她真到马哥面前胡乱说几句,他小命只怕不保。

    男子不敢耽搁,将门打开。

    院内天光大亮,暖意融融。

    青黛见门打开并没有着急出去,而是傲然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等着那人眼睛在屋内搜寻完,这才开口:“我能出去了吗?”

    男子盯着他,侧身让开,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青黛转头瞪了他一眼,无奈又转过头去,在院子内慢步走了起来,像是个正在巡游领地的首领。

    “后院有人住?”青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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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跟着男子并未回答,面前那间屋门却被打开,一个女子,嘴角还有一点淤青未消,看见青黛突然愣了一下,又瞥向她身后的男子,身体却不由颤抖起来,急忙敛下眉眼,关上门。

    难不成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被抓?

    这个女子难道也同她是一样的遭遇?

    青黛转头说:“别跟着我,我去和那姑娘说说话。”

    男子疑惑:“你们认识?”

    青黛怒道:“不认识不能说话吗?我憋得难受,不找人说话我会憋死,难不成你想让本姑娘跟你说?”

    男子无奈,只得停下脚步。

    反正他就守在门前,她也无处可逃。

    青黛轻轻敲响门,也许是屋内人听见了这两人的交谈,开门的速度很快,开了门,幽深冷漠的眼睛盯着青黛。

    青黛点了点头,道:“我能进去坐坐吗?”说完面容平静地向那女子眨了眨眼。

    女子面露疑惑,呆了片刻却还是闪身请她进屋。

    青黛进屋,没想到屋内还有一女子,关上门,两女子眼神奇怪地盯着她,仿佛在观赏什么新奇物种。

    门口站着的女子率先开口:“姑娘也是被他们带来的?”

    青黛并没有意识到这女子说的是“带”,而不是“抓”,也不是“拐”,也不是“骗”。

    她点点头,“你们也是?”

    两位女子也一同点点头。

    青黛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太倒霉了,本想着做个好事,没想到刚出土地庙就被一个大巴掌迷晕,醒来就来这。”她自行和同病相怜的女子抱怨两句,看着二位问:“你们也是这样被他们带来的吧?”

    两位女子呆怔片刻,未说话。

    青黛便认为她们如此承认,便又说:“你们来这多久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院内有那么多人守着?”

    门边女子向里走了两步,低声问:“姑娘真是被他们‘抓’来的?”

    青黛:“......这种事我没有必要骗人吧!况且,我不是已经被困在此处了?”

    女子道:“我叫春桑,她叫麦香,我们来这已快两个月,这里是冯公子的私宅,是他......私欲取乐的地方。”

    青黛差点叫出来:“私欲取乐?”

    春桑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转头透过莹白窗纸看了看外边站着的人影,压低声音说:“姑娘小声些,被他们听到可要受罪的。”

    她拉着青黛走到离门边最远的地方,将被子铺到地上,和青黛坐上去。

    青黛低声问:“冯公子是谁?”

    麦香也坐了过来:“户部尚书冯桐的独子,冯流安。”她盯着青黛看了看,又将她身上的衣裳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问:“你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吧,今年有十六七?”

    青黛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今年十七,但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我只是一家商人的丫鬟。”

    麦香惊道:“姑娘可莫要诓我,你这身衣服可不是丫鬟可穿得起的,就连高门贵户里的丫鬟都多是粗布麻衣,好些的身上带着鲜亮颜色,怎会如你般穿这种有着复杂刺绣的长裙?”

    青黛摸着衣裳,她回想了下,好像从记事起,无论是老爷还是小姐,给她穿的衣服的料子都与沈莳一模一样,并无不同。

    青黛喃喃道:“因为她们对我很好,把我当家人。”她神色忽然黯淡,“不知道我这么久没回去,她们要急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