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睡着后又做了个鬼压床的噩梦,等去了剧组,整个人苍白虚脱,眼圈都熬红了,蔫巴巴地坐在化妆间角落。

    “卧槽,”经纪人被吓了一跳,担忧地问,“你这样还熬得住吗?吃了药也不管用?”

    谈雪慈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也觉得自己撞鬼频繁。

    而且以前的鬼大部分都不能碰到他,就像他之前在电梯门口碰到的那个女鬼一样,站着吓他一会儿就会离开。

    但最近碰到的鬼,每个都杀意很重,尤其是那个鬼婴,甚至还能抓住他小腿。

    很多精神分裂患者会出现幻觉,幻听,被害妄想,但真的感觉到有人在掐自己,这种躯体化幻觉比单纯的幻觉严重得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起初见到鬼婴的时候,那个鬼婴朝他扑过来,但其实并没有碰到他,他回阁楼以后,鬼婴撞不开门就走了。

    第一次被这种阴间生物碰到,应该是贺家派来迎亲的纸扎人。

    精神分裂患者受到强烈的外部刺激以后,病情可能会加重,也许是被家人抛弃,让他受到了打击,病情才会严重吧。

    谈雪慈觉得自己又悟了,他就没再多想。

    反正想也没用,他本来就不指望自己长命百岁,能再活两三年就很好了,他不想现在死,但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很久。

    大概就像爸爸说的那样,他是个祸根,大家碰到他就会倒霉,所以长这么大,连一个真正喜欢他的人都没有。

    张妈会帮他把小羊玩偶洗得干干净净,但是也会跪在家里的佛堂前祈祷,说希望他早点死掉,免得夫人再伤心。

    陆栖会带他去吃麻辣烫,这辈子头一次有人专门带他去吃饭,但是陆栖一直想把他的屁股卖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卖。

    谈雪慈还没那么傻,他知道陆栖带他去做的是什么大生意,他不想陪那些老板睡觉,但是又怕他不去,陆哥也不会再理他了。

    谈雪慈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化完妆就往片场走,正好看到导演在跟翟放说话。

    “翟老师,”导演满脸为难地说,“你这个样子我确实没办法拍啊。”

    谈雪慈抬起头看向翟放,顿时愣了愣,翟放昨天状态还很好,堪称清俊,但今天眼皮突然肿了,隐隐还能看到一点血线,下巴凹凸不平,就像里面的填充物移动了一样,整张脸都肿了一圈,比他这个撞鬼的脸色还难看。

    上镜本来就显胖,不管男女演员都比普通人瘦很多拍出来才能好看。

    翟放现在肉眼看着都很肿,拍出来直接变成发面馒头,又得被网友求教程。

    翟放烦得要死,他觉得自己跟谈雪慈八字不合,怎么谈雪慈一来剧组他脸就崩了,他转过头对上谈雪慈,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

    旁边的人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翟放背后靠山很硬,他对谈雪慈的厌恶装都懒得装,剧组也没人敢说什么。

    “翟老师,”导演劝翟放说,“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晚点儿再拍?”

    让他拍他也不敢啊,到时候拍完播出去,翟放肯定又被骂成一大坨屎。

    翟放被骂不要紧,但肯定会迁怒其他人,转头把他也骂成一坨屎怎么办。

    翟放也知道自己这状态不行,他垮着脸没再说什么,但也没回酒店,因为今天男主也在。

    整个剧组咖位最大的就是男主闻遥川。

    闻遥川曾经拿过影帝,现在也是名副其实的一线大腕,能来演这个狗血虐恋剧,估计是导演烧高香给求过来的。

    翟放想攀闻遥川很久了,之前一直没机会,趁闻遥川在剧组,他肯定要留下来混脸熟。

    “闻老师、闻老师……”

    闻遥川走过来时,导演跟其他演员都纷纷站起来打招呼,谈雪慈也混在里面,偷偷模仿人类的社交礼仪叫了声闻老师。

    他声音不大,但闻遥川偏偏听到了,转过头看向他,挑了下眉说:“小谈病好了?”

