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黄金砌成的墙壁被爆破成齑粉。
火舌缭绕与烟雾石灰之间,祝珩之拉着林淮舟的手大步跨出, 此时, 数以千计的石头人举着各自张牙舞爪的武器,气势汹汹, 包围而来。
祝珩之当即召出五火七禽扇,抛之于空, 扇叶瞬间化作银色旋风般的利刃, 眨眼间, 割飞无数石头人的头颅。
可一瞬间功夫, 那些地上的头自动拼回身体,咯吱扭两下, 又恢复如初。
完全是打不死的怪物!
过招好几十回合, 原本受重伤的祝珩之开始微微喘息起来,可他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握住林淮舟的。
“这些鬼玩意实在是太烦人了!相比之下,我突然发现,你比他们可爱多了。”他回眸轻佻一笑。
“笨蛋,有什么好比的?你抓着我的手,我怎么结印点香!”
“哈哈, 对不起啦,不过,师哥,你手还真挺软乎的, 一直牵下去,我完全没意见。”
祝珩之这才意识到林淮舟的灵力也恢复得差不多。
确实,一踏出那布了阵法的宫殿,林淮舟感觉到浑身一松,好似解绑一般,生生不息的灵力复归原位,每处经脉都迸发着强劲的力量。
林淮舟脱开对方的手,阖眼凝神,手指翻转结印,一团蓝白色的灵光像漩涡似的缠绕着启明香。
祝珩之以林淮舟为中心,一手火焰黑刀,一手捏诀操控空中旋飞的五火七禽扇,近攻远攻,双管齐下,很快,成千上万的石头人几乎被碾成粉末,祝珩之大刀一挥,轰的一声火焰四起,连石灰都不剩。
这时,火影重重之中,仲绝捂着变成血洞的丹田处,脸色铁黑,扶着残垣的手一把捏碎一块金砖:“萨仁……你……欺骗本王!”
躺在地上的容潘不知何时爬到仲绝脚边,指着他们告状道:“大王,我亲眼所见,就是他们拿走了你的梵珠!我本想阻止他们,奈何实在有心无力,伤成这样,大王快杀了他们!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
彼时,那启明香的顶部开始亮起星星之火,烟雾有序地在半空中结成一个玄妙的阵法,一道光柱射了下来,笼罩着林淮舟,他脚步开始悬空着仿佛要把他吸到哪里去,与此同时,他朝祝珩之伸出手,喊道:“快过来!”
“想跑?哼。”仲绝一脸阴沉。
眼看着祝珩之的手就要被林淮舟拉住,千钧一发之际,仲绝高举造裂锤,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两道弯曲如毒藤的裂缝迅速蔓延到祝珩之脚下!
“小心!”
林淮舟一举推开祝珩之,才得以免其掉进缝里,同时他捏诀化去启明香,那传送的光柱瞬间熄灭。
“一孕傻三年啊你!干嘛不走!”祝珩之难得横眉倒竖。
“走不走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林淮舟不冷不热道。
话音未落,林淮舟咻的一下原地消失!
紧接着,身侧一股势不可挡的冷风带过,似有柔软的发丝轻抚他耳朵,淡香袭来,哐啷一声,武器交叠擦出火花。
他一转头,才发现仲绝的铁锤不知什么时候悬在他头顶,而一把瘦削的清冷寒剑正交叉横住它。
林淮舟精致柔美的侧脸稍稍侧来,弯起唇角讥讽道:“没了我,你打得过他吗?”
夜色无垠,残垣之中透出昏黄的烛火,深深拉长了林淮舟纤瘦的身姿,那光影中的他,脊背笔直,即便拖着微沉的小腹,也丝毫不减半分肃杀之气。
仲绝恼羞成怒吼道:“萨仁,你负我!”
“从未喜欢过,何来负你之说?仲绝,送你一个人间的成语,叫——自、作、多、情。”
“啊啊啊!!!”
见仲绝完全崩溃,林淮舟眼皮一压,趁机挑开他的铁锤,身形往后一闪,站在祝珩之旁边,低声道:“我引开他的注意,你必须把他的造裂锤毁掉,这样,才能终止那该死的裂缝。”
祝珩之爽口答应:“行,听你的。干什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不跟我吵两句?”
祝珩之:“……”
“你们两个在那里眉来眼去给谁看?!”
仲绝气急败坏,使劲浑身气力又要锤裂地面,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红色身影不怕死地主动飞到锤子正下方,好整以暇,施施然掏出怀里的小镜子整理头发:“呀,好像又变英俊了些!”
“送死的来了。”
仲绝笑了笑,又继续往手臂处运送了一波灵力,那双锤子噌噌噌增大数倍,宛若两座泰山从天而降。
“真是乖孩子,还你一个盛大的礼物,不用谢啦。”
话音未落,祝珩之阖眼捏诀,掌心运转一团诡异的黑色火焰,就在头顶的惊天巨锤将要挤扁他脑袋时,他大喝一声:“罗刹门!开!”
