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第19章 十九周目 履行夫妻义务

    “老乡?柏原司彦!”绘里喊。

    氛围很好的法餐厅,她的声音显得突兀,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看了过来。

    绘里不好意思地笑笑,责怪地看着对面的人。

    被她喊了全名,某张在跳跃烛火下面无波澜、比故障机器还死板冷淡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哪来的第三个人?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假设”而生气,简直莫名其妙,司彦不动声色叹气,闭了闭眼,眼皮轻敛,慢了半拍才回答她的话。

    “感动,谢谢。”

    没有大起大伏的情绪波动,也没有明显的喜怒哀乐,就连呛人的时候都能做到面无表情,总摆着一张面瘫的脸也就算了,上一秒还跟她好好说着话,这一秒就灵魂出窍了。

    他说感动,绘里却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漫不在心。

    *

    虽然老乡的反应过于冷淡,让绘里的心情大打折扣,但吃过法餐,她还是本着对老乡的体贴,吩咐司机,先送司彦回家。

    坐在车上,司彦也没怎么说话,一直保持着沉默。

    绘里也没说话,静悄悄观察他那张秀气白净、却时刻透着淡薄与漠然的脸。

    他们每次开会,大部分时间都一直是她在叭叭,现在她不主动开口,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开口。

    结果红绿灯都过了好几个,他还是没开口。

    就连田中司机都看出来了大小姐和柏原君的不对劲,他也不知道这顿法餐发生了什么,只能默默打开车载音响,企图用音乐挽回气氛。

    而正好播放的歌名就叫故乡,是昭和时代非常有名的两位音乐大师共同打造的曲子,曲风温情而哀婉,歌词真挚,听得绘里这个回不去老家的外国人心情顿时心情更悲鸣了。

    “只要闭上眼睛,家乡的景色就会浮现起。

    迷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我心爱的,樱花飘零的故乡。”

    ……啥时候才能回去呢?

    她所在的三次元。

    在这里当大小姐虽然很爽,可她还是想家,想父母、想同学、想楼下早餐店的豆浆油条香气、想每天早上准时在小区门口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

    她想念那片熟悉的土地,虽然没有樱花,但有满街的洋槐树,很少机会能吃到昂贵的和牛与帝蟹寿司,但每天都能吃得到最正宗的煎饼果子和麻辣烫。

    别人离乡,起码想家了,还能买张票回去看看,而她连回家的票都不知道该去哪儿买。

    可是她怎么觉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想回家呢。

    与其说是司彦是万事处变不惊,不如说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他和她明明都是今年刚高考完的高中生,正是青春洋溢的十八岁,无意间穿进了这本少女漫画,她是一匹灵魂终于得以解放的脱缰野马,精神状态虽说不太稳定,至少符合十八岁刚成年的样子。

    司彦则更像是一头年事已高的黄昏老马,精神状态虽然很稳定,但感觉已经有点死了。

    想来想去,绘里也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看来南方那边的高考压力,确实比他们北方这边的要大多了,才会让她老乡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红旗下少年该有的精气神。

    要不然就是……

    “老乡。”绘里严肃开口。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穿书局派过来监视我的仿生机器人。”她看着他,问得郑重其事,“你是人类吗?”

    被怀疑不是人类,司彦蹙眉,眼中划过淡淡迷惑。

    “你是机器人吧?否则别人碰上穿书这种事,而且穿到了跟自己有民族血仇的国家,精神早崩溃了,比如我,但你好像就特别淡定。”绘里眼神复杂地盯着他,“而且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就算你穿不回去,留在这里当纸片人,也行。”

    和她的亢奋不同,司彦对剧情的走向貌似不怎么感兴趣,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和他相认,对于回到三次元世界这个共同目标,似乎也是她说“我们组队努力找回去的办法吧”,他回一个“哦,那就组队吧”,这样一种“组队也行,不组拉倒”的态度。

    她想着念着都是回到三次元,把他当成了在这里的唯一慰藉,而他对她,却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隔膜。

    “我就说呢,难怪我没有系统,原来你就是那个系统,所以你才会故意提醒我手机上可以看到连载漫画,然后给我发布任务,让我按照漫画剧情走。”

    这个假设越说越合理。穿书这么反物理定律的设定都能是现实,一个百分百仿生的系统机器人那也不是没可能。

    司彦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别装了,让我看看你的开关在哪里。”绘里说,“你这张人皮脸也是穿书局的工作人员捏出来的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帅,是不是就像科幻电影里演的那样,人皮的下面就是你的金属外壳和数据线。”

    说着她直接解开安全带,就要对他上手。

    眼看她扑过来,司彦微微睁大眼,那张俊秀而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向来如同机器人般的表情管理,也终于出现一丝崩塌。

    田中司机在驾驶位上都看呆了。

    “大小姐!这样很危险的啊!”

