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是他演技太成熟,林淮舟没再多问,绕回去继续道:“我不会走出你的视线范围外,也不行吗?”
“不!”
“那你牵着我的手?”
“不。”
“哥。”
祝珩之:“……”
第56章
祝珩之拿过他手里的碗和勺, 挖走最后一口粥,喂他嘴里:“我告诉你,叫哥也没用, 叫什么都不管用, 而且,你这个大肚子的, 招摇过市挤在人群里, 多危险啊,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养身子, 胖五斤再说。”
月华如练,对影成双。
林淮舟嚼嚼嚼, 喉结滑动, 在祝珩之低头盛粥时, 他突然微微侧身, 扬起下巴,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他脸颊。
祝珩之陡然全身一僵, 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很快又板起一张脸:“我是不会上当的,想都别想,上一回你也这样,提起裤子就跑没影儿了,一颗蜜糖一巴掌,训狗呢你?”
林淮舟看着他眼睛:“夫、君?”
当啷一声, 瓷碗从祝珩之手里摔下,黏腻甜蜜的粥缓缓流开,像一朵朵绽放的烟花,炸得祝珩之心头砰砰响, 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祝珩之僵硬侧身,微微睁大眼睛问:“你方才……叫我什么?”
“祝珩之。”
“不是,再叫一遍。”
“白痴。”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
“ 哦,蠢货。”
祝珩之:“……”
“我明天还是想下山走一走。”林淮舟道。
“不行!”
“夫君?”
祝珩之扶额,耳根完全染红,简直没招了,可缓了缓后,他忽而抬眸紧紧盯着林淮舟:“跟谁学的你?叫这么顺口,是不是也这样叫过别人?”
林淮舟眨眨眼:“没叫对吗?夫君。”
“…………”
翌日,林淮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床头边已放着一盆干净的热水、毛巾和漱口水,
一夜过去,嘴唇还是有点红肿,隐隐泛疼,脖子及以下印着红点黑点,衣领裹得再严实,也遮不住。
林淮舟顿时后悔唤他那个称呼,早知道不亦步亦趋地跟楚司司学了。
不过,倒也没白挨,吃过早饭后,祝珩之真的陪他下山走走。
秋风送走太阳的火热,山下小城道路两侧树木繁茂,空气都是清爽的。
祝珩之搀扶着大肚子的林淮舟,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前者昂首挺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骄傲地说“我有老婆你有吗?”
林淮舟看似悠然自得散步,实则,淡蓝的眸子暗暗查视每一个迎面而来的路人。
太安静了。
要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却挺着一个大肚子,还亲密无间地被另一个男人扶着腰、牵着手。
明明是一副格外怪异的场面,却没有一个人抛来异样眼光,也没有一个人飘出半句闲言碎语。
林淮舟其实早已做好被人指指点点的准备,可想象中的一切,一点都没发生,好似这些人眼瞎耳聋一般。
“你昨日半夜起来,去哪儿了?”林淮舟有的没的聊起来。
祝珩之稍稍愕然:“啊,你没睡吗?”
“睡不惯枕头。”他一整晚都靠着祝珩之肩膀睡的,宽敞、温暖、不高不低、软硬适中,世间再无这么合适他的了。
“那个嘛,人有三急,我起夜,下次我轻点动你。”
林淮舟驻足:“你凌晨才回来的吧,到底干什么去了?”
祝珩之挠挠头,忽然指着前面不远的一家布坊:“啊,我们去那里看看吧,快和孩子见面了,总得准备点见面礼吧,爱的教育,就是要从挖娃娃坠地那一刻开始,走走走。”
“欸……你……”林淮舟坠着大西瓜般的孕肚,实不方便和祝珩之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推推搡搡。
布坊掌柜格外热情,一看见他们往这边来,便三步并两步上前招待:“少爷和少夫人想看点什么?”
祝珩之不知干什么,突然咳嗽两声。
那掌柜登时脸色一变,僵笑道:“二位公子要不要看一下本店新进的云盘蜀锦、凤凰纹缂丝、香云纱、宋锦、库棉样样俱全。”
祝珩之道:“我们随便看看。”
“好嘞好嘞。”
铺子不算大,但各色布匹分类整齐,花样百出,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概是怀孕的缘故,林淮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唤我们什么?少爷少夫人?”
“没有啊,可能他认错人了吧哈哈,媳妇儿,你看,这颜色适合咱闺女做襁褓不?”