顷刻间,祝珩之脚下那片昏暗的大地,从深处传来野兽般的嚎鸣声,地面像被烤得又干又脆的萝卜似的,嗞啦啦,蔓延出细细密密的皲裂!
下一刻,轰然坍塌,露出的不是无边无垠的深谷,而是热滚滚的的熔岩,像海浪般一波又一波荡漾着。
就像烤到融化的红薯那般,黢黑的脆皮掉落后,爆出红澄澄甜滋滋的蜜汁儿。
熔岩的红光映出仲绝绝望狰狞的面孔,可已经来不及了,那双造裂锤已经收不回来了。
只见祝珩之脚尖一跃,长臂一揽林淮舟的腰,站在神庙的最高处,他贱兮兮哇一声:“这个角度不错啊,好壮观!”
但见那堪比山大的铁锤一碰到熔浆,便开始像猪肉遇到炭火那般卷曲、变小、融化,而仲绝则在一旁如何施法也拔不出来,只能瞠目欲裂,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武器泡在热浪里翻涌起舞。
锤头没了,锤柄也没了,全都没了。
“呐呐呐,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你强行抢别人老婆的下场,没人告诉你吗?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从来没有好结果。”
祝珩之顶着半脸血还在轻飘飘地风凉话,本来想让林淮舟在此专心结印点香,他去拖延时间,可一侧头便看见,林淮舟已经盘腿肃穆,灵光缠手,身前悬着顶部开始冒烟的启明香。
不知为何,祝珩之乍然一想,似乎很多时候,他和林淮舟之间,即便双方都没有了嘴,就凭一个眼神或一种神奇的默契,便可了然对方所想,抑或是提前预知对方的下一步棋。
仿佛,从未出过差池。
突然,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整座神庙从底部开始簌簌坍塌,祝珩之瞬间牵住林淮舟手腕,转眼间瞬移到唯一没有动静的地方
——堆满各种死相修士的祭台。
那些拆出来的硕大石砖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托起,顺着一条条褐色灵波,飞至仲绝周身,像一群海鸥不停盘旋成某种不祥的形状。
“祝珩之!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我跟你没完!!!”
那仲绝完全怒红了眼,撕心裂肺吼震天地,顷刻间,巍峨的神庙赫然夷为平地,所有石砖悉数吸附在他身上,转眼,拼凑出一个顶天立地、状如赤豹,九尾,头顶一角的奇兽。
“他居然是狰!”林淮舟仰头如望星月,瞳孔微缩。
“不就是一只多了八条尾巴一只牛角的大猫咪吗?不过,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丑的猫,真是有辱猫族一贯的美丽与可爱啊。”祝珩之夹枪带棒戏谑道。
“白痴,狰乃上古神兽,任何攻击都对他没用,他能无穷无尽复生,且古籍有载,古往今来,遇狰者,无人生还。”
林淮舟一边朝启明香灌输更多灵力,可那香还是只冒烟不发亮,他额角已冒出细汗,严肃道:“启明香只能完全点燃一次,方才中途掐断,导致现在很难点燃,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祝珩之活动筋骨,跃跃欲试道:“行,那我就再陪他玩一玩,说起来,我亲自发明的那套天下无敌缱绻炽热情意绵绵拳,也好久没练了。”
林淮舟提醒道:“记住,我们只需拖延时间,保命为上,无需恋战,绝不可大意,你……小心点。”
“师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嘛?”祝珩之凑过去眨眨眼。
林淮舟被噎了一下,神色冷漠:“还不滚?”
明明没说什么,对方却了然一笑:“我知道了,师哥,你对我真好。”
林淮舟:“……”
嘭——嘭——嘭——
那九尾一角的狰迈着又大又深的步伐朝祭台扑来,嘶吼长啸。
皎洁的圆月下,祝珩之准备足尖一跃迎战,可却突然停在边缘,回头一笑:“师哥,要不要亲一下?现在还来得及哦,我若是回不来,你可就没机会了。”
林淮舟胸口陡然有种闷闷涩涩的感觉,撇开浸满月光的眼眸:“……闭嘴吧你。”
“行吧。”
“等等……”
祝珩之静静看着他,月色下的墨瞳犹如一江荡漾的春水。
“你若是敢死,我就转头让你孩子管别人叫爹。”林淮舟咬咬牙道,脸颊莫名微烫。
晚风拂过,祝珩之眸色颤了颤。
须臾,他眉眼弯弯,一个箭步上前,从侧方抱住他,把头埋进他又软又香的如锻银发中,轻轻嗅了嗅,一声正经又不正经的轻笑似羽毛般,挠着他的耳垂。
不知为何,林淮舟感觉自己的脸莫名其妙越来越烫。
趁对方还没看见,林淮舟偏了偏头,埋进阴影里。
此时,一个数十丈宽的黑色梅花脚影遮天蔽月,如天狗食月,从头顶杀气腾腾盖下来。
林淮舟却坐怀不乱,冷声道:“再抱下去,我们三个,就要被踩成一颗三叶草了。”
祝珩之不慌不忙又笑了一声:“师哥,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巨响,那只如盘古般无比硕大的脚堪堪停在半空,一团刺眼的红色火焰正顶在其下,黑烟滚滚,石灰簌簌,焦味四溢。
“老子的火拳烤过地瓜、鸡腿、鹅掌、猪蹄儿,如今还烤上了猫爪子,还真是新鲜,不过这味儿实在太难闻了,你他娘的几百年没洗过脚!”
