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主位，林清芃扶着重伤的拓跋烈坐在下面靠左的位置。
“北狄王重伤未愈，何必强撑至此？有何要事，遣人通传便是。”
皇帝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疏离。
毕竟北狄王在他宫里，可边境上北狄的士兵居然在攻打南楚。
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拓跋烈好脸色。
拓跋烈在软椅上坐定，拒绝了宫人奉上的茶，直接开门见山。
“陛下，客套话本王就不说了，本王此次前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直视皇帝继续道。
“本王大战乃北狄内部叛逆托娅所为，此女弑君篡位，更以此为由煽动大军进犯南楚，想在乱中掌权。”
皇帝眉头紧锁。
此事他已有耳闻，但由拓跋烈亲口证实，分量自是不同。
“北狄王所言朕并非全然不信，只是眼下边境这情况，又该当如何？”
北狄虽无拓跋烈这样的主将，但北狄士兵的能力仍不可小觑。
即便是眼下这种情况，两边的胜率也只有五五开。
甚至北狄那边的胜率还更高一些。
“本王已有对策。”
拓跋烈接过话头，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若陛下肯助本王平息内乱，重掌北狄，本王以拓跋氏历代先祖之名起誓，只要本王在位一日，北狄与南楚，便休战一日！”
“两国互通商贸，各守疆界，永不为敌！”
御书房内骤然一静。
皇帝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个承诺对于常年被北狄铁骑威胁，边境烽烟不断的南楚来说，无异于久旱甘霖！
他仔细打量着拓跋烈。
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丝毫虚伪或权宜之计的痕迹。
没有，他眼里只有一片坦荡。
林清芃也震惊地看向拓跋烈。
她本来也想着趁这次机会逼一下他，让他主动提出休战。
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拓跋烈就提了出来。
这承诺等于放弃了北狄历代君主南下扩张的野心！
是为了她？
还是为了重掌北狄的政权？
“北狄王此言当真？”
皇帝激动得喉咙有些沙哑。
“君无戏言。”
拓跋烈回答得斩钉截铁。
“本王可立下国书为证，但前提是，南楚必须即刻停止边境一切敌对行动，并调拨精兵，助本王剿灭叛逆，夺回王权！”
皇帝心跳如鼓。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但赌赢的回报，足以荫庇南楚几十年！
权衡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御案。
“好！朕信你！”
“即刻传令边境守军，停止出击，转为守势，并调集五万精锐，随时听候北狄王调遣！”
初步联盟达成。
拓跋烈强撑着精神与皇帝商议了具体对策。
北狄士兵的阵型和实力他最是清楚，况且赫连灼的皮外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有他的才能和赫连灼的能力，大败北狄活捉托娅不成问题！
数日后，南楚北部边境。
托娅亲率的北狄前锋部队正与南楚守军对峙，气氛剑拔**张。
突然，北狄军阵后方隐隐传来骚动！
紧接着，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射上高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雾。
那是赫连灼与其旧部的联络信号！
同时对面的军阵中一面巨大的北狄王旗被高高竖起。
王旗之下，赫连灼一身战甲，手持拓跋烈的贴身佩剑，声如洪钟。
“北狄的勇士们！王上未死！此刻正在南楚皇宫养伤！”
“托娅谋刺王上，伪造王命，乃我北狄不共戴天之逆贼！尔等随她出征，是助纣为虐！”
“王上有令，凡迷途知返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否则，诛灭全族！”
赫连灼的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北狄军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许多本就对托娅突然上位心存疑虑的将领立刻开始动摇。
而托娅嫡系部队则惊怒交加。
军心浮动之际，南楚军阵突然变动，按照拓跋烈传授的阵型迅速展开！
迎头痛击了那些依旧听从托娅命令发起冲锋的士兵！
北狄前锋攻势受挫，伤亡不小。
加上军心已乱，竟被赫连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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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领的南楚守军联手击退！
首战失利。
更致命的是‘王上未死’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北狄大军中飞速传播。
士气受到重创。
托娅在中军大帐得知前锋败退和军心溃散的消息，气得砸碎了面前所有能砸的东西。
她面容扭曲，厉声对麾下将领道。
“赫连灼这个叛徒！定是他与南楚勾结，谋害王上，如今又编造谎言，乱我军心！”
“传令下去，赫连灼乃**，格杀勿论！重整兵马，三日后，本王要亲率大军踏平南楚防线，用赫连灼和南楚狗皇帝的人头，祭奠北狄王！”
——
南楚皇宫。
拓跋烈靠在榻上，刚喝完御医精心熬制的汤药。
林清芃细心替他擦拭嘴角。
“边境传来消息，赫连灼成功了，托娅前锋受挫，军心已乱。”
拓跋烈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虑却未散去。
“托娅不会甘心，必会发动更猛烈的进攻，赫连灼能影响的人有限，本王还是要尽快现身才行。”
他看向林清芃，深褐色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焦虑。
“清芃，你之前问我，为何突然想到休战。”
林清芃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拓跋烈握住她的手，缓缓道。
“并非突然，本王细想过，扩张征服是为了让北狄更强大，子民过得更好。”
“可若代价是无休止的战争，是让你我之间永远隔着家国仇恨，是让无数士兵白白流血……那这征服，不要也罢。”
林清芃心头巨震。
是她一开始的想法狭隘了。
她没想到拓跋烈竟考虑得这么深，这么全面。
是了，他不只是自己的夫君，更是整个北狄的王上。
他该考虑得更多些。
“只是本王如今这般模样，怕是没走到边境就要撒手而去了，岂不成全了托娅……”
拓跋烈话锋一转，眉头紧锁，眼底的忧虑更甚。
“拓跋烈，我突然想起来，我原本住的宫里藏了那个道士给我的药膏。”
林清芃佯装激动的拉着拓跋烈的手。
“就是给我神药的那个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