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对漫画读者来说完全是多余,作者其实完全没必要花心思做得这么详细。

    如今就连田中叔,都像是一个拥有完整人生的人。无法再把田中叔只是当成一个纸片人,自然有些只能和司彦说的悄悄话,不想让他听到。

    绘里笑着说:“不好意思,这回你还真想多了,不是我要跟你说什么,其实我就是想问你许了什么愿。”

    然后她用手戳了戳他,笑得有些深意:“不会真是那种很肉麻的愿望吧?”

    司彦眉梢轻挑:“肉麻的愿望是指哪种?”

    绘里:“哎呀就是那种,你懂的。”

    司彦:“我不懂。”

    木屐声消失,绘里忽然停下脚步,司彦也停下,问她怎么了。

    “和花一个初中生都懂,你雅思都能考八分,你能不懂?”绘里抬起宽大的袖子,指着他说,“你个阴险的眼镜仔,你是不是又跟我玩套路?”

    “这里的小孩普遍早熟,你又不是不知道。”司彦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淡然为自己解释,“雅思考的是英语水平,不是恋爱水平,我懂英语,不代表我懂肉麻的愿望是什么。”

    听起来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绘里愣愣地看着他。

    就算有道理,她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让她之前被他套路过太多回了。

    “算了,大不了我不问了。”绘里挑了下眉,“到时候如果你许的那个关于我的愿望万一真没有实现的话,可不关我的事啊,你别让我来背锅。”

    “我只是听到你说,你许的这个新年愿望只有我能负责,才好心问你一句,想着如果我能直接替你实现的话,那就直接替你实现了,这样我们之间直接交流,你也不用拐弯抹角去求神明了,谁知道你不领情,啧,真是可惜呐。”

    说完一大堆,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可惜的表情,还配合着摊手和摇头的动作,发间的花簪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摇坠坠的,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直接把面前的司彦给逗笑了。

    “既然我今天已经求了神明,那就不劳烦你了。”他带着笑意说。

    这人不吃激将法这一招。绘里脸色微哂,可又实在架不住好奇心:“你许的既然是关于我的愿望,那为什么我这个当事人不能知道?”

    司彦:“谁说我许的愿望是关于你的?”

    绘里:“你不是说只能我负责。”

    司彦:“只能你负责,不代表我许的愿望就跟你有关。”

    绘里忍不住笑了:“嘴硬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你以为我会信?”

    司彦直接举例:“比如我许愿想要一百亿,这个愿望跟你无关,如果这个愿望没有实现,这一百亿你也能给我,因为你有钱。”

    绘里轻哼:“那赤西景也有钱啊,你干嘛不去找他负责?”

    本以为司彦这回肯定编不下去了,谁知道他竟然哦了声,语气恍然:“差点忘了他也给得起这一百亿。”

    “不好意思,那我收回只能你负责这句话。”他知错就改,“你和赤西景都能负责。”

    绘里:“……”

    “……”

    绘里原地气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赤西景总是看他不爽,简直就是诡辩的一把好手,他不去打辩论赛都是屈才。

    真想扑上去掐住这人的脖子,把他给掐死算了。

    要换做平时,绘里肯定当场走人,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不能生气,否则一整年都会生气。

    她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后,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作为学霸的好胜心上来,今天这场辩论,她非要打赢他不可。

    绘里选择从另一个论点攻击他:“好啊你这个无情的男人,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我,结果许个新年愿望都跟我无关,我真是看透你们男人的本质了。”

    这个攻击点是司彦没料到的,他扬起眉,轻轻“哈”了声。

    绘里觉得自己要赢了,正要接着谴责,就听他说:“你许的新年愿望里不也没我吗?我说你无情了吗?”

    绘里立刻反驳:“怎么没有你!”

    于是司彦复述了一遍她的愿望,绘里说:“所有人不就包括你吗?”

    “原来我只是所有人之一。”司彦抱着胸,摇摇头,“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我,结果我只是所有人之一,一点特殊性都没有,我真是看透你们女人的本质了。”

    绘里又无语又气:“你抄袭我?”

    司彦:“别说得那么严重,这叫引用。”

    绘里无言以对地看着他,深绀色和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清俊挺拔,但人看着怎么就那么厚颜无耻。

    大冷天的,在这儿跟他浪费了半天口舌,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回家。

    她其实许了有关他的愿望,只是她不好意思说,也没法说,因为她也迷信,害怕说出来愿望就不灵验了,她的内心深处,很怕那个愿望不能实现。

    见她不说话,司彦瞳孔一暗。

    原本玩笑的嘴角渐渐耷下,他问:“所以你许的愿真的和我无关?”