祝珩之拿着一匹绣满粉色月季的锦缎,对于素净惯了的林淮舟来说,着实粉亮得扎眼。
“你手能不能先松开?”店里人来人往,虽没有人看过来,但林淮舟还是觉得两个大男人一直十指相扣,有点不自在。
“我不。”祝珩之牵得更紧。
林淮舟略显无奈,叹道:“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胎动的时候,她亲口告诉我的,我是她爹,能不知道吗?”祝珩之理直气壮。
林淮舟:“……”
“这块儿也不错。”祝珩之拿起另一匹绣着可爱虎头图案的,精巧玲珑,“做几条开裆裤,正好合适。”
“嗯。”
“这匹正红色的嘛,鲜艳夺目,中间绣上五毒图,可祛邪避害,做肚兜再好不过。”
“嗯。”
“这边宋锦挺漂亮的,花纹种类多,颜色多样,手感柔软,做短褥、合裆裤、素色或碎花的褥裙、百迭裙都不错。”
“嗯。”
“对了,孩子三岁的时候,别忘了去邻里街坊那里收集布片,做一件百家衣,这样,在百家福佑之下,孩子才能更平安快乐地长大。你觉得呢媳妇儿?”
这一回,林淮舟没有应声。
祝珩之正仔细看着缠枝莲纹和鲶鱼戏水纹的粉色蜀锦,道:“半年后就要过年了,要穿五毒艾虎补子衣才行,这两块都挺好的,媳妇儿你看……”
一抬眼,便对上林淮舟淡蓝色眸子。
仿佛一下子坠入大海,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死死逼到绝路,无法挣脱被探究的束缚。
“怎么啦?这样看着我,我是不是又变帅啦?”祝珩之调笑道。
林淮舟没有多问,只道:“往后的衣裳,往后再买,你又不是不在我身边,别浪费。”
祝珩之道:“没关系,我们喜欢什么就买什么,钱不是问题,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咳咳,我去了别的地方或者忘记了呢?哈哈。”
林淮舟:“你要去哪里?”
“没有啦,开玩笑,我只是假设一下,来都来了,挑呗,喜欢就拿,预多莫预少,也许还是个双胞胎呢,我老祝家的种,向来是最优秀的。”
“嗯。”
祝珩之有意无意拨拉着面前一堆布匹,偷偷看他一眼:“你今天好像一句都没骂我,有心事?”
林淮舟:“没有,只是第一次陪你逛街,不想坏了兴致,如果你非要我骂你打你,也不是不行。”
祝珩之忙道:“诶诶,大可不必,媳妇儿,你对我真好。”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少爷!”一个健仆突然飞跑到祝珩之面前,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祝珩之心虚瞥了一眼林淮舟:“你怎么来了?吵吵嚷嚷做什么?我忙着呢。”
那健仆摇头:“老爷发现账房少了五十多万两银子,直接一头栽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呢!”
“肯定又是装的,不去,能不能有点新招?每次叫我回家都用这一套。”祝珩之撇撇嘴道。
“少爷,老爷还吐了很多血,听说那笔钱是万万不能动的,连夫人也病倒了。”
祝珩之一惊:“什么?我娘也病了?”
“是的呀,少爷快快回去吧!”
须臾,祝珩之转头看着林淮舟,欲言又止,甚是为难,大概担心自己一走,林淮舟又跟别的男人跑了。
林淮舟另一手攀上他手背,轻轻拍了拍:“我跟你一起回家。”
“对不起,淮舟,我不太想这样子仓促带你去见我父母,我现在什么都没准备,我应该要先跟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先打心底里接受你,然后……”
林淮舟截道:“没关系的,前段时间,天留山闹出那么大的事,民间早已沸沸扬扬,他们应该知道我们的事。”
“可是……”
祝珩之从来没脸没皮,没什么不敢做,没有什么能让他放在心上,但现在,要面对他父母枪林弹雨般质问的人,是林淮舟。
林淮舟自小在夸赞与好话里泡大,从没有面对过闲言碎语,虽然祝珩之定然是同他站一边的,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心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林淮舟握紧他的手:“总得让你即将出世的孩子,认一认爷爷奶奶吧,如果,日后我不在了,或许你又忙,至少,还有真心照顾他的人可以托付。”
祝珩之回扣十指,点了点头,坚定道:“他们若是执意不接受你,那便当没有我这个不孝子。”
三人御剑飞到京城,只消不到半个时辰。
祝府坐落于京城最繁华地段,光是正门围墙,便占了一整条街,恢弘气派,院落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就连洒下来的光影都别具一格,极有贵气与美感。
那健仆急忙在前头带路,可觑着祝珩之怀里的人坠着一个沉重肚子,又不敢走太快,额间汗珠已经滚下来。
峰回路转,祝珩之逐渐感到不对劲,蹙眉驻足道:“这路不对。”
那健仆仿佛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拐弯便不见了。
林祝二人纷纷露疑,面面相觑。
突然,耳边劈里啪啦响起一阵窜天炮仗,祝珩之第一时间捂住林淮舟耳朵,漫天呛鼻的白烟遮掩了视线。
锣鼓唢呐接连入耳,喜庆欢快。
“哎哟,不是让你们买没有味道的鞭炮吗?熏坏我儿媳可如何是好?快快拿扇子来。”
渐渐变薄的白烟中,一个气质温婉的妇人走出来,身姿姣好,浓密的乌发盘成十字髻,高贵而不失亲切。
祝珩之定睛一看:“娘?你不是病了吗?”
