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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周目 「終」

    第92章 九十二周目 「終」

    绘里蓦地睁大眼,顿时怔愣不能言。

    在听到两年这个词眼后,那些荒唐的猜测好像再次被证实。

    可她不敢相信,还是问:“……两年,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年的意思。”司彦微微撑起身体,目光缱绻地看着她,“绘里,或许听上去不可思议,但我等了你两年。”

    …

    司彦一直都是个很固执的人。

    用流行的话说,如果绘里是一个好哄的炮仗,那他就是一个沉默的犟种。

    即使绘里已经哭着求他留在漫画的世界里,她只希望他好好活着,可他依旧觉得,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这么爱的人,爱到让他甚至又对那个令自己的人生满目疮痍的现实世界又生出了一丝希望,为什么不能为了她赌一把呢?

    她总是告诉他要惜命,可他已经死过这么多次,纵使多死一次又如何?

    没有人真的愿意做逃避现实的懦夫,只不过是现实实在令他失望。

    而那个令他失望的现实世界却孕育出了一个绘里。

    也许现实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只是他比较倒霉,直到现在才遇到她。

    虽然做了决定,但他和绘里一样,不是完全没动摇过,说来说去还是要怪绘里,他原本只是一个路人A,他的灵魂在哪个世界都无法融入,是她强行把他捧上了男三的位置,将他拉到了阳光之下。

    他和最看不上的男主成为了朋友,他帮了好几次女主,他从一个边缘人物,被人叫着疏远客气的“柏原君”,叫着不属于自己的姓氏,到最后大家都亲昵地叫他“司彦君”,仿佛透过这具身体看到了他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他也成为了主角团的一员。

    原主柏原司彦一直劝他留下,他仍不愿鸠占鹊巢,直至和柏原一家去长野旅行的那一晚,在和花入睡后,他在柏原夫妇面前,双手掌心平放于身前地面,深深低头,对柏原夫妇行了一个子女对父母最郑重恭敬的座礼。

    他缓缓解释,然而柏原夫妇在听到后,却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

    如何发现眼前这个孩子不是自己原本的孩子?这对父母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细节,就能察觉到。

    柏原夫妇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他们的孩子现在如何,又在哪里?

    司彦说很好,再也不是那个平凡怯懦的路人A,而是一个在各个世界穿梭冒险的勇士。

    即使自己的孩子选择离开他们,即使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可只要孩子能够拥有自己快乐充实的人生,作为父母再难过也会放手。柏原夫妇哽咽着说那就好,司彦低声说抱歉,明明不是他们的孩子,却霸占了属于他们孩子的位置。

    “谁说的,司彦君你就是我们的孩子。”柏原先生看向太太,“我们一直有三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孩子,对吧妈妈?”

    柏原太太点头:“当然。”

    司彦这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不是没有偏爱的食物,也不是没有喜欢的颜色,他的爱好和原主不同,他喜欢吃天妇罗和鳗鱼,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会在柏原太太做这些菜的时候,无意识地多吃上半碗饭,所以柏原太太经常做。

    他喜欢绀蓝色,所以柏原太太为他做的浴衣和和服,基本上都是那个颜色。

    他很享受安静泡澡的时间,所以每次家里的浴缸被打扫的时候,柏原先生都会对他说,司彦,我们去澡堂吧。

    只是柏原夫妇从未说过,所以他一直觉得他们是在对原主好。

    那晚入睡,原主柏原司彦红着眼对他说,看吧,我早就说爸爸妈妈已经发现了你我的不同,他们早就把你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但令柏原夫妇难过的是,这一个孩子最终也决定离开他们。

    放手和孩子告别,天高海阔,任由孩子去探寻自己的人生,是每个孩子自出生伊始,每一对父母都要学会的必修课。

    他们没有挽留,只是在尽力地珍惜这段时光。

    期间柏原夫妇问了很多有关司彦在那个世界的见闻和所经历的事,柏原先生开始看《三国志》,开始学围棋,而柏原太太也开始学着做中华餐点,她做的烧麦和虾饺都很美味。

    司彦知晓他们和绘里一样,只要他好好活着,无论他在哪个世界,无论见不见面,都会选择祝福他,所以他还是对他们隐瞒了最后一件事。

    但孩子似乎有种本能,本能地希望自己的痛苦能够得到父母最温柔的抚慰,他也不例外。在听到司彦在那个世界的父母早亡去世后,夫妇俩眼眶一红,叹息。

    “我可怜的孩子。”

    柏原先生轻拍他的肩膀,柏原太太轻轻抱了抱他,司彦心想,这就够了。

    只有和花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司彦不知如何跟这个妹妹坦白。

    可时间长了,他还是察觉到了和花眼里和柏原夫妇一样,随着结局的倒计时,看向他时越来越深刻的眷恋。

    一直到毕业典礼当天,他从森川家返回,换上学院制服,准备和柏原一家出门时,和花一直在楼上房间不肯下来,等他去叫她时,发现她哭了一夜的眼睛,才发现原来她早就知道他会离开。

