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舟去的地方，很可能是一个设施简陋、管理粗放的地下小工厂！
只有那种地方，才会有浓重且混杂的金属加工异味。
姜九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事情恐怕真的如她所料。
谢远舟大概率是利用周末时间，去给私人小厂做技术指导赚快钱了！
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阮秋悦那双充满担忧和信任的眼睛，姜九梨知道，不能再简单地安抚了。
她握住阮秋悦的手，语气凝重：“悦悦，你的担心可能不是多余的。谢远舟最近的行为，确实有些异常。那笔钱的来历，恐怕没那么简单。”
阮秋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小九姐，你的意思是他......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姜九梨摇摇头，眼神锐利，“但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悦悦，你听我说，接下来你要留心观察，但千万不要直接去质问谢远舟，那样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如果他再周末说有事，你可以试着委婉地问问他具体去哪里，做什么。或者，留意一下他出门和回来的时间，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套套他的话，问问关于那个‘技术革新奖金’的具体情况，比如是什么项目，哪个领导批的。如果他说不清楚或者前后矛盾，那问题就大了。”
阮秋悦听着姜九梨的分析，手脚一阵冰凉。
她原本只是怀疑谢远舟疏远她，却没想到背后可能隐藏着如此严重的问题。
“小九姐那，那如果他真的......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姜九梨目光沉静，却带着一股力量：“如果真的走了错路，就必须尽快把他拉回来！越快越好！否则泥足深陷，就晚了！”
谢远舟和她不同，她是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加上有空间。
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她还能随时躲进空间里。
可谢远舟没有。
如果真的出点什么事，又或者被别人举报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秋悦这傻丫头，一片真心，却可能爱上了一个正在悬崖边徘徊的人。
和姜九梨谈过话后没几天，一个傍晚，谢远舟来找阮秋悦了。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也仔细梳过。
脸上带着一种阮秋悦许久未见的轻松和......意气风发？
“秋悦，”他站在互助中心门口，笑容比平时灿烂许多，“走，今天我请你吃饭。”
阮秋悦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安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努力压下情绪，挤出一个笑容：“去哪呀？食堂快开饭了。”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谢远舟语气里带着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阔绰和不在意，“今天我们去国营饭店，改善改善伙食！”
国营饭店？
阮秋悦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普通工人偶尔打牙祭才会去的地方，消费不低。
以谢远舟平时的节俭，绝不可能主动提出去那里。
她想起姜九梨的叮嘱，没有立刻表现出异样，只是故作惊讶地问：“国营饭店？怎么突然想去那里？很贵的。”
“贵什么？”谢远舟大手一挥，语气带着洒脱，“偶尔吃一顿没关系。走吧，我都定好位置了。”
他眼神明亮，嘴角上扬，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那种因为经济窘迫，而时常萦绕眉宇间的阴郁和拘谨似乎一扫而空。
这种变化，本该让阮秋悦开心，可现在却只让她感到心惊肉跳。
她默默跟着谢远舟来到国营饭店。
饭店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其间。
服务员拿来菜单，谢远舟直接推到阮秋悦面前，语气豪爽：“秋悦，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千万别跟我客气！”
他的声音比平时洪亮，带着一种急于展示什么的迫切。
阮秋悦接过菜单，手指微微发凉。
她最初喜欢的谢远舟，是朴素的，真诚的。
骨子里给人一种温暖平和的感觉。
可眼前的谢远舟，眉眼间透着掩饰不住的自信。
她本该为他的自信高兴，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谢远舟见阮秋悦迟迟没说话，知道她是想为自己省钱。
他索性直接招手叫来服务员，手指在菜单上指点着：“这个红烧肉，来一份，再要条鱼，糖醋的吧。再加个炒肝尖，一个香菇油菜汤，米饭两碗！”
他点菜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带犹豫，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
点的都是硬菜，加起来恐怕要花掉不少钱。
阮秋悦看着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谢远舟！
她认识的那个谢远舟，会为了省几分钱走几站路，会仔细计算每月的粮票油票等。
而现在这个......
“远舟，”阮秋悦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点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太浪费了......”
她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所以对国营饭店这才饭菜，并不是太感兴趣。
倒是谢远舟，之前可从来不敢进国营饭店吃饭。
“秋悦，你放心，”他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的得意却掩藏不住，“我以后会越来越努力，再也不会钱的事闹矛盾了。”
阮秋悦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心虚或不安。
却只看到了被金钱暂时照亮的兴奋和笃定。
她低下头，盯着桌上干净的碗筷，胃里却像塞了一团冰，没有丝毫胃口。
饭菜很快上来了，色香味俱全，摆满了小半张桌子。
谢远舟吃得津津有味，不停地给阮秋悦夹菜：“快吃啊，秋悦，尝尝这个红烧肉，这鱼也不错，新鲜！”
他自己也吃得很香。
仿佛在品尝的不仅是食物，更是一种“阔绰”带来的满足感。
阮秋悦勉强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她听着谢远舟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等下次休息，我带你去百货大楼看看，听说新来了不少好看的布料，给你做件新裙子，或者咱们去看电影？就看那部新上的......”
他的计划里充满了需要花钱的项目，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阮秋悦的心上。
她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谢远舟。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远舟，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厂里......真的发了那么多奖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