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舒圆无心欣赏,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忍不住先开口:“此处的景色甚好,二哥也可留在这儿观赏,若无旁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顾维桢捉了她的手,侧身面对她,宛若幽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和别人都能相处,就这么急着离开我?”
他的眼眸几乎要将她吸进去,乔舒圆强装镇定地说:“我不明白二哥的意思。”
顾维桢欺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炽热的气息慢慢缠绕住乔舒圆,立体精致的五官在她瞳孔中放大。
乔舒圆心跳加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来似的,她败下阵来,慌乱地转头,躲开他的眼神,望见他鼻梁侧面的痣,她不敢想,旁人眼中的他们此刻挨得有多近。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离谢锦辰远点。”
乔舒圆一愣,这和谢锦辰有什么关系。
她蹙起秀眉,唇瓣微启,刚想问清楚,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说:“世上男子多的是,谢公子很好,别的郎君也不错,我总得为我以后考虑。”
“乔舒圆。”顾维桢的声音冷了下来。
乔舒圆忍着心颤,倔强得说:“二哥明知道我们不可以再一起,为何要执迷不悟呢!
“谁能阻难我们?”顾维桢面色沉静如水,语气淡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鼻尖竟是他身上好闻的香气,她说:“二哥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目光,但我在乎。”
下一刻,她明显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颤,一瞬间,她胸腔涌上一股酸涩,还不等她更深切地感受就听到他说:“不会有那一刻。”
顾维桢不会,也不许让这种情况发生,所有的一切,他一人承担。
乔舒圆知道只要他说出的话,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实现,只是她如何忍心让他独自承受本可以避免磨难。
“二哥!”
“二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顾向霖!
顾向霖的声音自与敞厅相隔一汪池塘的回廊中传来。
乔舒圆惊慌地回头,柔软的唇瓣轻轻地擦过顾维桢的下颚,她一愣,来不及多想,双手挣脱他的手掌,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
顾维桢感受那不经意的亲吻,微微一愣,任她将自己推开,缓过神,眼底暗了暗,视线重新落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
薄唇勾起,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么热情?”
“你、二哥明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她有意轻薄他似的,乔舒圆耳根发烫,根本不敢看他,只小声为自己辩解。
“那若是有意的,圆姐儿还想亲何处?”
顾维桢迈着脚步,徐徐朝她走来,语气里溢出来的暧昧让乔舒圆无所适从,她脑袋热烘烘的,心里像是有千百个蚂蚁在爬一样,眼睛也湿漉漉的。
她含羞带怯的神态叫顾维桢心尖一热。
乔舒圆曾经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匆忙开口提醒他: “二哥!他过来了!”
乔舒圆想不通怎么偏偏如此凑巧,凭白漏了把柄在他手上,给了他胡搅蛮缠的机会。
都怪他,他若不是凑得那般近,她何故会……
会亲到他!
乔舒圆给自己鼓气,调转视线,没有办法不去看被她亲过的地方,这一看,却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他平滑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一道淡红色的印记。
若是乔舒圆没有想错的话,那是她唇瓣上的口脂,如今赫然蹭在他流畅清晰的下颚上,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凉气。
顾维桢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深暗的眼眸瞥过她的温软的红唇,缓缓抬起手,触碰被她亲过的地方。
想起那件压在他箱底,蹭上她唇印的衬袍,眼底慢慢漾开一丝笑意。
“二哥你快擦擦!”乔舒圆回头看了一眼回廊,转头着急地催促他。
顾维桢凤目微眯,下颚扬起:“嗯?”
他眼角眉梢带着蛊惑,英俊典雅的面庞甚是迷人,脸上还带着暧昧的唇印,乔舒圆抿唇,灿若星芒的眼眸含着水光,绯红着脸,轻声说:“二哥不要为难我。”
顾维桢喉咙震动,低笑一声,故意说:“为难你?那就当我是在为难你吧。 ”
可他语调里含着乔舒圆都能感受到的温柔。
乔舒圆低头,拿出她的绢帕,走上前,抬手拭去他脸上的唇印。
顾维桢没有拒绝,而是俯身配合她的身高。
秋风萧瑟,透着风的敞厅内流淌着一丝蜜意,眼神的每一次碰撞,都在心底荡起涟漪。
她羞涩的眉眼近在眼前,顾维桢想,她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温柔。
乔舒圆浑然不觉,见擦干净了,卷起绢帕,就要收起来。
“等等,帕子。”顾维桢伸手,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乔舒圆下意识的把那方浅粉色绣着蝴蝶的帕子放到她手上。
顾维桢一边叠着绢帕,一边说:“真干净了吗?”