朦胧中,祝珩之高举右臂,拳头窜火,施施然勾唇一笑,此情此景之下,原本英俊正气的长相,却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邪魅。
“往后闪!”林淮舟陡然喊道。
话音未落,一根长而尖锐的地刺拔地而起,即便祝珩之听令极快闪开,可已经来不及,嚓——地刺生生贯穿他肩胛骨!
下一刻,轰隆隆,地刺如荆棘丛生,长势比林淮舟提醒的声音来得还要快,嚓嚓嚓——
祝珩之根本避无可避,往哪躲,地刺就会立即追过去,那一根挨着一根,连风都钻不进去,顷刻间,一股又一股鲜血染红土黄色大地。
“祝珩之!!!”
林淮舟骤缩的瞳孔里倒映着被几十根地刺当肉串的祝珩之,后者面朝下,浑身被血浸透,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祝珩之!没死就出个声!听见没有!”
启明香即将燃起,阵法已成,林淮舟必须坐镇阵眼,根本无法挪动半步,他继续喊道:“别让我瞧不起你!混账东西。”
可其实喊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声音莫名被什么东西堵住,似乎被断断续续地抽空了所有的气力。
呼的一声,祝珩之千疮百孔的身体莫名起了一团火,烧得啪啪作响,肉焦四溢。
“祝珩之……”林淮舟几乎不知道该露出什么神色——
作者有话说:仲绝:我就是你们play的一环?
《祝狗的自我攻略手册》
林淮舟:滚。
祝珩之os:他在关心我!
林淮舟:白痴!
祝珩之os:他喜欢我!
林淮舟:蠢货!!
祝珩之os:他好爱我!
林淮舟:混账东西!!!
祝珩之os:他不能没了我!
第34章
仲绝肆意狂笑, 宽厚的爪子在地上兴奋摩擦出白烟,粗大的尾巴躁动摇摆:“萨仁,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连本王的一招都挡不住, 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林淮舟眼前突然被什么打湿, 视线模糊之际,仲绝身后传来一声熟悉轻挑的曼笑:“嘿, 说你爹呢你?”
砰——
仲绝如豹似虎的脸登时被一个火焰拳头砸扁, 庞大如山的躯体也压根抵不住那股强悍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轰然倒下,在地面砸出一个惊天巨坑, 眼珠完全爆裂,鼻梁断成两截, 整个五官完全歪七扭, 就像还未干涸的兽脸粘土突然被一屁股坐扁。
嘴角流出来的血, 涡成一条汩汩溪流, 粗重而濒死的呼吸从满口血牙缝隙中呼出,狼狈至极。
灰烟弥漫之中, 一道红色光芒如神者降世从天而降。
来者红衣飘飘, 即使衣料严严谨谨裹着颀长的身材,也依然看得清蓬勃生长的肌肉线条,昏暗天地之间一抹绮丽亮色,格外引人注目。
“抱歉啊,狰儿,让你白高兴一场了, 不过,你也太没有常识了吧,不知道吗?火,是毁灭, 亦是——新生。”
那人嘴角弯起一抹邪魅狂狷老子最厉害的笑容,除了祝珩之还有谁?
同样忘记了这个常识的林淮舟恍然醒悟,这时,祝珩之恰好看见他身子忽然一松,好像重新获得了新鲜的呼吸。
林淮舟握紧的手慢慢松开,懊悔似的暗暗咬牙,脸颊泛上淡红,大概在羞耻自己作为天留山大弟子,却因情绪波动而忘记火灵根的绝招之一
——涅槃。
适时,仲绝缓缓爬起来,极度扭曲的五官渐渐回正,因皮肉凹陷形成的大窟窿也变得平整如初,身上所有的伤口在眨眼间愈合。
满目疮痍的兽体变回焕然一新的人体。
仲绝震天长啸,面目狰狞道:“本王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双宿双飞的!”
电光火石之际,仲绝一跃而起,双爪虚空一握,周围的废墟团着褐色旋风,被吸上天,形成他手里两柄大如梁柱的石锤,朝祝珩之左右一夹!
若非祝珩之闪躲的速度快了一点,他早就被扁成一个立形人肉大饼。
祝珩之反身一刀劈去,火焰轰隆在空中蔓延出一只雄鹰,尖啸袭去!
林淮舟深知,这一招足足花了他七成功力,仲绝根本避无可避。
可即便后者实打实中招了,半个身子被烧成灰烬,可那该死的自愈能力转眼间就将其修复完好,不仅是□□上,且消耗的灵力也一样复原。
根本就是一个超级巨大无敌版的小强中的小强之王啊!
此时一旁观战的林淮舟提醒道:“祝珩之,保持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