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敢保证

    出门家门以后。

    林子平开门上车。

    正准备点火开车走人时,他看著湿滑的路面,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会要是让顾婉君一个人骑著自行车走,指不定多危险。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走。

    索性直接在车里等起人来。

    又过了快二十分钟,顾婉君才推著车从家里出来。

    林子平看著她单薄的身影,准备下车开门。

    可他又生生顿住,把车窗摇了下来,淡淡道,“上车。”

    顾婉君惊讶抬头,这才发现林子平还没走,“你怎么还没走?”

    林子平也没解释。

    反而是顾婉君对他喊道,“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东西。”

    她就说自己的包怎么轻轻的,原来是课本忘记带了。

    正当她拿好课本下楼时,偶然看到桌上的鸡蛋,她又顺手拿了两个。

    等她出门时,就看到不远处的车上,林子平皱著眉头,有些烦躁。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呼吸还微微带喘。

    林子平侧眸瞥了她一眼,见她脸颊微红,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还攥著两枚热乎乎的煮鸡蛋。

    没一会,鸡蛋就递到了他面前。

    林子平目光一顿,“干什么?”

    “你不是没吃早饭吗?”顾婉君把两个鸡蛋塞进他手里,“吃点东西垫垫胃,对身体好。”

    林子平没接,反而皱了皱眉,“我不饿。”

    “一会饿了再吃。”她执拗地把鸡蛋往他手里塞,“总不能饿一个早上吧?”

    指尖相触的一瞬,林子平条件反射般缩了下手,喉结微动,“我说了不用。”

    顾婉君愣了愣,心里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就像母亲照顾不听话的儿子,老师教育不懂事的学生。

    她又把鸡蛋默默塞回自己包里,嘆气道,“那你待会饿了跟我说,鸡蛋我先放包里了。”

    林子平不可置否,“系好安全带,准备走了。”

    *

    顾婉君听话的把安全带系好,又默默打开自己的包,掏起书看了起来。

    林子平不自觉地往后视镜瞥了好几眼。

    她穿著白色的针织衫,还有白色的裙子;头髮自然地垂下肩头,又黑又亮。

    葱白般细嫩的手指就这么在书页上翻动。

    整个人看起来又乖极了。

    可越是看她这副乖巧安静的模样,林子平脑海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就越发明显。

    “你早上有课?”他忽然开口,嗓音微沉。

    “嗯。”顾婉君头也没抬,轻轻翻了一页书,“十点的课。”

    林子平“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车內再次归於沉默。

    顾婉君虽然翻看著书,但总觉得林子平今天看著实在状態有些不对。

    平时林子平没话的时候,顶多看起来有些冷漠。

    而现在,他的那股子冷漠中间又带著些焦躁。

    顾婉君咬了咬唇,合上书,抬眸看向后视镜,“子平。”

    林子平:“什么事?”

    斟酌了一会,顾婉君问道,“你工作上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看,虽然我解决不了什么,但总比你一个人憋在心里强。”

    男人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眉头拧得更深,声音依旧低沉:“不是什么大事。”

    顾婉君仔细观察著他的神色:“那我怎么看著你愁眉苦脸的?”

    林子平下意识地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色。

    他压根没看出来自己哪里愁眉苦脸了。

    他矢口否认道,“你想多了,只是小问题而已。”

    林子平都这么说了,顾婉君也就没再追问。

    到了学校门口。

    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不少学生正往学校赶。

    顾婉君从车窗处收回目光,低头收拾书本。

    “到了。”林子平嗓音低沉。

    “嗯。”顾婉君点点头,却不急著下车,反而伸手从包里掏出那两个鸡蛋,再次递到他面前。

    “......”林子平盯著她手里的鸡蛋,半晌没动。

    “拿著。”她声音轻轻的,却透著不容拒绝的固执。

    林子平皱了下眉,最终还是伸出手。

    指尖碰触的瞬间,顾婉君的手又迅速缩了回去。

    “谢了。”他语气平淡,把鸡蛋隨手搁在副驾驶座上。

    顾婉君只当他心情不好,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推门下车,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校园的人潮里。

    林子平坐在车里没动,目光盯著那两个温热的鸡蛋,良久,伸手拿了一个。

    剥开蛋壳,他咬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今天的鸡蛋格外的香。

    *

    宿舍里。

    林子平正坐在书桌面前,一边翻阅著桌面上的资料,一边接著电话匯报著最近的工作。

    刚掛掉军区的电话,没过几分钟,电话再次响动起来。

    他下意识的接过电话。

    “餵。”

    “子平?”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没打扰到你吧?”

