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一时愣住。
“如果男主再问起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可以解释说只是那天放学后看到我被人找麻烦,所以顺手出手帮了我。”
“如果有什么麻烦再找我。”他说,“记得吃早餐,我先走了。”
见他起身,绘里赶紧叫住他:“司彦你等等——”
“以后还是叫我柏原吧。”他语气平静,“以免误会,我也会叫你森川。”
听到他叫自己森川,绘里有一瞬间的难受。
她忍不住问他:“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怕跟我牵扯到一起,男主以后会一直找你麻烦?”
司彦:“就算是吧。”
“……行吧。”绘里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没再挽留,司彦也就走了。
一个人独自坐在庭园里,手里是没吃完的樱花大福,从理智上,她完全可以理解司彦的明哲保身。
如果她是司彦,她也不想被牵扯进主角之间的狗血多角恋。
当个路人多轻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既不用考虑自己会不会ooc,也不用掺和主角团之间的爱恨纠葛,平时就在旁边吃吃瓜看看热闹就好了。
再说了做这部漫画的主角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看女主小栗椿都惨成什么样了。
但情感上,有些无法接受。
他可是她唯一的老乡,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他怎么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她。
虽然已经循环好几次,但她一直没想过要放弃,毕竟她觉得只要有司彦在,两个人一条心,总能把这一关打过去的。
绘里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樱花大福,盐渍味瞬间盈满口腔。
好咸。
她被咸得眼睛有些酸。
*
绘里可不是那种喜欢勉强别人的人。
既然司彦想要明哲保身,不想跟她组CP,那她尊重他的想法。
就算他说了,如果有什么麻烦再找他,但高傲如绘里,就算她真有麻烦,她也不可能去找他。
大不了就一辈子被困在第五话呗,反正她出不去,他也出不去,两个人就这么一起在漫画里耗着,谁让他拒绝了她。
坐在教室里,再次听到A班的小栗椿晕倒,而且还是赤西景抱着她去保健室的消息,所有人都在好奇绘里的反应,可绘里只是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
众人包括原桃子都以为,她是在为赤西景抱了别的女生而难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为谁难过。
冷漠!无情!诅咒他永远都穿不回去,就算剧情走到结局,睡一觉醒来又回到了第一话,永远都只能在漫画世界里当个纸片人!
绘里恨恨地想。
不管他了,她要认真过剧情了。
绘里起身,走到A班,根据漫画的剧情,再次对女主说了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把她推向众矢之的的话。
看到小栗椿苍白虚弱的脸色,绘里依旧有一瞬间的不忍心。
可是她别无办法,这是作者的设定,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拯救女主的义务,她只想老老实实走完剧情,回到自己的三次元。
下午A班在上烹饪课,绘里知道,只要自己这时候别去A班凑热闹,女主自有男主去拯救,她只需要好好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所有的剧情走完,第五话就顺利通过了。
“绘里,要不要去上洗手间?”
C班正在上化学实验课,绘里摆弄着手里的试管,旁边的原桃子忽然小声叫她。
原来不管是哪里的女孩子,都喜欢结伴组队上洗手间。
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绘里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男女主那边的剧情应该走完了吧?
绘里点头:“走吧,摸了这么多化学仪器,正好我去洗个手。”
本来想去这一层的洗手间,但绘里比较谨慎,万一又碰上女主呢?这一天好不容易都熬过来了,她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
原桃子不明所以,但还是任由绘里拉着她去了另一栋教学楼的洗手间。
这总没问题了。结果刚推开女洗手间的门,一个浑身狼狈的人进入视线。
是小栗椿,她的头发和制服上全沾着奶油,水龙头开着,她眼圈通红,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边哭边给自己清理奶油。
绘里没招了。
难怪漫画里没有交代女主被男主拯救了以后去哪儿了,原来是为了不被人撞见,独自跑到了这么远的洗手间来清理。
见有人来了,小栗椿立刻抽了下鼻子,擦掉脸上哭成小河的眼泪,冲二人勉强笑了笑。
“不好意思,你们要用洗手间是吗?我现在就走。”
刚要擦身而过,绘里实在受不了了,突然暴躁地仰头喊了一声。
“烦死了!”
