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到有什么缘由能让绘里突然态度大变,从昨天和他黏在一起亲了又亲、抱了又抱的状态,变成了现在的回避型。
他抿了抿唇,清隽眉眼划过一丝屈辱般的不甘,语气荒唐道:“…还是真是因为我是处男,我没让你满足,你就不想认账了?”
绘里:“哈???”
“噗!”
寂静空旷的别馆大堂内,哪怕只是一丁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除了绘里疑惑的声音,还有一道笑声。
大堂内灯光昏暗,日式别馆的装修本就空旷又显鬼魅,再加上炉火摇曳,绘里看过午夜凶铃,一瞬间还以为这道笑声是鬼,下意识地脸色一白。
司彦的神色也变了,不过不是见鬼的那种脸色煞白,而是气恼又羞愧的那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第一次对自己在二次元世界的妹妹这么生气:“柏原和花,你给我滚出来!”
*
和花怎么可能会老实出来挨骂,暗角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到桌脚的声音,那人吃痛地轻呼一声,接着是明显逃走的脚步声。
司彦没有去追,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已经被听去了,就算他真去追了,也没什么用。
他坐在沙发上一时陷入自闭,手指不住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懊悔自己刚刚的不冷静。
绘里在一旁局促地坐着,一边庆幸自己还好没说什么话,一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出了这么个插曲,估计司彦这几天应该是无法面对她了,她额了声,想给他留点颜面,于是说:“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各自回去睡觉,改天再聊?”
见司彦没有反应,她以为他是默认了,小心翼翼起身,准备开溜。
刚转身,司彦如同鬼魅般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你敢走,我这辈子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绘里:“……”
怎么总用这种话威胁她呢。绘里没办法,又只能坐回去。
可是坐回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想刚刚司彦说过的话,干笑两声,开口:“其实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柏原司彦的人设本来就是阴湿舔狗嘛,你刚刚的那些台词,还是挺符合你这个人设的。”
结果她这一说,非但没有让司彦心情变好,反倒让他的脸色又更差了一点。
绘里是真的不会安慰人,她绞尽脑汁地想,又说:“而且你是处…男这点,虽然在这里不太流行,毕竟这里流行赤西景那种类型你也懂的,但是在读者眼里,这真的是一个很大的加分项好吗?”
“有什么用。”司彦扯了扯唇角,“在你这里又不能加分。”
“怎么可能?简直超级加分好吗?”绘里抬高声音说,“本来我一直想问你穿过来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来着,但是我又不敢问,怕你觉得我连你之前谈过恋爱没有这种事都要介意,显得我很小心眼……”
还好他没有,她嘿嘿一笑,顺势挽着他的胳膊,贴着他,语气夸张:“你说我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呀,这辈子居然能捡到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大帅哥,真的,我觉得我上辈子肯定是好事做太多了,才能让我穿进来这本漫画,让我捡到你这个大便宜。”
胳膊被软软的触感包围着,刚刚让她坐近点儿她不肯,现在倒是肯了。
面对绘里的油腔滑调,司彦语气很淡:“你在意我谈没谈过恋爱干什么?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么?”
“谁要跟你划清界限了?”绘里不解。
“你说要重新谈一谈我们之间的关系。”
“对啊,谈一谈,正式确定一下男女朋友的名分啊。”绘里说。
司彦蹙眉,立即懂了她原本想表达的意思,原来刚刚他们都是在鸡同鸭讲。
这让他顿时更加懊恼自己刚刚的失态,还好绘里大大咧咧,没有拿这个嘲笑他。
他动了动喉结,绝不愿承认自己刚刚的表现是破防,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把锅推给了她:“这还需要确定?你傻不傻?”
绘里傻乎乎地接过了这口锅,竟然真的跟他道起歉来:“对不起嘛,我以为要像偶像剧的男女主那样,要正式确定一下关系才能算是。”
司彦轻嗤一声,没搭理她,绘里以为他是不相信,于是说:“真的,我也就考试方面比较擅长,你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二个喜欢的人,所以这方面我是真小白,我感情经历很贫瘠的,你得包容我偶尔会犯一些小错误。”
司彦微怔,终于看向她,脸庞隐藏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摇曳炉火在他的镜片里晃,挡住他真实的情绪。
“第二个?”
