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牵连柏原一家,司彦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绘里的良心又开始痛了,她小声说:“那如果我妥协的话,等结局我和司彦回去了以后,柏原一家应该就没事了吧?柏原先生应该能顺利升职吧?”
大小姐很是惊讶:“什么?你还是决定让司彦君跟你一起回去吗?”
绘里咬唇:“不然呢?如果他不跟我一起回去,那我……怎么办?”
“可如果司彦君跟你回去了,那司彦君怎么办?”大小姐叹气,“虽然我知道爱情就是自私的,但我觉得既然你喜欢司彦君,就应该以他的幸福为优先不是吗?”
绘里赶忙解释道:“我、我没有不以他的幸福为优先,我向他承诺过,等我们回去以后,我会对他好的,他在家人那里没有得到过的爱,我都会加倍给他。”
大小姐语气无奈:“光是爱有什么用?你只是从二楼的房间跳下来,都伤得这么重,更何况是司彦君,那么严重的车祸,别说腿,连心肺都撞裂了,就算抢救及时,司彦君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了,坐一辈子的轮椅,难道你能接受吗?”
绘里愣愣地看着大小姐。
大小姐看她半天没反应,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向绘里小姐?你在听吗?”
绘里讷讷道:“……什么……车祸啊?”
看着绘里迷茫的样子,大小姐赶紧捂住嘴。
糟了,刚刚一时激动,忘记路人A交代给她的话了!这件事不能告诉向绘里小姐的!
而绘里还在继续讷讷地追问着。
“什么……心肺都撞裂了……”
“你在……说什么啊……”
*
病例研讨会上。
“对了,特护病房的森川小姐最近恢复情况怎么样?还是经常发脾气吗?”诊疗部长问。
“没有,自从上个月森川会长来过以后,森川小姐就再也没发过脾气了,一直很配合我们的工作,她恢复得很好,只是目前还需要搀扶走路,之前申请过出院,只不过出于对森川小姐的身体状况考虑,我最终还是驳回了请求。”
“出院?森川小姐想出院?”
“不是,是森川会长。”主治医生有些尴尬,“好像是为了给森川小姐相亲?”
“相亲?”诊疗部长翻了翻病历,“我记得森川小姐还只是个高中生吧?”
“是的,不过这种大财团,子女高中一毕业就联姻结婚的不在少数,算是提前订婚。”
“那你驳回了会长的话,耽误了森川小姐的相亲,会长没有责怪你吗?”
“没有。”主治医生轻咳一声,“……听说会长把相亲地点直接改到病房了。”
这下不光诊疗部长沉默了,其他在座的医生们也都沉默了。
森川小姐住的特护病房是医院最高级别的病房,套房式布局,面积大,不但带有和室,连厨房和浴室都有,如果在里面相亲,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
相亲这天,绘里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
她配合地坐着、站着,像一个乖巧的洋娃娃,任由几个仆人给她梳洗、换衣服、化妆。
仆人们为她穿上定制的和服,在她的嘴唇上点上胭脂,最后又在她的发鬓边,为她别上一只精巧的流苏花簪。
仆人将镜子递到绘里面前,让她也看看此刻自己美丽端庄的样子。
一切准备妥当后,礼仪老师又考了她几个社交礼仪。
绘里表现完美,无论是对敬语的用法、跪坐姿势抑或鞠躬的角度,以及嘴边的笑容,都无懈可击。
和数月前那个指着她鼻子对她破口大骂的森川小姐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个人,礼仪老师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夸赞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合格的名门大小姐了。
仆人们陆续离开,和室里只剩下绘里,静静地等待相亲对象的到来。
为了防止大小姐的周围一没有人就恢复原形,礼仪老师偷偷打开一条门缝,悄悄观察。
然而大小姐依旧乖巧地跪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动。
森川会长要是知道大小姐如今脱胎换骨了,完全褪去了之前那个暴躁又任性的样子,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淑女,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
腿已经跪得有些麻了,但绘里不想动。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即将报废前,障子门从外面被推开,相亲对象来了。
漫画里对这个角色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所以即使看过漫画,绘里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总之希望能对她的眼睛友好一点,也不枉她在这儿跪了这么久。
“学妹,好久不见。”
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声音,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坐下,绘里才缓缓睁大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绘里勉强开口:“您是宫园……会长?”
