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祸天尊随手甩出那半瓶带着泡沫的冰啤酒。
没有人觉得那一泼能怎么样。
真的。
最多以为就是天尊打下仙王的脸，让他滚犊子。
可那黑影仙王不这么觉得。
那黑影仙王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啤酒，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辈子遭遇过三次生死大劫。
每一次遭遇生死大劫，他都能提前感应到危险，然后做出反应。
正是这种对危险的敏锐嗅觉，让他活到了今天。
从一具散修的枯骨，一步一步，爬到了仙王的位置。
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见到天劫的凡人。
他下意识想退。
先退后三千丈，再撑开法则护体，再祭出本命仙器。
这是他数十万年刀口舔血养出来的本能。
可这一次，他连“退”这个念头都没来得及落到实处。
那半瓶啤酒泼出来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凝固了。
空间法则、时间法则、因果法则、命运法则……
所有他能够想到的、曾经参悟过的法则，在这一刻全部背叛了他。
他感应不到任何法则，调动不了任何法则。
他的神魂被镇压在识海深处，动弹不得。
他的仙力被冻结在经脉之中，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他甚至无法思考，无法判断，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大道至简……”他喃喃道。
犬皇的狗耳朵竖了一下，但它的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且因为境界低的原因，只是看到仙王快速后退了几下，然后就定在原地不动了。
如果换个地方，换个人，这一幕甚至有些可笑。
一个仙王，被几滴酒花吓得定在了原地？
黑影仙王放弃了挣扎。
他看到，这一击，锁死了他的过去、未来和现在。
我会死。
黑影仙王眼中只来得及闪过极致的惊恐。
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凡间要饭的日子。
想起第一次踏进修仙门派时的激动。
想起第一次杀人时的颤抖。
想起第一次突破仙人时的狂喜。
想起罗睺仙帝将他从散修中拔擢出来时的恩情，想起被封为仙王时的荣耀。
想起这次来蓝星之前，罗睺仙帝拍着他的肩膀说“办好了，本帝重重有赏”。
来之前，他还觉得这趟差事简单得很。
抹平一个下界小世界而已。
一群连仙人都没有的蝼蚁，趴在泥地里苟活。
灭他们，跟碾死一窝蚂蚁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想过，等办完这趟差事回去，就请旨把家乡那颗死星上的旧宅重修一遍。
都结束了。
然后，那几滴啤酒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几滴啤酒如同穿过一层薄雾，从黑影仙王的眉心没入，从后脑射出。
他的肉身被洞穿成了筛子。
他的神魂被撕碎成了齑粉。
不过短短一瞬，那名罗睺仙庭位高权重的仙王，就化作了漫天飞灰。
连一缕残魂都没剩下。
“臣，愧对……君恩……”
那声音飘散在风里，轻得像是叹息，又像是忏悔。
厄祸天尊坐在烧烤摊的塑料椅上，手里还拿着那串咬了一口的烤狗鞭。
“倒是个不怕死的，竟敢让老夫给罗睺面子？”
“他罗睺算个七八！”
雪娇龙看到这一幕，不仅对着那黑影仙王原地消失的地方赞叹道：
“好高明的血遁术！”
“遁速之快，竟然连我的瞳术都捕捉不到！”
然而犬皇却感知的一清二楚。
这仙王！
不是遁走的！
而是死了！
而且死的连渣滓都不剩！
它看着那黑影仙王消失的地方，看着那片连灰都没剩的虚空，又看看厄祸天尊那张漫不经心的老脸。
“卧……卧槽……”
“就这么完了？”
“我竟然感受不到仙王的气息了！”
它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不对啊！仙王死了怎么不爆装备材料啥的？！”
它瞪着一双狗眼，满脸心疼地看着厄祸天尊。
“仙王啊！那可是仙王啊！一尊仙王死后的仙材和仙气，足够培养出一个仙人了！”
“他的储物袋呢？他的储物戒呢？他的仙器法宝呢？他的丹药灵石呢？那都是钱啊！都是宝贝啊！”
“您就这么让他灰飞烟灭了？您知不知道仙王级别的仙人，身上至少带着几十件仙器，还有各种天材地宝，功法玉简，灵药仙草……”
守财奴属性爆发的犬皇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一旁的雪娇龙却吓得捂住小嘴，颇为震惊。
她本以为是那仙王遁术高明！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被眼前这老者的一瓶啤酒给泼死了！
天啊！
仙帝级别的境界，竟然如此恐怖吗？
师尊他，又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种下了什么善因，才会有这样的前辈庇护啊？