他抬眸注视着乔舒圆,又亲自用绢帕擦过下颚。
乔舒圆认真地点头,她怎么会用这种事情骗他!
他若是不信,湘英佩着的茄袋里还有装着一柄半个手掌大的把镜。
不过此时不远处传来湘英刻意放大的声音:“见过六爷。”
“六爷。”
湘英等顾向霖走进了,又欠身作礼。
“方才我在对面看见二哥和圆姐儿在这儿。”顾向霖在园子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他们两个,这才找到敞厅来。
不等湘英回答,顾维桢便走了出来,对顾向霖说:“回去了。”
顾向霖到现在还没有寻到机会乔舒圆好好说说话,也没来得及解释那天的事情,不愿意回家。
“谁说送你回府?来人送六爷去国子监。”顾维桢不轻不重的声音落下,顾诚带着几名护卫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顾向霖不情愿离开。
顾维桢不客气地说:“你若是不想读书,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顾向霖闻言,立马老实了。
“我这就回国子监。”
看着顾维桢,乔舒圆忽然想到她的绢帕还在他手上,正要走过要回去,就眼睁睁看着顾维桢取出绢帕又叠好,最后才收入袖兜中。
就在它眼皮底下,明晃晃地把她的绢帕占为己有!
顾维桢没有感到丝毫不对,回首看她,神情中透出几分笑意。
乔舒圆反应过来他就是故意骗她的绢帕!
这人、这人脑袋里全是心眼子!——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3章
乔舒圆回到莳玉馆时, 曼英正在整理这两日顾向霖送来讨她欢喜的物件。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百两了。
当真是舍得!
他还真是从来都这样,前世婚后,它为了给薛兰华要一个名份, 他对她万般讨好,东西流水似的送到她院子里, 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 用尽了心思。
乔舒圆只看了一眼, 便让曼英先收起来, 和从前顾向霖送的东西放在一处,来日也好一起还给他。
曼英应诺。
陈嬷嬷见状, 问乔舒圆怎的不摆出来。
“姑娘这是心里珍惜, 舍不得用呢!”湘英走到陈嬷嬷身边, “嬷嬷来帮我对账本吧, 有一门帐我怎么算都算不明白。”
陈嬷嬷“哎哟”一声:“你不早说, 快去看看。”
*
有顾维桢盯着, 顾向霖没有机会和乔舒圆说话。
但他回想乔舒圆的态度,虽谈不上热烈, 但好歹愿意和他讲话了,他送去的赔礼都是他按照她的喜好亲自挑选, 等她看到了,应当真消气了吧!
顾向霖上轿,靠着软垫,抬手捏了捏眉心,这几日把他累坏了。
听轿外的动静,他撩起轿窗帘幔,想让顾维桢帮他带句话给华阳郡主,还没来得及开口, 顾维桢就径直驱马离开了。
望着他潇洒的背影,顾向霖耸耸肩,对着旁边一脸严肃的顾诚笑了笑,朝他的小厮文简招招手:“回府给母亲捎句话,就说事情都办妥了,让她老人家放宽心吧。”
顾向霖靠坐回去,思量着以往万一,还是将薛兰华从南栗小巷搬走为妙。
他想起薛兰华说的话,既然她能容得下婵娘,让她搬去婵娘现在住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顾向霖回到国子监,正好散了学,几个平日里和他要好的同窗凑过来打趣他,挤眉弄眼地说起他的风流韵事。
他连忙制止他们:“别胡说。”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都是男人,我们都能理解。”
顾向霖现在不需要他们理解,他只担心这些话被乔顺雅听了去,万一又传到乔舒圆耳朵里,那岂不是平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和几人告辞,找去乔顺雅的寝舍。
乔顺雅见到他,神色平常,甚至还带着笑意,只是说出的话让顾向霖尴尬:“这个时辰能见到润修,当真稀奇。”
顾向霖干笑两声,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问他:“正甫可有听到什么闲话?”
乔顺雅这才搁下笔,像是在思索他的话,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的是外头传的你和你那个丫鬟的事情?”
有一瞬间,顾向霖以为自己看到乔舒圆,他心里发虚,试探地问:“你没当真吧?”
“外面传的流言也太离谱了,我那日的确丢下了舒圆妹妹,但你放心,我已经和妹妹道过歉了,那丫鬟你也认识,就是先前在我身边服侍的薛兰华,她是我乳母的心尖尖,你知道的,我那乳母把我当她亲儿子待,打小儿就疼我,这样的情谊我哪能见死不救!”
