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电话会,叶鹿鸣的视线不经意一瞥,见李嘉乐半垂着眸子打蔫儿,便展臂将人搂进怀里,下颌在对方额发上蹭了蹭,以示安抚。

    李嘉乐安安静静地枕在叶鹿鸣肩上,默默听着他讲电话,一言不发。

    开完这个电话会,叶鹿鸣马上又发起另一个,为了叶氏集团股票飘红,他亲自交待市场部尽快召开收购泰利的发布会,为集团营销造势。

    李嘉乐的心不由地越揪越紧,叶鹿鸣整个“蛇吞象”式收购策略中,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万一哪个环节出现纰漏,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叶鹿鸣的五指插/入李嘉乐的发间,这个人的发质柔,也顺,摸起来手感极好,只是这样单纯的呼噜呼噜毛儿,都极其解压。

    每次两个人滚到床上,叶鹿鸣总想用尽力气宣泄分离的躁郁和思念,既想让李嘉乐舒服,又怕他不够爽,过后了又心疼他难受。

    电话会议直到下午一点才结束,两个人到外面餐厅吃了饭,又买了一大堆回绍兴的伴手礼。

    期间,李嘉乐连连阻止叶鹿鸣,奈何叶鹿鸣主意大,根本阻止不及,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空。

    俩人商量着,五一那天直接开车回绍兴。

    李嘉乐两手一摊,凉凉道:“不开车也不行啊,您老买那么多东西,我可搬不动。”

    从商场出来,两个人前往四合院儿去看老太太。

    叶鹿鸣正开着车,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来电,是留在澳洲的张舟,与此同时,卜珍珍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他下巴点一下手机,对李嘉乐说:“进我工作群,拉他们俩语音。”

    “噢。”李嘉乐替他发起电话会,并点了扬声器。

    “老板,出事儿了。”张舟尽量让自己语调沉稳,“M国洛克突然拿出很早以前签的收购意向合同。”

    叶鹿鸣打着方向盘,沉声问:“卜总,你也要说这个事儿吗?”

    “老板,除了这个事儿,我还要补充一个,洛克在开曼群岛的资金动了,往澳洲汇了三分之一,我合理推测他们要启动交易。”卜珍珍说。

    李嘉乐听闻,侧脸看叶鹿鸣,却见对方面无表情,好像电话会里谈论的事不关己一般。

    叶鹿鸣指尖点着方向盘,顿了一下,沉声说:“协调律师,财审,明天早上赶回珀斯。”

    “好的老板。”卜珍珍应声完,就打算挂断电话,协调团队出差,交待行政部买机票、订酒店都是事儿。

    “等等。”叶鹿鸣突然说,“让合作律所的老大也去,可以加钱,你去跟他们谈。”

    “好的老板。”

    两个人还是一派淡定地陪老太太吃了晚饭,第二天一早,叶鹿鸣又匆匆离开了。

    匆匆到他连御金台的家都没回,只在李嘉乐的出租房里窝了两宿。

    叶鹿鸣坐在飞机上,拇指揉捻着太阳穴,大脑在不停地思谋,这次收购确实有赌的成分,可接连出现意外因素,实属蹊跷。

    起个大早儿赶航班,想着想着叶鹿鸣就有点眼皮发麻,他闭上眼睛小憩了会儿,摸出手机翻了起来。

    偶然点进相册,他才忽然想起来,前不久俩人一起去粉色海洋玩儿竟然拍了大几十张照片。

    照片基本上都是李嘉乐拍的,晚上回到酒店,他压着李嘉乐把所有照片都隔空传给了自己一份儿。

    叶鹿鸣指尖发痒,他有点强迫症,所有资料都要分门别类地保存好,照片也不例外。

    于是他的根据不同场景建了相册,挨个儿把照片添加进去。

    照片添加完,还有好几段视频,叶鹿鸣戴上耳机,看了起来。

    视频自动播放,拍摄的是飞机外观,彼时他们还没有上飞机,李嘉乐以绕机一圈儿的拍摄方式,一边拍一边透露着小小的兴奋。

    视频里的他笑着问:“拍完了吗?拍完了上飞机了。”