    她早就知道哥哥会离开,绘里姐姐也会离开,只是那一年中,每次和他们见面,都尽力忍住不舍的情绪,不愿让他们察觉,唯恐让他们为难。

    “怎么样?这下你要承认,我已经不是小孩,而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吧。”和花哭着说。

    司彦说是。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人了,但还是在哥哥轻轻抚上她的头时,放声大哭了出来。

    她明明有两个哥哥,而两个哥哥都要离开她,从此爸爸妈妈就只有她一个孩子了,从此再也没有一个哥哥会陪她玩过家家,也没有另一个哥哥会细心给她辅导功课了。

    出门前,和花和柏原夫妇对他嘱咐了很多很多,和柏原夫妇的细致贴心不同,她的嘱咐没头没尾,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让哥哥回去以后也要经常吃日料和橘子,这样每次吃的时候就会想到他们,让哥哥不要总那么冷冰冰的,让哥哥以后多笑,让哥哥多交点朋友,让哥哥对绘里姐姐好。

    “你在那边只有绘里姐姐一个人,要是你还不对她好,她把你甩了,你就孤零零一个人了。”和花的声音里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哥哥,你一定不要再一个人了。”

    “我知道。”司彦摸着她的脑袋说,“不管以后是去上大学还是做美容师,还是开便当店,都要把数学学好,不要让爸爸妈妈操心。”

    和花用力点头。

    擦掉眼泪,和花最后请求道:“……哥哥,我真的,不能也跟绘里姐姐告个别吗?”

    “她很聪明,要是你在她面前哭了,她就会发现我在骗她。”司彦轻声说,“和花,帮帮哥哥,别让你绘里姐姐知道好吗?”

    和花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骗绘里姐姐,只是这是哥哥第一次求她帮忙,于是她点点头:“……我会努力忍住不哭的。”

    司彦最终还是和尼奥一样,选择了代表残酷现实的红色药丸,选择为了这道阳光再相信一次那个真实的世界。

    只是绘里不知道。

    他当着她的面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和她分离的选项,看到她的眼泪潸然落下,他阴鸷地想这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是她肆意闯入他的人生,让他重塑了人类情感、让孤独的他再一次体会到了离别的痛楚,所应该付出的代价。

    让她不舍,让她痛彻心扉地以为这是和他的永别,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他,即使回到了现实世界,也无法再爱上别人。

    他对她的偏执到这里就足够了,在二次确认时,司彦按下返回上一级。

    病床上,他又一次体会到全身都被撞碎的感觉,死亡与他近在咫尺,在这种极致痛苦中,他按下确定,选择拥抱痛苦。

    人的一生是一趟从出生开始便直达死亡的单向列车,在行驶途中,每一个与自己相遇的人都是这趟列车的乘客,上车时是相遇,下车时是离别,乘客来来往往,所以人一生总在经历着各种各样的相遇和离别。

    只是总会遇到那么一个特别的人,像阳光一样晒透自己这趟直奔死亡而去的列车,让沿途的风景繁花锦簇,让这趟单向的旅程变得不再那么孤独,让人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所以即使是死亡也不愿意放手。

    司彦是一个固执到了极点的人,他不愿意放手这道阳光,所以他拿自己的命骗了绘里。

    系统似乎惊讶他的选择,迟疑卡顿了几秒后,说出了那句官方的话。

    ——【感谢您对二次元拯救局的工作支持,祝您现生愉快,永别。】

    但在即将与宿主永别的那一刻,它最终还是暂时褪去了机械冰冷的声音,像父亲一样温柔地对这个已经在这个世界挣扎了太久的宿主说。

    ——【虽然这并不符合规定,但我会尽力拯救您的,祝您现生幸福平安。】

    *

    即使从死亡的边界被拉了回来,可漫长而痛苦的治疗期和康复期,以及每日每夜的梦魇和幻痛,那些令人生不如死的创伤后遗症,没有人能够帮他度过。

    绘里说得对,病痛折磨的永远是病患自己。

    更何况没有人期盼他活着,那些满世界都在寻找他父亲留下的秘密资产的亲戚们都惊讶于他的生命力,那样严重的车祸,他竟然还能生还。

    派人送来的慰问花篮堆满了病房,都不过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活了下来,如果说非要有一个人期盼他活着,估计就是表妹柏花月。

    她瞒着舅舅舅妈偷偷跑来医院看他,在病床旁哭着,不停说对不起。

    “对不起司彦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爸爸他们逼着出国,就不会发生车祸……”