“居然会主动说敬语了?看来你变化真的很大。”宫园悠悠开口,“不过你称呼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会长了,现在的会长是你的那位男友不是吗?”
绘里抿唇:“抱歉,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宫园学长,还是宫园先生?”
“叫学长吧,毕竟我还没毕业,敬语就不用说了,你跟我说敬语,我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好的,宫园学长。”依旧是敬语。
宫园蹙眉,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挑衅自己,但一看她此刻文静的样子,身体裹在繁琐的和服内,优雅地端坐在自己对面,总感觉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森川绘里。
宫园:“不想问问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你的那些朋友,还有你的男友情况如何吗?”
绘里:“难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也许呢?”
“算了吧,我又不傻。”绘里微微一笑,“我之前得罪你,你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而且为什么会是你,你是不是被你父母骗过来的,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要跟你相亲的人是我?”
宫园挑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听我父母说森川大小姐竟然在寻觅新的联姻对象,所以我就主动报名了。”
“主动报名?为什么?”绘里不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今天穿的这么得体,难道有什么笑话可以看吗?”
“那你来干什么?”
“相亲啊。”宫园说,“要是相亲顺利的话,我们以后就结婚啊。”
绘里微抽嘴角:“……你是不是用结婚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毕竟在你们这里,家暴也很难定罪。”
宫园被她逗笑:“你在说什么,我拿我自己的婚姻报复你?我疯了吗?”
“那你为什么……”
“这么明显,你猜不出来吗?”
绘里茫然摇头。
宫园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大小姐居然还是没往那方面想,可见是真的对他没意思。
算了,既然已经知道答案,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宫园抿了一口茶,问她:“虽然学校里有关你的消息暂时封锁了,说你是去国外游学了,但我听我父亲说,你是为了柏原君,不惜跳楼都要解除婚约,现在怎么又答应相亲了?不要你的柏原君了吗?”
听到柏原,绘里的眼神闪烁,她小声说:“……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宫园看了眼手表,“再喝一杯茶,我们就结束吧。”
“好。”
一杯茶喝完,宫园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还有你学生会的那些朋友。”
绘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宫园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然而问到柏原君的时候,比起关心其他人,绘里的问题却出乎意料的奇怪。
“……他有好好活着吗?”
宫园失笑:“啊?当然啊。”
“那就好。”
没有了下文,竟然就这一个奇怪的问题吗?
相亲结束,宫园起身准备离开,绘里忽然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学长,还好今天是你过来了。”绘里冲他一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她的语气很真诚,宫园却是眼神一紧,问她:“我可是特意请了假过来跟你相亲的,只有一句谢谢,难道就没什么回礼吗?”
绘里:“你要什么回礼?”
宫园没说,只是朝她走过来,在她身边单膝蹲下。
绘里的腿已经麻了,不方便挪动,但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她只能不留痕迹地往后仰了仰身体。
“我突然靠近你,你很紧张是吗?”宫园对她低语,“现在知道当时你突然靠近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了吗?”
绘里眨眨眼:“什么时候?”
他记到现在,而她居然已经不记得了。
宫园无奈,摇了摇头,叹气:“算了,我换个要求吧,以后在学校见到我,不要叫我宫园了,叫我的名字,我叫宫园光希。”
“哦……”这么简单?绘里说:“光希学长?”
“嗯。”宫园满意点头,起身,“绘里学妹,我走了,再见。”
离开医院,宫园坐上回家的车,为了报答她那一声光希学长,在司机问他是直接回家吗的时候,他说:“不回家,先去趟德樱学院。”
*
今天的相亲算是顺利结束了,但明天还有一场。
仆人们进来,要给绘里卸下衣服和发型,但绘里觉得很累,身上的和服穿脱太麻烦了,自己还得配合站起坐下,她提出先休息一下,等晚点再让她们来卸。
仆人走后,绘里艰难地挪动屁股,为了不伤到衣服,她只能勉强靠在和室的窗边,一边给自己捶腿,一边闭上眼休息。
结果就是这么憋屈的姿势,她居然也睡着了。
她是被叫醒的。
“绘里,绘里。”
哪来的护士小姐,好没有礼貌,居然直接叫她的名字,而且连小姐的后缀都不加。
绘里勉强睁开眼,在看清楚来人后,直接呆住。
……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的桃子。
但是为什么她穿着护士的衣服?还戴着护士帽?绘里不敢轻易开口,她担心是不是自己睡晕过去了,所以把护士的脸看成了桃子。
桃子说:“绘里,是我,你在发什么呆啊?”