    “等等,别急。”李嘉乐嗔怪道,顿了一下又说:“叶鹿鸣,你站在这里,在飞机前头。”

    叶鹿鸣笑着入镜,脸上尽是顺从与宠溺。

    忽然,视频远景里一个晃动的身影引起了叶鹿鸣的注意。

    这个人实在眼熟,叶鹿鸣按下暂停,放大画面,一帧一帧地移动。

    随后,他愣住了,这个人以一架白色飞机为掩体,探头探脑地盯着他们,时而在飞机前方冒头,时而在机尾冒头。

    叶鹿鸣腮骨绞紧,目光黑沉开来,他再次把视频放大,这个人不高,也很瘦,一身黑,戴着口罩和帽子,可这双眼睛越看越眼熟。

    在哪儿见过呢?

    就凭他能记住这个身形和这双眼睛,这个人他一定是在近期见过。

    叶鹿鸣指尖点着手机背面,大脑飞速运转,将最近见过的人快速筛选。

    飞机在气流中一震,叶鹿鸣猛然睁大双眼——这个人是吴小光!

    他和吴小光唯一一次打照面是在国瑞大厦六十层,在林强的地盘儿上。

    当时叶鹿鸣派出张舟为代表,以星洲这个子公司签合同,将洛水锂矿的股权已经全部转让给国瑞集团。

    可股权到手了,对方却死活不肯付款,说白了他们没查清楚星洲这个子公司的背景,以为是个毫无来路的小公司,想要敲人家竹杠,不成想撞在了叶氏集团的船上。

    这个吴小光当时也是给林强当了个炮灰,明明是俩人商量好了一起吞,叶鹿鸣找上门时,林强临时把丫给踹了。

    可这个吴小光怎么会出现在澳洲呢?竟然还如此近距离的跟踪他们,监视他们!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鹿鸣心头一惊,后背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想到李嘉乐在飞机前毫无防备地拍照,拍视频,而不远处就有人暗中观察,就觉得惊悚焦躁。

    要是坐私人飞机就好了,那上面有信号儿,他可以立刻给李嘉乐打电话,让他千万注意安全。

    叶鹿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里还是不由地想:这群豺狼会不会已经盯上李嘉乐了?

    这些人背后又有哪些不为人知的道行?

    叶鹿鸣脑中飞速转对策,得派小齐去保护李嘉乐,小齐是退伍J人出身,要上下班接送,要尽量寸步不离,还要反侦查。

    ——

    叶鹿鸣的收购陷入了焦灼,李嘉乐这边却有了突破,他试验出了两种耐高温、耐腐蚀的材料,用来组装提锂装置。

    他将这个突破方向汇报给张教授后,张教授立刻向上汇报,研究所迅速给他们批了资金和专属实验室,尽一切可协调的力量支持地热提锂项目。

    第93章 我都想你了 他还没抱过、吻过夏天的李……

    既然叶鹿鸣已经是地热提锂项目的金主霸霸, 李嘉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晚上两个人打视频,李嘉乐刚走出实验室的大楼,小齐就在他身后一百米默默跟着, 李嘉乐拿着手机激动输出:“叶鹿鸣, 我跟你讲,我已经实验出两种可使用材料了。”

    “我的思路真是对的,地热提锂和盐湖提锂在逻辑上一脉相通, 我直接在高温高压上做装置升级就好了”

    叶鹿鸣耐心聆听着, 仿佛透过声音,看到了李嘉乐那双灵动剔透的眼睛。他勾唇淡笑, 缓缓闭上眼睛,唯有一只手举着手机, 抵在耳边。

    “我们目前匹配了两种材料,需要再匹配三种,最后做数据优化就可以了,就是吧叶鹿鸣, 过段时间我就得去西藏了, 去生产一线做科研”

    手机忽然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叶鹿鸣骤然坐直身体, 从耳边拿开手机, 皱眉看向屏幕, 却没看见屏幕有任何异常。

    叶鹿鸣转移话题,语气中带了强调的郑重, 他问:“小齐在保护你吗?”