原桃子和小栗椿都被她吓了一大跳。
“小栗椿,你给我站住。”
绘里直接拦住小栗椿,对方害怕地缩了下肩膀,以为她是要追究自己和赤西景的事,连忙解释:“森川同学,我跟赤西景是……”
“别跟我提他。”绘里咬牙切齿,“就知道在别人面前英雄救美出风头,也不知道帮你找一套衣服换,你这样还怎么回家?一路上不得被人笑死。”
欸?她在替她抱不平吗?小栗椿含着泪眼:“森川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绘里没时间为她答疑解惑,直接问:“我问你,柏原司彦在哪里?”
“柏原君吗?”小栗椿小声说,“他从上午起就不在教室里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她就知道。绘里对原桃子说:“桃子你先带她去找一套衣服穿。”
说完她转身就走。
原桃子在身后喊:“绘里你去哪儿啊?”
绘里头也不回地说:“我去找某个冷漠无情的人。”
她受不了了。
光是看到小栗椿这副惨样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司彦。
其实她心里也猜到了,赤西景之所以一整天都没来找她,肯定是因为他已经去找了司彦。
一想到她的老乡这会儿被关在暗无天日的体育器材室里,孤独、无助、又寂寞,她真的顾不上那么多。
大不了就是重置,可无论重置多少次,不管司彦有没有跟她划清界限,她也绝对不会放着他不管。
向绘里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大圣母!
少女一脸着急,迎着夕阳不管不顾地往体育器材室跑去,胸口领结和裙摆被风吹得鼓荡,发丝扬起美丽的弧度,金黄的光晕将她染成融化的琥珀。
……
昏暗的体育器材室内,看着画面里那个不顾一切朝他奔来的身影,再看读者们对剧情改动的惊叹,司彦算是彻底没辙了。
他碰到的这个绘里,是个脾气比原主森川绘里还固执不听劝的向绘里大小姐。
他收起手机,走到一旁躺着的几个人身边,抬腿,踢了踢其中一个人。
“起来。”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生勉强睁开眼,看到对方离自己这么近,吓得用屁股走路,往后挪了大半米。
“柏原君,对不起对不起!是赤西君他……”
“别怕,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就原谅你。”
他在男生面前单膝蹲下,抬起手,那只沾了血迹的白手套下,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轻点了点。
司彦语气平静:“来,打我一拳。”
第14章 十四周目 阴险眼镜仔
叫小泉的男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来赤西君只是吩咐让他们把柏原关在体育器材室里,关一天不用理他,以此警告他离森川大小姐远一点。
一个每天坐电车来上学的文弱眼镜仔,家里肯定穷得叮当响,成天戴着一副让人看不清长相的眼镜,摘了眼镜说不定丑到让人没眼看,也就佐藤那几个人不嫌弃他这副阴沉沉的样子。
他们跟柏原其实没仇,但就是在学校太无聊了,赤西和森川这样家境的人他们只能巴结,而家境和他们差不多的也不好得罪,于是就瞄准了这些特待生,为自己无聊的人生找点乐趣。
最近赤西君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土气女小栗椿在意了起来,碍于赤西君的面子,他们不敢对土气女下手,于是就打算在柏原司彦这里找点乐子。
反正柏原也只是个特待生,成绩好又能怎么样,就算将来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又能怎样,依旧比不过他们这些一出生就什么都有的财团少爷。
欺负家境一般的特待生,他们不会有任何负罪感,毕竟弱肉强食的世界,穷就是原罪。要怪只能怪他生在了一个没钱的家庭。
教训柏原一顿,也正好回去跟赤西君邀功。
小泉现在后悔得要死。
明明上午的柏原还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怎么下午就换了个人。
谁知道他这么能打,一打三把他们干趴下,其中一个人连鼻血都被他打了出来,而对方身上的衬衫只是起了点皱,等解决完他们,又从容地把制服外套给穿好,坐在软垫上玩起了手机。
现在柏原主动要求让他打一拳,小泉只是平时爱欺负弱小,又不傻,谁知道眼前这个一脸文弱实则超能打的阴险眼镜仔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当然不敢轻易动手。
见小泉迟迟不动作,司彦催促:“快点。”
小泉拼命摇头,他低啧一声,沾血的白手套抓上小泉的头发。
头皮仿佛要被扯下来,小泉痛得直抽气,对方的手劲一点都不小,嘴上说的却是彬彬有礼的敬语:“快一点好吗?我赶时间。”
比起被柏原打,小泉现在更害怕听到柏原说敬语,总感觉他说的敬语里都藏了毒药。
心想横竖都是死,那就死吧,小泉闭上眼,照着柏原的脸胡乱来了一拳。
啪嗒,什么东西被打落地的声音。
小泉睁开一条眼缝,原来是柏原的眼镜被他打掉了。
他吓得要死,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没有说完,目光扫到柏原的脸,小泉完全愣住了。
え?え?え?!(诶)这是柏原吗?为什么摘掉眼镜以后,差别这么大?