    早在1985年,这里的《道路交通法》就首次确立了,所有的汽车乘客,包括后排都有系安全带的义务,哪怕只是在漫画里,也照旧要遵守,否则会有家长向编辑部举报,说教坏孩子。

    田中司机赶紧把车子往路边一停,谁知这样反而给了大小姐更好的上手机会。

    他眼看着大小姐半个人都快压在柏原君身上,想阻止又不敢阻止,最后老脸一红,咬咬牙,直接下车了。

    算了,家里还有太太跟两个孩子要养呢,还是不掺和大小姐的私事了,下车抽根烟吧,柏原君你自求多福。

    ……

    推理错误。

    尴尬了,司彦还真是人类。

    首先她捏了他的脸,发现脸是真的,皮连着骨头扯不下来,但也不能排除是穿书局的机器人工艺制造水平高。

    后来她又去摸司彦的喉结和脖颈,也没有发现什么开关。

    开关会不会在胸口?

    但直接扒人家的制服也不好,万一他真是人类,那就是耍流氓了。于是绘里又想到了他成天戴着一副白手套,从来不露手。

    是怕露出自己的机械手吧?脑子一激灵,绘里哼笑,可算给她找着破绽了。

    司彦也不知道她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就会怀疑他是个机器人,本来已经任由她搓圆捏扁,见她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手套上,这才神色一紧,开始反抗。

    但他越反抗,绘里越是怀疑他的开关就在手掌上。

    最后手套没脱下来,她被他反摁在了座椅上,手腕也被抬高,扣在上方。

    虽然身体压制着她,人也占了上风。但他的语气很无奈,眼镜早被她摘了,脸颊和脖颈上也都是被她捏出来的红印。

    反而更像是被恶役千金占了便宜,所以不得不奋起反抗的黄花闺男。

    “大小姐,你别闹了行吗?我真是人类。”

    绘里试图扭动被他桎梏的手腕,结果根本动不了。

    她嘴上仍旧怀疑:“那你为什么不肯脱手套?”

    司彦神色微变。

    绘里这下更加肯定:“看吧,我就说你有猫腻,你就是系统机器人。”

    手被扣住动不了,但腿还能动,绘里抬起膝盖,原本是想把他抵开。

    然后没注意位置,电光火石之间,司彦脸色一僵,放开她,整个人顿时痛得倒在了座位上。

    绘里:“……”

    完了,她好像用她坚硬的波棱盖,踢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但这也变相地证明了,司彦确实是人类。

    人类男性之所以会有如此强烈的痛感,是因为该器官上是人体表面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因此无论是快感还是痛感,总之都极其敏感。

    但机器人不可能,毕竟没有哪个工程师,会把人类的这种致命弱点复刻在机器人身上。

    他看起来真的很痛,弯腰弓背,整个人缩在座椅上,因为埋着头,绘里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能看见,他白皙的后脖子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打湿了后颈发。

    绘里手足无措,只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去叫田中叔,赶紧送你去医院……”

    她急着按下车窗,手腕又被攥住。

    司彦痛得嗓音嘶哑:“别叫……”

    “可是你……”

    司彦顶着一头冷汗说:“我不要因为这种原因去医院……”

    绘里:“……”

    至此,她彻底确认,司彦绝对是人类,而且是标准的人类男性。

    因为只有男人才会宁愿痛死,都要护住自己的这份男性自尊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彦的呼吸声逐渐平息。

    他大喘气,黑眸含水,秀气的脸苍白,嘴唇被他自己咬得通红,还有些轻肿,额头上全是汗,看起来又漂亮又脆弱,破碎感十足。

    绘里抿唇,有些口干,咽了咽空气。

    虽然穿进了二维世界,但在绘里的眼中,这个世界依旧还是三维的,包括人,森川绘里的这张脸跟她三次元的本人有七八分像,只是五官和皮肤细节更加精致,那换而言之,她老乡的这张脸也是……

    这要不是捏出来的代码脸,那她老乡还真是……

    女娲的杰作。

    缓了过来后,司彦拾起眼镜重新戴上,准备下车。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也不想听她道歉,只想赶紧远离她。

    绘里见他要走,又是愧疚又是心虚,建议他还是去医院看看。

    司彦冷声:“不必了。”

    “别啊。我知道你们男人……在这方面的自尊心比较强,但自尊心哪有身体重要你说是吧?”