    “嗯,在的。”李嘉乐忽一仰头,看见月亮又大又圆,任城市灯火再璀璨, 都不及月亮的千分之一。

    叶鹿鸣仰靠在酒店沙发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轻声说:“等我回去,带你去学跆拳道。”

    “可是你要多久才回来啊?都走一个多月了,说好的五一回家也错过了。”思念漫上心头,李嘉乐有一点点失落,他望着月亮,鬼使神差地嘟囔道:“我都想你了。”

    一句话戳得叶鹿鸣既感到窝心,也城池坍塌,他多想穿回北京城,抱住李嘉乐,狠狠地吻住他。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冬天了,凛冬,他还没抱过、吻过夏天的李嘉乐呢。

    “我也想你了,异地恋可真难。”叶鹿鸣短暂地放任情绪,眼睛倦怠地望着天花板,极小声地说:“真是饱一顿,饥一顿,饥一顿,饥一顿无限循环中”

    李嘉乐“啧”了声,却也听出了他的无奈,安慰道:“或许你不用着急,地热提锂第一阶段的研发快结束了,张教授往上汇报需要半个月,我帮他整理完资料,就飞去珀斯看你。”

    “不可以。”叶鹿鸣下意识喝声,继而察觉自己过于紧张,又柔声道:“听话,你不要出国,就在家里等我。”

    “唔。”

    手机的电流声猛然增大,叶鹿鸣目光黑沉地看了一眼,警惕心愈重,他沉声说:“先挂了,我还有个会。”

    “好吧,拜拜。”李嘉乐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回家。

    挂断电话,叶鹿鸣将手机关机,从行李箱的夹层内翻出久未使用的诺基亚,给李嘉乐发了条消息,让他有事打这个号码。

    巨额资金的商战往往伴随的信息窃取,智能手机一旦搭上窃听线,声筒里就会出现“滋啦滋啦”的白噪音。

    叶鹿鸣端着手臂,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把所有涉及泰利项目上的人都列出来,然后一一审视。

    生意战场上得罪人在所难免,他最近一年得罪最彻底的也就是国瑞集团了,结合之前跟踪他们的吴小光,叶鹿鸣逐渐将矛头指向国瑞集团的老板林强。

    片刻后,叶鹿鸣拿起诺基亚,沉声给国内拨了个电话。

    ——

    第二天一早,叶鹿鸣照常到酒店一层咖啡厅取了咖啡,经过酒店大堂时,黑衣保镖蜂拥而上,护送他上商务车。

    哪知叶鹿鸣一条腿刚踏上商务车,后面就冲出来一辆越野,巨大的刹车声惊得保镖们立刻向叶鹿鸣聚拢。

    越野车一个飞驰,生生挡在了叶鹿鸣的商务车前。

    车上下来六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为首的一个走到他们身前,彼时商务车的门已经关上,叶鹿鸣端坐车内,保镖堵在车前。

    为首的人冲保镖用蹩脚的中文说,“我老板在下一个路口等,想和叶总聊两句。”

    叶鹿鸣降下一厘米车窗,问:“你老板是谁?”

    “M国洛克的Jack。”那人往前迈一步,欲靠近叶鹿鸣,却被保镖死死挡在三米之外。

    叶鹿鸣本以为是在国内得罪了哪枝儿,被人恶意使绊子,没想到是真商业对手,这下他反倒心里有底了。

    他端着上位者的从容,指尖在膝盖上敲击两下,说:“既然都找上门了,下个路口去会会,上车!”