难怪赤西会突然针对他,警告让他远离森川大小姐。
这时被反锁的器材室门猛地被敲响。
“司彦!柏原司彦,你在里面吗?”
是森川大小姐的声音。
小泉浑身发抖,他们几个是瞒着赤西过来的,现在又被大小姐抓包,这回彻底要完了,得罪了大小姐,说不定明天就得被退学。
现在主动找大小姐交代犯罪事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小泉赶紧爬起来,就要去开门。
刚爬起来,又被柏原拦住,对方捡起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冷静地吩咐他:“她没有钥匙,还得去找老师拿钥匙,你把他们两个叫起来,从窗户出去。”
小泉怔愣。
柏原这是在帮他们吗?
*
绘里在器材室门口敲了半天,半天没有回应,就在她怀疑司彦是不是被闷死在器材室里了,里面终于传来男生单薄的回应。
“我在这里。”
绘里松了一口气。
妈呀,还活着就好。
门被反锁了,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找钥匙。”
几分钟后,绘里叫来老师,体育老师打开器材室的门,看到真的有人在里面,不禁斥责做这件事的同学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人锁在这里面。
虽然学校安排了人员定期打扫体育器材室,但因为里头杂物多,而且只有一扇小窗户透光,空气十分不流通,一打开门,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忍不住飚眼泪。
也难怪这里的人搞霸凌,都喜欢把人关在这里面,确实挺让人害怕。
绘里咳了声,用手扇去眼前漂浮的灰尘,果然看到她的老乡站在器材室的暗处。
明明是并不瘦弱的身躯,长身玉立,但安静地站在阴冷的角落,微弱的阳光照不到他,嘴角旁还有铁青的挂彩,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呜呜我的老乡,好可怜好无助。绘里这一刻突然懂了那些怜香惜玉的大男子主义,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就算司彦不愿意掺和进她和赤西景之间的事,他想要明哲保身,安安稳稳地做一个路人A,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她都巴不得自己是个路人A,这样就不用管男女主的破事了,也不用被逼着成为霸凌犯,她又凭什么迁怒他?
本来他运气就没她好,穿成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特待生,在学校过得不容易,他为自己打算,想远离她,有什么错?
就算她能狠下心来不管小栗椿,但她怎么能不管司彦?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陷入良心的谴责。
体育老师越过她,上前询问司彦是被谁关进器材室的,他要去向校长报告,惩罚那个学生。
可当司彦说出赤西景的名字后,体育老师又沉默了。
“是赤西同学?……柏原君,你确定是赤西同学做的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老师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到现在的犹豫,仅仅因为一个赤西景的名字。
很正常,毕竟这部漫画的价值观就这样,从里到外的金钱至上。
司彦早已习惯,也如老师所愿,说出了那句话:“我也觉得是个误会,赤西君不是这样的人。”
体育老师欣慰点头,说要带他去保健室处理伤口。
将老师和司彦的对话尽收耳底,一直沉默的绘里说:“老师,让我送他去吧。”
什么破漫画,从穿进来到现在,整部漫画里没一个认真念书的人,每天就是比谁家里更有钱,真想把这些老师和学生一起打包送到她老家接受社会主义改造。
*
放课后的保健室内,还有几个因社团活动受伤的同学。
绘里一来,二话不说就请他们先出去,几个人一看到是森川吩咐,立刻收拾收拾伤口,把保健室让了出来,保健老师告诉绘里处理伤口的外用药品在哪里,也很快出去了。
这会儿已经下课,窗外是社团活动的训练声,斜阳透过窗户,白色帐帘被染成橙色,空气中都是消毒酒精的味道。
司彦用消毒棉棒为自己轻轻擦拭嘴角的伤口。
虽然早就已经被剧透,知道她会来找他,但在看到美少女战士真的从天而降的那一瞬间,她的脸上有因为着急和担忧而泛起的红晕,胸口还微微喘着气,司彦还是有片刻的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