    绘里面色微赧,咬咬牙说:“如果不去医院看看,以后真落下什么毛病了,那才是彻底没自尊了。”

    她的话很实在,司彦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黑。

    绘里赶紧表示:“你放心,既然是我的过失,医药费我全出了,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全权负责到底。”

    司彦扯唇,直接气笑了:“你怎么负责?”

    “额,该花钱治病就花钱,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买最贵的药……”

    “那要花钱也治不好呢?”司彦阴沉地盯着她。

    “那就……”男人这方面不行,那就很麻烦了,绘里挠挠脸,一闭眼,一狠心,建议道,“我牺牲一下,在咱们穿回去之前……你要不入赘森川家?”

    司彦这会儿脑门上的黑线加起来已经能绕地球三圈。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不嫌弃我,肯让我入赘?”

    “那倒也不必道谢,毕竟是我造成的。”绘里干笑,“反正女配在后续的剧情里,被男主退婚以后,又被她爸打包送给别人家联姻了,比起跟不认识的男人联姻,你是我老乡,知根知底的,如果暂时穿不回去,实在不行,咱俩凑合过也挺好的……”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变,突然眼睛亮了:“这说不定真是个好办法欸。”

    如果剧情真的发展到女配联姻那一步了,他们还没穿回去,绘里是真的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既然可以假扮情侣,但自然也可以假结婚,反正她早已断情绝爱,跟老乡搭伙过日子也不错,假夫妻而已,他行不行都无所谓。

    脑子里再次有了主意,绘里又开始对之后的漫画剧情大刀阔斧地改编了起来,而司彦在她搭伙过日子的设想中,脸色越来越黑。

    他第一次对绘里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拒绝了她的一切提议,然后直接下了车。

    绘里赶紧追下车。

    “老乡,老乡你去哪儿啊?还去不去医院啊?不去医院我送你回家啊……老乡!”

    司彦头也没回,直接在路上拦了辆计程车,坐上就走。

    绘里没追到,只吃到了一屁股的计程车尾气。

    她不明所以。

    搞什么嘛,不就是提了一嘴入赘,让他改个姓以后叫森川司彦,难道就那么伤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

    计程车开出一段距离。

    远离了某个人,司彦这才长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可以开窗吗?”司彦礼貌地问计程车司机,“我有点热。”

    计程车司机立刻说:“当然可以。”

    街边霓虹一阵阵划过眼前,车窗打开,凉爽的风灌入,总算消散了一些热气。

    到底是吃什么粗面长大的,神经能够大条到如此程度,居然直接在车上对一个异性动手动脚。

    交往和结婚,无论是在哪个次元,都是非常重要的人生大事,被她说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更何况在这边结婚,男女嫁娶是要在户籍上改姓的,她竟然可以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假情侣、假夫妻,唯独只有老乡的身份是真的。

    既然只是老乡,就应该保持老乡之间该有的分寸和距离。

    而不是一句“我怀疑你是机器人”,就随意往一个男人身上扑。

    司彦觉得头疼,摘下眼镜,不住地揉捏眼穴位,试图缓解头疼的症状。

    终于到家,付了一大笔计程车费,这一天实在漫长,被某个人折腾得劳神又伤财。

    刚进门,还没换鞋,柏原太太先迎了出来。

    “司彦,你回来了,今天妈妈做了汉堡——”

    还有个肉字没说,柏原太太当场愣住。

    柏原先生闻声而出:“是司彦回来了?”

    然后夫妇俩一块儿在玄关发愣。

    最后是和花:“爸爸妈妈,是哥哥——”

    一家三口一起在玄关玩木头人游戏。

    “司彦,你的头发,还有你的眼镜……”

    面对这一家三口震惊的眼神和张大的嘴,司彦很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敷衍说自己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之前那副厚眼镜摔坏了,所以又换了副新的眼镜。

    他现在只想泡个澡赶紧睡觉。

    洗完澡出来,手机来了消息。又是某个人发过来的。

    绘里:【我想过了,入赘可能对你来说确实是有点伤自尊了。】

    绘里:【那既然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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