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初露,一缕缕薄烟升起。

    米香混着咸鲜各异滋味,丝丝缕缕融进正缓缓苏醒的小巷内。早起之人抻着脖子嗅嗅,纳罕是哪家起忒早折腾出这勾人香味。

    这几日正忙,昨夜回来补眠今儿一大早还得赶过去。何管事摸着愈发饥饿的肚子,想着一会儿去市上吃点什么好。

    可去了却脚下一扭转进酒坊打了壶新丰酒,深嗅一口,酒香扑鼻,忽觉再熬几个通宵也不是不成。

    他叹喂一声,叫店家结账。

    却瞧见人一脸愁苦,期期艾艾收回目光。接了钱,眸光又复投向店外。

    “曾掌柜,这是怎的了?”

    “这般魂不守舍,回头忘了收钱,当心尊夫人……”

    “唉……”又一声悠远自柜后传来。何管事探身一瞧,这不正是曾夫人。

    倒是不得了,这俩夫妻脸色如出一辙,比他这个熬大夜的人还丧几分。

    “今日禾娘子歇业……明儿我们歇业,注定没得吃了……”

    “就说叫你昨日多买些,现在好了,去你老娘家我又得吃糠咽菜好几日!!”

    曾氏来了气,夫妻俩火气都旺,分说起来,何管事连忙撤离。

    出了酒铺张望两眼,斜对面立着“歇业”木板的空摊点前,不少人驻足又失望而去。

    至于么。

    他晃晃酒袋子,忍着酒虫捏着剩钱买了俩蒸饼果腹。

    至于被不少人念叨的禾穗。

    此刻正在贺府外,将清空的篓、罐收好用绳捆在推车上。车轱辘碾过石板路,身上沉甸甸的是今日预定吃食的报酬。

    贺夫人爽快,她也想谈一笔长久的生意。三十二人份的各味饭团鹌鹑子,她没睡几个时辰便爬起来备上了。

    部分食材见底,索性今日先不出摊了,将第一笔大单做好,趁早送去。

    像饭团这种价低胜在饱腹上的吃食,于贺夫人来说只是吃个新鲜,主要定位还是贩夫走卒,劳工匠人。定下这单生意除了东西尚可外,她也是看在冯婶的面子上。

    自己态度积极主动些,也是给后面的路托底。等这批鹌鹑到了,她有信心,不辜负冯婶这番介绍。

    捏着再度鼓起来的钱袋子,一早上抬锅搬灶也值了!

    禾穗推开门仰躺在榻上,熟练地揉按酸胀手臂。

    这个时辰,北市正如油锅腾水般热闹,小巷里住户都陆陆续续出门了,反倒衬得家中格外静谧。

    难得闲余时光,禾穗斜着眼瞥向屏风处,露出一角的软塌,不肖看也知铺上无一丝褶皱的干净。

    她蜷起身,眯着眼看随窗摇晃进来的光点,远远近近投在屏风上,一点点阖上眼。

    ……

    “汪汪——!呜汪!汪——!”

    听见动静,禾穗醒来,她连忙起身套上鞋,走出去几步又回来将枕头底下的菜刀别再后腰。

    禾穗按着煤球的狗头,压出粗浑地嗓音,“谁啊?”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听见有回音外头歇了力。

    接着响起来一道女声,“是禾娘子吗?伍大娘叫俺们夫妻送货来的。”

    外头捆扎在笼里的鹌鹑“叽叽”得叫,正午的耀日直晃眼,女人擦了把汗,又贴着男人脸上沾了些汗去。

    不多时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模样颇俊的年轻娘子,已是做妇人打扮了。

    “是我同伍大娘订的货。”

    和伍大娘约好三十只鹌鹑分两批送来,还有少量鹌鹑子,先送五百枚来看看途中损耗几成,以及一筐蔬菜黄瓜。

    核对查验后,禾穗被妇人拦下拉到一边儿。

    “这种活你就别动手了,用不了多会儿。”

    “你也心疼心疼自个。”

    看方才两人模样应当是夫妻,禾穗原本是存了警惕之心叫人卸在门边儿自己搬进去就好。

    闻声她礼貌地笑笑,无言观察。

    “禾娘子每日操持这些,你男人不心疼?”

    那妇人好奇的很,自如地勾着禾穗手臂,直往她脸上瞧,“合该娇养着才是。”

    禾穗抽出手,面上看不出喜怒,“我并不觉得累,他也……挺支持我。”

    妇人轻笑,像是笑她的无知,不懂男人心。

    “哪个男人愿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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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整日忙活自己的事,那哪有功夫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便是现在不介意,往后也迟早会介意的。”

    她说罢,男人也将东西都堆放好了,她迎上去递水。告辞后两人坐着板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

    院内一群绑着脚的鹌鹑在煤球凑近时,受惊得“叽叽”直叫,拼命地挣动着,最旁边还摆了筐绿油油的素菜。

    嘈杂声没进心里,紧巴巴的不舒服。

    禾穗闭了下眼,复睁开。

    摸出身后的刀。

    “煤球,让开。”

    -

    天光渐沉,驴铃作响。

    禾穗跳下驴车,找了处拴驴桩,确认栓紧了这才往坊市去。

    一连处理了六只鹌鹑她觉得人都麻了。

    好在赶上了集市的末班车,今天是最后一天,最后留下来的不少摊主为了开张,杀价还算容易。

    大昭繁盛,他们这地方鸡蛋也不是什么稀罕物。逛了一圈,她挑中了一家的腌制咸蛋和新鲜鸡蛋,最终以咸蛋一文,鸡蛋一文签契拿下,每月各送60个到北边榕树巷第三户。

    这些头一单她要的都不多,一是考虑到成本问题一下进货太多怕砸手里,再者有一定距离运输损耗也是个问题,她虽承担的不多,但倒手有多少能用多少需补都要耗费时间。

    上午从贺家挣得七百文钱还得好好规划。

    带着的饭团稍填了些肚子,此刻她又转战到了这边的坊市。

    上次路过没能来,今日来看晚上比白日还要热闹。

    酉时一刻。

    残阳倾覆,将这片坊市涂抹上了一层异样色彩。

    坊市后,招子高高扬起,余晖的温度渗不进背光的这条街。一脚踏进来,瘦长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如幽如幻轻飘在地上。

    深处传来铃铛脆声伴着低哑诵唱和呢喃。

    没有集市那么整齐划一的黄顶摊铺,只有简洁的一块块粗布摊在地上,或是不知哪处搬来朽了的木柜,支着摆开来的物件。

    禾穗感觉她好像误入小说桥段里的某个标志性景点了。

    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