    “无关怎么了?你的不也跟我无关。”绘里嘟囔,“我还不如一百亿呢。”

    这话说出来,绘里自己都心虚,她不如一百亿,这不是常理吗?只有究极恋爱脑加傻子才会为了一个人,连一百亿都不要吧。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没法收回,人就是喜欢在最不应该挽尊的时候为自己挽尊,绘里啧了声,摆了摆手收场:“算了算了,不跟你吵了,既然你许的愿跟我无关,我许的愿也跟你无关,那我们两个都无情行了吧,扯平,回吧。”

    她转了个身,换了方向,准备回车上。

    司彦拉住她的胳膊说:“只有你无情。”

    “喂,有完没完啊?”绘里语气不耐,“都说我们之间扯平了,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我们之间扯不平。”司彦看着她,“因为我的一百亿是骗你的,但是我对你来说,真的只是所有人之一。”

    绘里一时愣住。

    司彦说:“我许的愿只跟你有关,但是抱歉,我实在很害怕说出来以后,它不能灵验,如果真的有实现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

    绘里更愣了,原来他也迷信?所以才死活不肯告诉她许了什么愿。

    “走吧,天黑了,我送你回车上。”解释完后,他说。

    听他说天黑,绘里这才发现原来天真的已经黑了。

    他们离开寺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冬季天黑得快,在清冷而寂静的空气中,住宅区内接连亮起万家灯火。

    跟他在一起确实是很浪费时间,因为每次跟他在一起,她都意识不到时间居然会过得这么快,两个人在路上随便走一走,什么都还没干,时间就溜走了。

    绘里被他牵着手,缓缓走在街道上。

    他说的是真的,雅思只会考一个人的英语水平,不会考一个人的恋爱水平。

    而应试教育只会教语数英,不会教怎么谈恋爱。

    所以她和司彦都只会打辩论赛,不会谈恋爱,他们太像了,大多数时候逻辑清晰,但小部分时候也会意气用事,感性打败逻辑,把玩笑话当真,她把他的“一百亿”当真了,他也把她的“所有人之一”给当真了。

    不过这次虽然是他先开始套路她,但也是他破防得比较快,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意识到这点的绘里忍不住笑了。

    司彦听到她在笑,转过头:“笑什么?”

    绘里笑着说:“笑我们两个都挺傻的。”

    明明都很会念书,居然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果然在恋爱这方面,他们还是太年轻了。

    绘里对他解释:“其实我不是只许了一个愿,我还许了一个只跟你有关的愿望。”

    “但是我也很怕说出来愿望就不灵验了,所以才没告诉你。”

    司彦停住脚步。

    绘里说:“哎,你说要不怎么说我们是老乡呢,连迷信都迷信到一起去了。”

    牵着她的那只手力道紧了紧,司彦问:“我跟你还是老乡?”

    绘里立刻改口:“哦对,说老乡说习惯了,是男女朋友,地道一点那就……情侣?”

    彼氏と彼女(Kareshi to Kanojo)。

    カップル(kappuru)。

    虽然后者听起来是地道一点,但它其实是外来语,发音来自英语单词“couple”,也就是CP的意思。

    平时看读者在评论区里说还行,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她跟司彦是CP,总觉得还是有些别扭。

    没办法,第一次谈恋爱就是这样的,总会在一些很小的细节上感到尴尬和害羞,一个称呼、一个动作、有时甚至一个眼神。

    “我说我们是情侣,总感觉好尴尬,还是之前当老乡的时候自然。”绘里耸了耸肩说。

    一开始老乡这个称谓是种特殊,代表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她是同一类人,但现在他们不仅是老乡,这个称谓就成了累赘。

    司彦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被老乡这个称谓困住多久。

    “你还没习惯跟我做情侣?”

    “偶尔啦,大部分时间已经习惯了。”绘里叹气,“没办法,我脸皮太薄了嘛。”

    司彦:“那就赶紧把你的脸皮变厚一点。”

    脸皮厚可不是个好词,绘里撇嘴:“脸皮怎么变厚?”

    司彦没有回答。答案是他弯下腰落在她嘴唇上的吻,沉默但不容置疑,温和而强势。

    袴裙与振袖裾交叠出浓重的阴影,羽织布料与绣纹丝线摩擦,他们身上的新年和服都很正式有重量,为两人的身体之间保留一丝缝隙,压迫感和侵入感凝聚在唇舌交缠的方寸之间,感觉依旧强烈。

    笼罩在他淡淡的衣衫香中,绘里迷迷糊糊地想,在新年的第一天,在数千居民居住的住宅区里,其他人都在家里和家人们团聚,享受着新年的第一顿晚餐,而他们在公共街道上亲嘴,就是他所谓的脸皮变厚的办法?