    闻遥川在剧里演一个痞帅男主,最近打了黑曜石耳钉,黑发修得不太规整,他今年二十七岁,是他们剧组年龄最大的演员,宽肩窄腰,光看身材更偏向熟男,但为了这部戏减重将近二十斤,穿上校服倒也不违和。

    谈雪慈迷懵点头。

    闻遥川像是随口一问,朝他笑了下也没再多说什么,就去拍戏。

    他们一直拍到傍晚六点多,导演有个晚宴要参加,大概晚上十点左右才能回来。

    闻遥川没什么影帝架子,跟谈雪慈他们几个主创说:“正好都在剧组,我请你们吃晚饭?学校附近有个不错的火锅店。”

    没人驳影帝的面子,大家都纷纷答应。

    闻遥川还有点事要处理,就跟他们约好了待会儿七点半在火锅店见。

    陆栖手底下不止谈雪慈一个艺人,想着几个演员吃顿饭,应该没什么事,就让谈雪慈自己去,他晚上得陪另一个艺人去录综艺。

    翟放开车带其他人走,故意没带谈雪慈,剧组其他人在翟放旁边赔笑,只有孟栀迟疑地转头看了谈雪慈一眼。

    她刚入行,不太习惯这个圈子的残酷,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捧着翟放,冷落谈雪慈,但她又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小演员。

    她还在原地纠结,就见谈雪慈忽然抬手朝她摆了摆,那是个催她离开的手势。

    从她的角度看不清谈雪慈的脸,只能在剧组明暗交错的灯光底下看到谈雪慈冷白的下颌,线条有种奇异的婉约冰冷。

    “孟栀呢?”翟放见少了个人,站在车旁回头叫道,“小孟老师?”

    孟栀睁圆了眼睛,一步一回头地走掉了。

    -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几分钟,走公交也只有一站,谈雪慈是走过去的。

    他走到半路,收到了翟放的消息。

    【翟放:三楼,四号包厢,我们要了瓶酒一直没上,你待会儿给带上来。】

    谈雪慈垮着小脸,略长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那双漂亮又阴郁的眉眼,好似有化不开的浓雾瘴气一样,湿湿冷冷。

    翟放总是喜欢指使他做事,也不知道翟放记不记得,其实他们进组之前就见过。

    当时他刚跟贺睢谈恋爱,贺睢带他去夜总会跟朋友玩,恰好翟放跟他那个姓徐的金主也在,大概因为那位徐总盯着他看了几秒,翟放一晚上都在不停地使唤他去拿酒。

    今晚店里客人很多,谈雪慈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每桌上都热气蒸腾,红锅,白锅,更多的是鸳鸯锅,还能闻到一股呛鼻的焦糊味。

    也许是糊锅了吧。

    谈雪慈想。

    他走到前台,对服务员说:“你好……”

    这家火锅店灯光有点暗,偏红色的,待久了眼睛不太舒服,谈雪慈抬起手揉了揉。

    女服务员留着披肩长卷发,转过头时脸上的妆容很浓,粉底特别死白,显得嘴唇猩红,她轻轻地说:“你要什么呀?”

    “你好,”谈雪慈对上她的脸,忍不住蜷了下手指,说,“三楼四号包厢的酒还没送上去。”

    “四号包厢?”女服务员跟着念了一遍,然后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去给他拿酒。

    她走路姿势实在太僵硬了,像喝醉了一样站不稳,谈雪慈往她腿上看了一眼,受伤了吗?

    然后脸色顿时僵硬。

    女服务员穿了条包臀裙,只露出膝盖以下的小腿,她的两条腿都是淤紫色,像人死后溃烂了很久的颜色,还长着尸斑,脚跟朝前,脚尖朝后,红色的高跟鞋尖对着谈雪慈。

    摇摇晃晃。

    摇摇晃晃。

    谈雪慈屏住呼吸,他扭头就往楼上跑。

    “诶——”女服务员叫了他一声,没有叫住,看着他跑去的方向,嘀咕了声,“好害怕啊,怎么去那间了呢……”

    谈雪慈找到四号包厢,推开门以后,里面却是另一桌客人。

    桌上摆着一个红白鸳鸯锅,还没上菜,几个人听到他开门,都缓缓转过头。

    这个包厢灯光更暗了,每个人的脸都黑蒙蒙的,看不太清楚。

    【有人来了。】

    【他怎么……好像不是一个人啊……】

    【来吃吧。】

    包厢里还空着一个座位,它们都转过头,漆黑的面容盯着谈雪慈,不停地催促他。

    【来吧,来吃吧。】

    “对……对不起,”谈雪慈生怕那个女服务员追过来,都没注意包厢里的异常,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他连忙道歉然后关上门,“对不起!”