“竖子胡言,你娘好着呢。”一个颀长挺拔的中年男子站到妇人旁边,极其自然地搂住对方肩膀。
“老祝?你居然也没病?!”
祝父当即脸色一黑:“没大没小,你就这么盼着我病死?回来吊丧吗?”
祝珩之道:“好啊,娘,你也学坏了了,怎么也跟这个老家伙一起来骗我了?”
祝母宠溺笑了笑:“娘想你们啦,还快不介绍一下?”——
作者有话说:评论和营养液都不涨了,宝宝们不见了呜呜呜[可怜],俺是不是写偏啦?[裂开][裂开][裂开]
第57章
还未等祝珩之反应过来, 林淮舟向前一步,弓腰叉手,彬彬有礼:“淮舟拜见伯父伯母。”
祝母忙上前扶他的手, 眉眼含笑:“免礼免礼。”
“淮舟突来拜访, 属实冒昧,请多见谅。”
祝母与祝父相视一笑, 她道:“一点儿都不冒昧, 我们啊,其实早想见你啦, 只是天留山不到年底,不允家属进入, 辛苦你了, 身子可还好?”
“一切都好, 多谢关心。”
祝母越看他越喜欢, 由衷赞道:“这孩子长得真漂亮,知书达理, 秉性上乘, 阿珩,你也真是的,不早带他回家。”
祝父瞪他一眼:“臭小子什么时候懂事过?我被他气病过多少次,他有多少次回来看过我?”
祝珩之有点无辜:“老祝,您这话就不兴说了,您那一次真病过?再说了, 您二老不是一直都让我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吗?”
祝母笑道:“儿子,你爹走南闯北做生意,什么没见过,男子同男子成婚, 怀孕生子,三年抱俩,早已不是什么奇闻异事。”
“姑娘如何?男子又如何?只要你喜欢,不就好了吗?我们只希望你找一个喜欢你的又是你喜欢的良人,便已经极其难得了。”
祝父梗着脖子道:“而且,人家淮舟一表人才,气质非凡,聪明伶俐,身怀绝技,晓诗书,知礼数,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怎么就不跟你门当户对了?”
他又补了一刀:“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你应该去祠堂烧高香跪上七天七夜,感谢老祖宗赐给你这么优秀的媳妇儿。”
祝珩之欲哭无泪:“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儿子?”
祝母早已对这俩父子一见面就吵嘴的相处方式见怪不怪,温声道:“阿珩,你已经身为人父人夫,该多为淮舟考量,他有孕在身,山上伙食有限,吃不好住不好,你又是个没有伺候过人的,出点什么差池,可是很受罪的。”
林淮舟道:“没有,伯父伯母,他很照顾我的。”
祝父道:“孩子啊,他照顾你,那是理所当然之事,不用因此感天动地,这臭小子性子顽劣,需要做的事,还多的多呢。你多多指点,他要是不听话,我们一定会找他算账,索性直接给他赶出祝家,你来做我们的儿子,横竖老祝家都有香火,换谁都一样。”
祝珩之:“……”
祝母笑眯眯拉着他往屋里走:“来,伯母给你炖了乌鸡人参汤,从今日开始,你便好好住下来,补补身子。”
“这……”
实在太热情了,林淮舟从来没有被这么热闹的气氛包围过,大概有点不知所措,看了眼祝珩之。
后者识相地跟了上来,“娘,您别乱喂他,他不是什么都能吃的。”
三人围坐饭桌,一老伯端汤而来。
林淮舟微惊,这人不正是那布料铺子的掌柜吗?
那老伯了然一笑:“少夫人,又见面了。”
祝珩之只好挠挠鼻子道:“他叫荣伯,是这里的老管家。”
原来,昨日半夜祝珩之偷偷回家取了五十万两银子,一部分是分给了祝府上上下下的奴仆,让他们去连夜扮演逛街路人和店铺掌柜小厮,另一部分则是用来收买管理那条街道的官府,令其禁止外人进入。
如此一来,那街市就变成了一个自导自演的戏台。
那点钱对于祝家而言,着实冰山一角,拿去花了便花了,祝母没有过多追问,欲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