    但这也没用哇,街上又没人,大家都在家里吃饭呢。

    司彦其中一手的虎口卡在她的后颈上,即使是戴着手套,摩挲间也能感受到来自那片肌肤的滑腻与颈香,他的手臂环在她繁琐的腰带太鼓结上,这让绘里莫名想到早上桃子帮自己穿和服的时候,因为很久前文化祭上小椿发生的意外,桃子特意帮她把腰带结打得很紧。

    但其实桃子多虑了,和服的内部还有一条腰纽固定,就算外面的腰带松了,衣服也没那么容易脱落。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要解她的腰带呢?

    想到这里,绘里不禁抓紧了他胸口的衣襟。

    但是司彦没有,他真的就只是单纯地把手放在她的腰带结上而已,这让绘里的心落了地,着迷他手中的分寸与克制时,但同时又有种隐约的不满足。

    只要在他面前,她的心跳就会忽上忽下。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呢?像老夫老妻那样习惯他的触碰和亲吻,感觉只要是跟他谈恋爱,就永远也习惯不了,永远都会心跳加速。

    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风吹过家家户户门前的松针叶声和从唇边溢出的甜腻水声,突然眼前一亮,好像有什么光从面前闪了过去,接着又是一道狗吠声。

    训犬队过新年居然也不休息?!专来街上抓偷情的小情侣?!

    迅速分开,绘里吓得立刻把自己的肩膀缩成了一团,司彦立刻警觉地伸开袖子,将她牢牢挡在自己身形下。

    很快又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响起:“金太郎,你又在叫什么啊?”

    狗又叫了两声,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金之助,你是不是又忘了给金太郎喂狗食了?……新年第一天你居然让金太郎饿肚子,早知道当初就不能同意你养狗!”

    很快小孩的哭闹声和妈妈的教训声从宅子里传来。

    等了几分钟,发现确实没有任何其他动静,两个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绘里用力捶了一下他:“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司彦闷哼一声:“你再用力点,我会被你捶出心脏病。”

    “这是你活该,谁让你非要在大街上……做这种事?”

    “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那是被你强迫的!”

    “是吗?”司彦说,“但我怎么感觉你张嘴的时候非常配合。”不但配合,而且有进步,终于不咬他了。

    “……”

    沉默了会儿,绘里开口:“走不走啊?待会儿金太郎又要叫了。”

    司彦问她:“你脸皮变厚了没有?”

    “变厚了变厚了。”绘里红着脸说,“比万里长城还厚。”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摸了摸,最后拇指和食指配合,又掐了一下她的脸颊肉。

    “堂堂万里长城就这点厚度?”司彦说,“就这么点厚度,我很怀疑它古时候是怎么抵御外敌的。”

    “信不信我告你诋毁世界文化遗产!”

    “是你先拿它举例子的。”

    绘里破罐子破摔:“那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吧。”

    “那可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原本玩笑的嗓音渐渐变低,他说:“…想再帮‘万里长城’加固一下厚度。”

    后来金太郎有没有再叫,绘里没有听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街上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

    回去的路上,绘里穿不习惯木屐,本来白天就在外面站了一天,现在又在街道上站了这么久,再加上腿有些软,司彦背对着她蹲下身,示意她上来。

    绘里问他重不重,司彦说再重也重不过赤西景。

    虽然还是错误答案,不过绘里很开心,抱着他的脖子打趣道:“我们柏原君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以前,男主是死是活关我屁事?现在,如果还是不舒服话不要勉强,我去给你找医生~”

    她故意学着他低沉的嗓音,司彦淡淡警告:“再学我说话,你就自己走回去。”

    绘里靠在他的背上笑,知道他是嘴冷心热,最多就是警告一下,肯定不舍得真放她下来自己走。

    真的好喜欢这个牙尖嘴利又有人情味的司彦啊,早知道她现在会这么喜欢他,在穿过来的第一天,就应该直接把他拿下。

    绘里还是想知道他到底许了什么愿,他不说,又不代表她不能猜。

    “……不会是许愿我喜欢你一辈子吧?”

    “还是许愿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话问出口,其实她是有一些小期待的,如果他许的愿望是他们永远在一起,那就代表他愿意跟她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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