    那张和和花有着六七分相似的容貌,让司彦无法对她说出任何怨怼的话。

    即使没有她,他想车祸大概率还是会发生,只不过不是在他出国的路上罢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柏花月时常瞒着父母偷偷来,来了以后也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坐一会儿,然后又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系统的帮忙,那样严重的车祸,甚至都伤到了他的心肺,对心肺功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某些后遗症将伴随他一生,而他的四肢居然还完好,只是多处骨折骨裂,并不需要截肢,也不需要用人造四肢代替。

    他比绘里早进入那个世界两年,他还有两年的时间康复。

    钢板和髓内钉打满了全身,在医生和康复师指导下,他每日都在进行受伤部位的肌肉收缩训练和呼吸训练,终于在某一天,康复师对他说,可以坐轮椅出去晒晒阳光了。

    出去时正好碰上柏花月,一听到他的康复过程很顺利,柏花月表情惊喜,想要替他推轮椅,却被司彦拒绝,说不用。

    柏花月失落垂眸,但还是默默跟在了他和护工身后。

    从顶层的私家病房坐电梯下楼,原本仅供顶层病患使用的专属电梯却在某一层楼突然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尤其是女孩,眉眼间全然还是青涩的小姑娘模样。

    司彦的眼神蓦地定住,流转的情绪在黑眸中翻涌。

    他们应该是不知道这个电梯是专属的,护工想要出声提醒,他的雇主却突然轻咳一声。

    他低头一看,雇主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雇主并不介意,护工便没有说话。

    两个不速之客说着普通话,看起来对粤语半点不通。

    男生语气抱怨:“向笛那个死丫头,让她别多吃多吃,一来旅游就跟个饭桶似的,什么都往肚子里塞,这下好了,全吐出来了,现在又大堵车,咱爸妈他们被堵在路上赶不过来,%¥¥%#¥我真服了这死丫头了。”

    小姑娘语气焦急:“哥你先别骂她了,现在咋办啊?”

    “我哪儿知道?刚刚那个医生跟我说了一大堆,我半句话都没听懂,都跟他说了说普通话,普通话,实在不行说英文也行啊,非说什么粤语,真当粤语是全球通用语言啊?一个秃子老男人不知道在拽个毛线,f**k,真想把他假发薅下来,看他顶着个地中海还敢不敢说话那么牛。”

    这人说话很逗,听得懂普通话的柏花月忍不住勾了下唇。

    电梯到了一楼,兄妹俩匆匆忙忙跑出去。

    柏花月突然听见表哥叫她:“阿月。”

    这是自出事后,第一次听见表哥叫自己,她惊喜低下头:“司彦哥?”

    司彦喉间干涩:“去帮帮他们。”

    “刚刚那对兄妹吗?”

    “对。”

    柏花月不知道一向对人冷漠的司彦哥为什么要突然开口让她去帮一对陌生人,但司彦哥好不容易让她做点什么,她赶紧去了。

    没有大人在身边,还是学生的兄妹俩对柏花月的帮助感激不尽,兄妹俩又都是说话有趣的人,尤其是妹妹,才上高中一年级,开朗热情的小姑娘,人家只是举手之劳,她却恨不得跟柏花月当结拜姐妹。

    现在的小孩早就不流行要电话号码了,她说要加Q,可惜柏花月没有那玩意儿,小姑娘总不能让人家为了她当场注册一个,只能作罢。

    楼下的阳光正好,柏花月晒着阳光跟司彦哥说真可惜,和那个小姑娘聊天真的很有意思。

    “我有。”司彦轻声开口,“用我的加她吧。”

    柏花月:“哎?”

    司彦哥从来不会轻易加人,他所有的社交账号几乎都是空的,柏花月小心翼翼问:“司彦哥你对那个女孩子……”

    司彦替她问出口:“你想说一见钟情吗?”

    柏花月没说话。

    司彦目光闪烁:“算是吧。”

    即使眉眼青涩,看起来脾气还没有变得很冲动暴躁,但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十六岁的向绘里。

    原来他和她在这个世界的初遇发生得这么早,这会儿她甚至还是个未成年。

    不敢轻易打破时空定律,害怕改变时空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和她之间差了两年的时间,没有办法提早相遇,但哪怕只是加上一个联系方式,在动态里看一看她这两年是如何长大的也好。

    即使没有让司彦哥一见钟情的那个女孩出现,自己也不可能会跟司彦哥有什么结果,或许这是一个放下这段不伦单恋的好办法,柏花月没有说什么。

    绘里的堂妹病得并不严重,只是因为吃多了而诱发了急性肠胃炎,在医院简单观察了一天就出院了,走之前,绘里特意来对柏花月道别。

    正好柏花月当时正陪着司彦在楼下晒太阳,绘里背着书包跑过来,然而在看到轮椅上的男生后,手上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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