此时，厄祸天尊瞥了啰嗦的犬皇一眼。
嗤了一声。
“老夫为什么要留他？”
厄祸天尊反问。
犬皇被噎住了。
也对啊。
人家可是伪祭道的大佬。
大佬灭人，凭什么给你留遗产？
……理是这个理。
可这心，它还是疼啊！
厄祸天尊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烤茄子，嚼了嚼，然后继续道：
“至于你问，为什么没有爆装备……那自然是因为老夫的手段太过强大，灭了他的因果，一切都归于了虚无。”
“因果都……灭了？”
犬皇的狗脸抽了抽。
“他的存在本身，已经被从因果中抹除了。”
“他的过去、现在、未来，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他的因果，全部归于虚无。所以，他的储物袋、储物戒、仙器法宝，全部跟着他一起消失了。你想捡漏？没门。”
“没门就没门……”
犬皇的尾巴垂了下来。
“可那是仙王啊。”
“仙王怎么了？”
“仙王……仙王值钱啊！”
“死了的仙王，”厄祸天尊拿起啤酒抿了一口，“不值钱。”
犬皇仰天长啸，狗叫声穿透了整片夜空。
“浪费啊！天大的浪费啊！一尊仙王的全部身家啊！您就这么给灭了？！……”
“你再狗叫。”
厄祸天尊看了它一眼。
“老夫连你一起灭了。”
犬皇立刻闭嘴。
狗爪子老老实实收回来，往桌上一放，狗脑袋一低，装作专心啃鸡翅的样子。
隔壁桌那两个年轻人，也安静了。
他们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仙王”“灵石”“烤串”……越听越不对劲。
越听，越不敢听。
两个人默默结了账，走了。
自打蓝星灵气复苏，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见得多了。
客人带条会说话的狗来撸串，不算新鲜。
新鲜的是这桌人的吃相。
一个比一个能吃，一个比一个淡定。
刚才那阵动静，他愣是没看清……就好像眼前花了一下，然后那块空地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怪事。”
老板嘀咕了一句，又低头去翻他的串。
厄祸天尊看了李火望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小子，看他杀人，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不在乎。
就好像在他眼里，一尊仙王的死，跟一只蚂蚁的死没什么区别。
“小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怕老夫？”厄祸天尊问。
李火望闷头吃着烤茄子，显然没看见刚才发生了啥。
听到厄祸天尊问话，才懵懂的抬起头来。
“干哈？”
厄祸天尊愣了一下，然后无奈一笑。
“算了，吃你的烤茄子吧。”
犬皇这时终于从“仙王遗产没了”的心痛中缓过神来。
它凑到厄祸天尊面前，狗脸上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天尊，说正事。”
“罗睺封印得好好的，为啥要派人来抹平蓝星？”
厄祸天尊放下烤串，拿起冰啤酒抿了一口。
“依照老夫来看，罗睺多半要决定对顾长歌下手了。”
犬皇的狗眼一瞪：
“什么？！”
“你想想。”
厄祸天尊靠在椅背上，灰扑扑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罗睺封印蓝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让顾长歌的家乡再出人才。可这次他派人来，不是加固封印，而是直接抹平。”
“抹平和封印，是两回事。”
“说明他不在乎蓝星的死活了。而他为什么不在乎蓝星的死活？”
厄祸天尊顿了顿。
“因为他要杀顾长歌，既然做事做绝，干脆斩草除根！这个罗睺，是个干大事的。”
听到这话的犬皇，顿时觉得手里的串也不香了。
“为什么现在动手？”
它急声问。
“之前为啥不动手？”
厄祸天尊嗤笑一声：
“之前？之前他不敢！”
“你以为仙帝就无所畏惧？”
厄祸天尊摇了摇手中的空酒杯，示意犬皇倒酒。
很是会察言观色的犬皇立刻给厄祸天尊满上。
厄祸天尊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罗睺那小子，之前一直不动手，是因为投鼠忌器。一叶、天荒那几位仙帝虽然远去，但留下的话还在。”
“罗睺要是敢动顾长歌，那几位一旦从界海外回来，必然会找罗睺的麻烦！”
“而且，抹杀一个小世界，因果极大，反噬也极大。”
“可他现在连这些都不顾了……”
“说明他要么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杀死顾小子，要么，他已经找到了化解因果的办法。”
“但老夫估计，他肯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杀死顾小子！”
“所以老夫才说，他多半要对顾小子下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