绘里其实有想过瞒着他,毕竟第一个只是单恋,不告诉他也不会怎么样,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对待感情要坦诚,不然她跟那些明明都当孩子爸了还骗人说自己是单身去相亲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而且司彦跟她又不一样,他肯定不会介意这个的。
以为他没听清,她点点头,更大声更坚定地说:“嗯!你是第二个。”
第70章 第七十周目 对你很饥渴
绘里说得对,如果连对方之前谈过恋爱没有这种事都要介意,那就显得太小心眼了。
毕竟那已经是对方在遇见自己之前发生的事了,只要对方现在喜欢的人是自己,就足够了不是吗?
刚刚已经失态过一次,这种低级情绪的表露,只会让对方越发得意,所以对于绘里的“第一个”,司彦必须表现得满不在乎。
他推推眼镜,没有破绽地问:“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高三的暑假穿过来的。”
绘里说:“对啊。”
司彦:“那你的‘第一个’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发生的?”
绘里点头:“是吧,高一的暑假。”
司彦:“所以你早恋?”
早恋?天知道绘里已经多久没听过这个词语了,毕竟这边连小学生都可以自由恋爱。
即使已经参加了成人礼,而且年龄也达到了法定的成年年龄,但从小的教育使然,早恋两个字一直是父母和老师嘴里的禁忌,也是决不允许她发生的,所以绘里始终觉得早恋这两个字放在自己身上,莫名有些羞耻。
尤其是自己的那段“早恋”经历,简直是人生的黑历史。
绘里的眼神忽然有些游移,点点头:“算是早恋吧……”
绘里期待着他的反应。
结果他非但没什么表示,反而夸她:“厉害。”
绘里啊了一声。
什么意思?
司彦解释:“早恋居然也没耽误你的学习,高考还能考高分,我说你很厉害。”
绘里眨眨眼:“哦……”
其实她故意告诉他,虽然想的是不能隐瞒自己的感情史,但内心深处其实也希望他能够跟自己一样,小小地介意一下,这样她会很开心,然后就会立马向他坦白,她对第一个只是单恋,人家压根就不搭理她,只有和他才是两情相悦。
但司彦的表情如初,不但如初,甚至还夸她厉害,恋爱学习两不耽误。
要知道如果司彦和别人早恋过,她虽然嘴上会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这都是遇到她之前的事了,但心里肯定会悄悄介意死。
小小失落的同时,绘里又不禁对他产生了几分敬佩。之前一直觉得司彦和自己是同龄人,现在才终于有了种果然年长几岁的人就是不一样,这方面还是比她成熟包容多了的实感。
果然自己离成熟这两个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绘里暗暗反思自己,又听他问:“那他呢?考了多少分?”
“他?”绘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代称。
司彦:“你的‘第一个’男朋友。”
“哦他啊,不知道哎。”绘里说,“他是学长,不是跟我一年参加高考的。”
司彦:“既然他是学长,不是应该比你先参加高考,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多少分。”
绘里:“……因为他没告诉我。”
然而事实是在对方高考的那一年六月,在对方的高考成绩出来之前,由于她越界的关心,被对方发现了小女生的那点心思,于是对方委婉地告诉她,等过完暑假她就是高三了,让她这一年先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再说。
这也导致自尊心和少女心一并受挫的绘里怒而拉黑了人家,再也没机会问人家考了多少分。
绘里说:“但是我知道他一模二模三模的成绩,都过了700分。”
司彦蓦地笑了下。
“你跟他谈恋爱,结果他连自己考了多少分都不告诉你,这你也能忍?”
绘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事到如今,司彦已经默认她谈过恋爱,现在如果告诉他,她只是单恋人家,她很难下台。
“不是他不告诉我,是我没问啦,我又不好奇他考了多少分,而且我知道他高考多少分又没什么用,分数只是分数,人是要看内在的。”绘里开始胡诌,“咱们不能用分数去衡量一个人的人品,我知道他人好就行了。”
司彦语气平静:“一个高考考了多少分都不会主动告诉女朋友的人,我觉得大概率好不到哪儿去。”
“这怎么了?”绘里说,“你考了多少分,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司彦蹙眉:“我没参加高考,我怎么告诉你?”
绘里撇嘴:“那你总参加过其他考试吧。”
司彦也不废话,直接说:“我参加过的考试很多,从幼稚园到中学的考试成绩我已经忘了,高中的还记得一部分科目成绩,最近的是雅思和A-level成绩,还有我的申请大学要求的TMUA测试成绩,你想知道哪个?”