    不过林子平立马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寧英涛嘛!

    他挑眉问道:“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毕竟他表哥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傢伙。

    电话那头显然有个女人围在寧英涛旁边,嘰嘰喳喳道,“快问问婉君最近怎么样了?”

    而寧英涛则是无奈笑道,“你別急,我一样一样问。”

    林子平自然也猜出来了。

    这肯定是他那位没见过面的表嫂。

    於是他礼貌的问候了一句,“表嫂。”

    电话被陆爱舒抢过,她十分自来熟的问道,“子平,婉君在那边还好吧?”

    林子平:“挺好的。”

    电话那头,陆爱舒琢磨著。

    “挺好的...”

    这未免也说得太宽泛了。

    於是她便继续追问道,“她最近在学校顺利吗?吃住习惯吗?”

    林子平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学习很认真。吃的都是家里的阿姨做的,早餐都有鸡蛋和牛奶,中餐一般在学校吃,晚上回去阿姨会给她做;住...晚上我一般在学校,不清楚。”

    听到林子平这么说,陆爱舒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可她想著顾婉君一个人在北平这么远的地方。

    而且还是住別人家里,总归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那边的电话又被寧英涛接过,他轻咳了一声,“子平,婉君就麻烦你了。现在她又住在你那儿,总归你照顾要方便一些。“

    林子平听著寧英涛这些话。

    心里不禁有些好奇他这位表嫂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他表哥这么闷这么內敛的性子,竟然现在都能说出这么“正常”的话了。

    他点头答应,“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即使不是因为他表哥。

    他现在也心甘情愿的照顾她。

    只是他自己也快认不清自己的感情了。

    如果顾婉君没有结婚...

    如果顾婉君没有怀著別人的孩子...

    林子平立马把自己脑子里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开。

    电话那头,寧英涛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凝重:“她现在心情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我跟你嫂子都担心她情绪不好,毕竟这事对她打击太大了。”

    林子平一怔,他能想到顾婉君伏在书桌上看著照片的背影,想到早晨她站在餐桌旁发呆时握著杯子许久未动的样子,也能想到她总是在后座的车窗上,看著外头景色的那股子哀伤。

    “她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林子平斟酌了一下用词,“私底下估计不好受。”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一时沉默。

    任谁都知道,这种情况是最糟糕的。

    如果是那种天天哭的,也许哭过一阵就好了。

    就怕表面上看著没事,指不定什么时候,情绪就要失控。

    林子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她丈夫是真的回不来了吗?”

    寧英涛嘆了口气:“军区那边至今没有確切消息,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件事还是別再让她追问下去了,越查只会越...”

    他没说完,转而叮嘱了一句:“你多看著她点,辛苦你了。”

    林子平:“我会看著她的,放心。”

    又閒聊几句之后,他便掛断了电话。

    他本该心情沉重。

    可顾婉君丈夫再也回不来了的消息,竟像一根火柴倏然擦过心头,瞬间燃起一丝不该存在的念头。

    如果她丈夫真的回不来……

    这个念头刚浮现,他就猛地咬紧了齿关,厌恶自己竟在这种时候生出这样的心思。

    但如果她丈夫真的回不来了……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替那个人照顾她一辈子?

    可他这么一想,那困扰了他一晚上的念头忽然变得合理起来。

    如果他愿意一辈子照顾她,愿意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这样一想,林子平忽然觉得十分可行。

    他並不认为一个单身的女人能独自扛过这些困难的瞬间。

    一个人生养孩子,独自完成学业,实在是难上加难的事。

    可他也並不是一个圣人。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把顾婉君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视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