    砰的一声。

    【嗬嗬……】

    【跑不掉的。】

    谈雪慈退出去又看了一眼。

    确实是四号包厢……

    难道楼层走错了吗?

    谈雪慈只能往楼梯口走,然后回头看楼层牌子,也确实是三楼……

    三楼的包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打开了,每个包厢都能听到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但除此之外很安静,空气中还带着一阵纸灰味。

    谈雪慈颤抖着拿出手机,给闻遥川他们发了消息,没收到任何回复,他只能往楼下走,想看看他们的车在不在。

    走到一楼时,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谈雪慈被吓得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转过头发现是一个老大爷。

    对方拄着拐,佝偻着腰,双眼很浑浊,问他,“孩子,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谈雪慈怯生生地说,“我跟几个朋友在这儿吃饭,找不到他们了。”

    老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别找了。”

    “但是……”谈雪慈迟疑。

    “别找了,”老大爷语气加重,“回去吧!”

    谈雪慈一愣。

    老大爷摇着头离开,“别吃它们的饭,路上不管有什么人叫你,给你什么东西,都别要,回去吧,再晚啊,就回不去了……”

    谈雪慈后背被冷汗浸湿,也对,不管他是发病了还是怎么回事,现在回剧组更安全一点。

    谈雪慈道了声谢,就往外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还好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可以避一避,谈雪慈就朝公交站跑过去。

    他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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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不敢淋雨,万一再生病请假,真的会被赶走。

    公交站牌前除了他只有三个人,都低着头没说话,但也没看手机。

    谈雪慈站了几分钟,那种诡异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背后不远处的火锅店倒是灯光明亮,看不出一点儿异常。

    他突然隐隐有点后悔,是不是不应该出来,但现在回去吗?还是冒着雨回剧组?

    谈雪慈想着,往后倒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什么人。

    对方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冷得吓人,隔着衣服他都感觉肩膀被浸得冰凉。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小声道歉说:“对不起……”

    然而转过去就愣了下。

    雨雾冰冷又黏腻,扶住他的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对方肩宽腿长,穿了身冷肃挺括的黑西装,撑着把黑伞,伞沿倾斜下来,挡住了上半张脸,但就算这样也能看出男人相貌出众,对方肤色极其苍白,只有嘴唇殷红,唇角微微勾着,在这样暴雨的夜晚显得鬼气阵阵。

    “对……对不起。”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男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至少有一米九往上,感觉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他。

    陆哥经常跟他说出门不要惹事。

    能打得过你的,你就不要跟他打。

    他追着你打,你就跪下来求他少打几下。

    谈雪慈:“……”

    冷蒙蒙的雨雾底下,谈雪慈无措地抬起小脸,唇肉抿得发红,但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的黑伞往前递了递。

    “谢谢,”谈雪慈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好心人,连忙摇头拒绝说,“我不用。”

    他还记得那个老人的话,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他确实听说过,晚上出门碰到有人给你东西,不能拿,看到地上掉了什么,也不能捡。

    不然鬼怪就要缠上你了。

    男人却没动,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骨节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背上青筋浮凸,怎么看都是双能弄死他的手。

    谈雪慈跟男人一直僵持,都没注意到站牌旁的几个乘客在男人来了以后终于抬起头,然后畏惧地往远挪了挪。

    男人没继续等,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将伞柄塞到了谈雪慈手心里。

    谈雪慈没能挣扎开,他再怎么样也是个身高一米七六的男生,但手被对方攥在掌心里显得又软又小,稍微用点力,几根手指就开始发红,像白瓷胚被晕了层薄红似的。

    他被迫握住冰冷的伞柄,再抬起头时男人却不见了,原地消失。

    男鬼啊。

    谈雪慈心脏拔凉拔凉,已经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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