绘里呆呆地看着他。之前问他,好家伙藏得比埋在地里的老坛子菜还深,现在倒是比谁都交待得清楚。
见绘里不说话了,司彦轻嗤嘴角:“所以你拿我跟他比什么。”
“没比……反正就算我不知道他高考考了多少分,他也绝对是个很牛的学霸。”
不牛她也当初也不会那么迷恋人家了,她这人典型的厌蠢慕强,喜欢对方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对方够聪明。
司彦说:“也许学霸只是形象包装,你可能被他骗了也说不定。”
绘里心想她和司彦果真是有默契,一开始她也觉得对方对自己那么无私,肯定是杀猪盘之类的骗局。
她摆摆手,否认道:“不可能的,他能骗我什么?我就一个穷学生,钱包比脸还干净,每个月零花钱还不够自己塞牙缝。”
“不是冲着你的钱包来的,难道就不能冲着你这张漂亮的脸来?”司彦看着她说,“骗色懂吗?”
绘里:“那更不可能了好吗?”
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对方骗的哪门子色?反倒是她曾经一直暗戳戳地想给那个人发照片,试图“勾引”一下那个人,结果碍于年纪小,实在太怂,拍了几百张自拍,还特意P了,最后一张也没发出去。
绘里说:“他就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他人真的很好,我成绩下滑的时候,他还安慰我,还给我免费辅导功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骗钱骗色呢?”
她一直在帮所谓的“第一个”说话,可见用情至深。
司彦:“那既然他人那么好,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绘里陷入纠结。
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人家拒绝了,那多没面子。
算了面子重要,反正都已经是过去,司彦也无从查证,她说:“后来我不是高三了么,怕耽误学习,就把他甩了。”
司彦眉头微松,哦了声:“那你还挺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绘里回答得相当心虚:“那当然了,在我心里,学习和前途必须是第一位。”
司彦:“那现在呢?该考的试你也考完了,什么是你心里的第一位?”
绘里毫不犹豫:“当然是通关回家啊。”
炉火在她眼中明灭,照亮她脸上坚定无比的表情,司彦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意义。
“很晚了,回去睡觉吧。”司彦说。
绘里从沙发上起身:“哦哦。”
她起身后,看他没有动静,问:“你不回去睡觉吗?”
司彦:“嗯,我还不困,我再坐会儿。”
下一秒,绘里也坐下了。
司彦低头看她:“怎么又坐下了?”
绘里说:“我也还不困,所以我再陪你坐会儿。”
司彦没拒绝,两个人烤着火又聊了会儿,他没再问有关她第一个男朋友的事,倒是主动告诉了绘里自己目前还记得的所有考试成绩。
不知道自己在跟“第一个”攀比什么,感觉很幼稚,但就是比了。
最终绘里在他那一连串成绩数字的催眠下成功地犯困了,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司彦让她回去睡觉,她不肯,说我跟你一起,你回去我再回去。
又熬了会儿,绘里实在撑不住了,问他可不可以把肩膀借给她当枕头。
她这样客气的询问,让司彦不禁又想起她一开始的回避,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绘里,你到底在跟我拘谨什么?”
话说开了,关系也确定了,却还不如之前他们做老乡的时候。
绘里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为难,但想了想还是坦白了。
“我们不是才刚确定关系吗,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老是在找机会跟你肢体接触,好像对你很饥渴似的,感觉有点尴尬。”
在山下的旅馆里,那是气氛烘托,情难自禁,属于身体支配了大脑,但现在,理智始终都更占上风,于是想要接触的想法就只能被压抑。
绘里语气结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这种有点矫情的感觉。”
司彦言简意赅:“不能理解。”
失落地抿了抿唇,绘里心想我还是回房睡觉吧,下一秒却被不能理解她的司彦给揽进了怀里。
她没反应过来,下巴被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起,唇上一热。
一触即离的吻,绘里心里麻麻的,听见司彦说:“虽然理解不了你,但我们这样多接触,你习惯以后就不会尴尬了。”
虽然他这么说了,可还是觉得好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是怎么回事?
绘里嗫喏:“……那我们这样接触,你的伤口怎么办?”
“不伸舌头没事。”
“……哦。”
“你好像很失望。”司彦说,“怎么,还是想舌吻?”
绘里立刻大声:“我没有好吗!”
司彦喉间溢出轻笑,又吻了她一下。
像小鸡啄米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