声音也是一样的,总不能是幻听吧,绘里终于出声:“是桃子吗……?”
“是我啊,我还以为这么久没见,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
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绘里,原桃子赶紧抱了她一下:“绘里,我好想你。”
不过她很快就放开了,转头,鬼鬼祟祟地往和室门口看。
“奇怪,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原桃子嘟囔道,“绘里,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接一下他们。”
绘里不解:“接谁啊?”
“接小椿他们啊。”原桃子说,“我就说你肯定没出国,肯定是被森川会长藏在哪里了,宫园学长一告诉我们你在这家医院,我们立马就想办法潜入进来看你了嘿嘿。”
绘里呆愣地看着她,瞬间懂了:“……所以你才穿着这家医院的护士服?”
“对啊,我今天cos护士哦,还挺好看的吧?其实我想穿帅气的医生服来着,但是这家医院女医生太少了,实在没找到。”原桃子撇嘴,“景君和司彦君就好了,男医生的制服到处都是。”
和室门外好像有了些动静,原桃子赶紧起身,走到门边,悄悄打开门缝。
原桃子松了口气:“来了来了,没被发现就好。”
“绘里!”
“绘里姐姐!哇你这身和服好漂亮啊。”
先进来的是都穿着统一护士服的小椿和和花,再然后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绘里忍不住屏住呼吸,结果来人摘下口罩,走过来一看,是赤西景。
“为了赶紧把你嫁出去,居然连医院都能相亲。”赤西景打趣道,“真不愧是森川伯父。”
绘里想,最后进来的那个人,总该是那个人了吧。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他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摘下口罩,绘里就已经从那只标志性的白手套中,猜到了他是谁。
等不及他走过来,绘里已然完全忘了自己的腿还没好,立刻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就要去靠近他。
然后果不其然地吃痛,又摔回了榻榻米。
“绘里!”
其他人慌得直喊她的名字。
绘里没有摔在榻榻米上,和上次一样,她摔进了一个怀里。
“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不是骨折了吗?”
身下是着急还有点责怪的清冷声音,但很快责怪就没有了,只有着急的关切:“摔着没有?”
第85章 八十五周目 愛してる
绘里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每日每夜,耳边只有礼仪老师冷冰冰的唠叨,教她怎么说敬语、怎么鞠躬,就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是有要求的,她简直讨厌死这里的规矩了,都二十一世纪了,又不是封建王朝,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一个个还要活得这么累,什么培养名门大小姐,培养提线木偶还差不多。
早在看到桃子的那一瞬间,还有其他人为了见她变了装的样子,其实绘里就想哭了,只是被不可置信的情绪暂时淹没。终于在听到司彦的声音后,这段时间的孤单和压抑全部爆发出来,她装得太久了,久到都以为自己已经被这里同化了,真的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顾不上什么名门大小姐的人设,也顾不上这一身华丽的和服繁琐又笨重,压在司彦身上其实挺重的,绘里抱着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时隔好久,再次委屈地说出了那句相同的话——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哇!”
她这一哭,没吓着司彦,倒是吓着了其他人,真不敢相信那个平时一巴掌好像能把地球扇出太阳系的绘里大小姐,居然也会有哭得像小孩子的时候。
在医院里被关了这么久,哭也是情有可原,别说几个女孩子,就连赤西景都露出了心疼的眼神,结果被绘里抱着哭的某个人,居然在这时候捂住了她的嘴巴。
“哭那么大声,你想让我们几个都被发现吗?”司彦说,“要哭你也换个地方哭。”
“……?”
大家都无语了。
作为绘里的男友,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