“我又没说什么,你和乳母乳姐的情谊是真,难道我们的情谊就是假的吗?”乔顺雅反问。
顾向霖楞了一下,放下心来,绕到书案后,揽着他的肩膀。
“瞧你说的,你我兄弟二人还需说那些虚话?往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圆姐儿好的。”
乔顺雅宽袖下的手用力握成拳头,手背青筋暴露,努力克制住心底揍他泄气的冲动,松了手指,拨开他的胳膊,越身拿笔:“好了,快别打扰我。”
顾向霖摆摆手,探头瞧了一眼,案上其中一册密密麻麻的是他二哥的字迹。
国子监里大半学子都会偷偷誊抄藏书阁里存放着的顾维桢读书时的课业,日夜研习,顾向霖心绪有些复杂,其实在他们这个年纪,他二哥已经考中举人了。
明年他会下场赴考,但他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他和乔顺雅不同,乔顺雅背负着乔氏一族的荣辱和希望,而镇国公府不需要他顶壮门户,有他二哥就够了。
只要顾维桢在一日,镇国公府永远都会站在最顶端。
华阳郡主此刻也在念着顾维桢。
江五还未传消息回来,一道喜讯冲淡了华阳郡主的忧心。
是平淮后老夫人给华阳郡主的回信。
上回和乔家家宴后,华阳郡主便去给平淮侯老夫人递了封帖子。
平淮侯老夫人辈分高,在京中德高望重,她有一喜好便是替人做媒,华阳郡主粗粗一想,京城品行样貌俱佳的贵女众多,总有合顾维桢心意的吧。
顾维桢从小到大都十分懂事成熟,除了这个年岁还未成亲,没有任何需要她烦心的地方。
眼下有了一点进度,华阳郡主都很开心。
平淮侯老夫人得知华阳郡主的来意,自然乐意为顾维桢做媒,千挑万选了几个好姑娘,在信中和华阳郡主介绍。
“那位姑娘是余家的三姑娘,从前来过我们府上,你许是不记得了,等过两日见一面可好?若是满意早早地定下来也好。”华阳郡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维桢的面色。
顾维桢听到陌生女子的名号就猜到华阳郡主想做什么了。
等华阳郡主说完了,他才道:“劳母亲费心,不必安排了。”
华阳郡主忍不住失望,笑容都变得勉强:“先前不是有想法了吗?”
“母亲,我有我的打算。”顾维桢神情淡淡的,完全不在意口中的姑娘。
从前无法强求他,现在更没办法做他的主,华阳郡主太阳穴隐隐作痛,她看他的打算便是继续敷衍她!
她想不通他究竟为何不愿娶妻!难道是……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华阳郡主心揪了起来,由往下沉了沉,谨慎着措辞,欲言又止地问:“你是不是身体……”
顾维桢瞬间会意,感到荒唐可笑,可华阳郡主此刻太过情真意切,他打断她的胡乱猜想:“不是!”
“母亲多虑了!”他忍不住扶额。
他很清楚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华阳郡主想也是!
他身体若有问题,必得寻医问药,怎么可能瞒得密不透风。
她也稍稍安心了。
顾维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他并非不愿娶妻,而是他从来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极致,他想要的也一定是这世上最好。
一段由旁人安排的,将就的,可有可无的婚姻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顾维桢称还有公务需要处理,先告辞离开,华阳郡主等他出去了,和静息抱怨道。
静息笑笑却不附和,只宽慰她:“旁人都羡慕郡主有世子这样出色的好儿子,郡主若还嫌弃,怕是要引来众怒了。”
华阳郡主摇摇头:“我都情愿他没这么有本事!”
“郡主说玩笑话了。”静息递上厨房送来的滋补身体的汤药。
华阳郡主嗔她一眼,接过瓷碗,轻轻地吹了吹。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他们这样的人家,继承家业的子孙能安分守己,不惹出祸端就万事大吉了,就算平庸些也无妨,但出了一个顾维桢,她岂会不高兴?
次日
赵同颐在顾维桢私宅里和他谈完事情并未急着走,说要留在他府上用晚膳。
在去偏厅的路上,赵同颐好奇地问顾维桢:“听说郡主在帮你相看人家。”
“你听谁说的?”顾维桢冷淡的眼神扫过他的脸。
“平淮侯府是我外祖家,我昨儿去探望我外祖母,不小心就知道了。”
赵同颐挤眉弄眼地说道,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