    三个最得力的保镖上了叶鹿鸣的车,其余几个上了后面的车,一行人奔驰至路口,右转,就看见另一辆商务车旁站着一个外国人。

    叶鹿鸣见过这个人,当初他正和泰利的人开会,这个人带着团队来势汹汹,开口就要收购百分之百股权,奈何被叶鹿鸣抢先一步截停。

    电动车门缓缓拉开,叶鹿鸣下车,款款上前,泰利这个锂矿他觊觎已久,费尽心机布局到此刻,没有任何后退的理由。

    他一边走,一边系西装纽扣,长腿一步一步朝对方逼近,保镖们站成方形队列,将叶鹿鸣围在中心。

    “Hey,Jack.”叶鹿鸣用英文和对方打招呼,面上挂着如常的淡笑。

    “Hey,Ye.”对方也笑着朝他打招呼。

    叶鹿鸣与对方握手,说:“用这种方式约我见面,不太礼貌。”

    对方用蹩脚的中文表达,“用这种方式阻止我们收购,也不太礼貌。”

    叶鹿鸣颔首点头,并未直接反驳。

    非正式场合见面,两个人都随性中掺杂警惕。

    Jack说:“我们洛克可以把泰利矿区让给你,百分之百的股权全是你的。”

    “您的逻辑不太严谨。”叶鹿鸣笑着说:“我作为二级市场的大股东,是我不同意你们低价收购泰利,我的诉求合情,合理,合法。”

    “Anyway.”Jack耸耸肩膀,摊开双手,“我们不追究,全是你的,全都给你。”

    叶鹿鸣没有跟对方逞口舌之快的欲望,随便对方怎么说,能达成他的目标就行。

    Jack话锋一转,说:“不过,Ye,我们需要你做一件事。”

    叶鹿鸣料到对方会谈条件,他笑了一下,心中暗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做事?

    出于好奇和礼貌,叶鹿鸣道:“说来听听?”

    “听说你们的地热提锂已经有突破了,如果你能把装置材料和数据给我们,泰利锂矿马上就是你的。”

    果然被监听了,叶鹿鸣扯了扯唇角,面上春风和煦,说:“抱歉,我是生意人,泰利锂矿我要,地热提锂我也要。”

    说完,他立刻转身,被簇拥着往回走。

    “这个有没有说服力?”Jack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叶鹿鸣铁了心不接受任何谈判,他现在已经无限接近成功,虽然对方仍在不断地发起挑战,可他的团队也很给力,全都见招拆招破掉了。

    现在他只需要等澳方政府做最后裁定,而他交上去的资料很有说服力,拥有绝对的胜算。

    “Ye,真的不看看吗?”身后的声音高了一度,说:“我想,你不看会后悔的。”

    昨晚那个被监听的电话钻入叶鹿鸣脑海,他猛地刹住脚步,倏然转身,狭长眸光如深色的寒潭,静谧而黝黑。

    远远的,叶鹿鸣看见Jack手里拿了一叠照片,对方挑衅地冲他摇手,“这个人你真的不在意吗?”

    第94章 祸不及妻儿 你敢对我的人怎么样,我就……

    叶鹿鸣眸中的阴鸷扩散开来, 狠狠盯在Jack的脸上和手上,因为对方手里拿的正是李嘉乐的照片。

    他轻笑一声,抬步上前, 脸上的情绪慢慢压下去。

    叶鹿鸣站定在Jack面前, 摊开手掌,一挑眉,漫不经心道:“给我看看, 这是什么?”

    Jack把照片递给他, 他随意地翻看着,吐槽道:“你们哪儿找的摄影师?拍得太次了, 都没把人的美感拍出来。”

    “照片次不次不重要,人不次就行, 你有这种级别的科研宝贝,藏着掖着干什么?叶总,真该邀请他出来玩儿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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