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正一殿内，檀香袅袅。
玄通道长和一众长老，再也没有了仙风道骨的淡然，一个个坐得跟小学生一样笔直。
燕赤霞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满脸都写着“我跟对人了”的得意。
“林顾问。”
玄通思虑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关于地府阴司……”
玄通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里是轮回重地，维系着此方天地的生死平衡，自古以来，非死者不得入内。”
“贫道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据说那里有判官，有鬼差，甚至……有传说中的十殿阎罗。”
“这玩意儿牵扯太大，一旦出了岔子，恐怕整个世界都得跟着完蛋。”
玄通的语气充满了忌惮。
林宸直接打开了腕部的通讯器。
“王分析家，听到了吗？给我分析分析。”
频道里安静了足足十分钟。
显然，G7基地的智囊团正在进行高速运算和模型推演。。
“林宸，关于目标世界的‘地府阴司’，我们根据现有情报，建立了一个初步模型。”
“该存在，极有可能是一个维系世界基础规则的底层构架，类似于我们主世界的‘物理定律’具象化。”
“其核心功能是‘灵魂数据回收与格式化重置’，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轮回’。”
王分析家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正一殿内。
玄通和一众长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数据回收，什么叫格式化重置？
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结论呢？”
林宸问道。
“结论：该底层构架存在高度不确定性与不可控性。”
“根据我们进行的超过三千次沙盘推演，任何形式的外部强行干涉，都有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的概率，引发目标世界不可逆的‘规则链式崩塌’。”
王分析家顿了顿，用了一句他们都能听懂的话做了总结。
“通俗点说，就是玩脱了，这个世界就直接重启了，连带着我们的人，都可能被数据清除。”
“风险极高，收益未知。”
“指挥部的建议是：严禁接触。”
“行，知道了。”
林宸关掉了通讯，冲着一脸懵圈的玄通摊了摊手。
我朋友说了。”
他指了指天花板。
“那地方，水太深，咱们把握不住。”
“说白了就是个马蜂窝，捅了麻烦。咱们把地面上的事儿办完就行了，别给自己加戏。”
玄通和一众长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水太深”，“马蜂窝”，“加戏”。
词儿很新鲜，但意思他们听懂了。
就是别去碰。
玄通长长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能不去碰那个鬼地方，自然是最好的。
……
几天后。
茅山上下已经接受了天外来客的事实，甚至有不少年轻弟子，开始缠着燕赤霞，让他讲讲“外面”的故事。
这天，一名弟子神色激动地跑进正一殿。
“掌门！师叔！蜀山的前辈们到了！”
玄通精神一振，连忙起身。
“快！随我前去迎接！”
山门口，林宸也跟了出来，他有点好奇，传说中的蜀山剑派，会是何等气派。
结果，他只看到了一支小得有些可怜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道人，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眼神里满是疲惫。
他身后，只跟着四五个弟子。
其中最小的一个，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小道袍，扎着冲天揪，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山门的一切。
这就是蜀山剑派？
传承快断了吧。
林宸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玄通道兄。”
为首的中年道人稽首行礼，声音沙哑。
“数日前，我于山中观天，见东方天光大亮，如神罚降世，心知天下有变，特来拜访。”
玄通看着故人凄凉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冲虚道兄，一别经年，快请进。”
他侧过身，露出了跟在后面的林宸和燕赤霞。
燕赤霞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却又觉得不妥，最后只能干咳一声。
“老李，好久不见。”
被称作冲虚的蜀山道人看着燕赤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当他被请到演武场，看到那面还在循环播放“天罚录像”的“观天镜”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疲惫的眼神，瞬间被无尽的震撼所填满。
当晚，茅山再次召开大会。
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蜀山的冲虚道人。
当林宸再次说出“另一个世界”的邀请时，冲虚道人没有像玄通那样犹豫。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正捧着一罐可乐，喝得满嘴冒泡的那个小徒弟。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林宸，深深地行了一礼。
“蜀山，愿往。”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
为了孩子，为了那一点点传承的火苗，他愿意赌上一切。
玄通见状，也不再犹豫。
他环视了一圈座下的长老弟子，朗声道。
“我茅山，愿随林顾问，赴新天地，求大道！”
决定，就这么做下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宸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就是末法时代的悲哀。
任你曾经如何辉煌，在时代的浪潮面前，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枯叶罢了。
“行，我答应了。”
林宸点了点头。
“具体的撤离方案，后方会有人跟你们对接。放心，我们那边的伙食很好，还包分配宿舍，有Wifi，有暖气，你们的下一代，还能上最好的学校。”
他拍了拍玄通的肩膀，笑了笑。
“就当是……国家扶贫了。”
……
事情谈妥，林宸也准备动身返回基地。
是时候，去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了。
“鲲鹏”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
林宸带着洛曦和放飞自我的燕赤霞，登上了飞机。
“老道士，剑尘兄，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燕赤霞探出个脑袋，得意洋洋地挥着手。
“等我们把新家安顿好了，请你们喝可乐！”
飞机缓缓升空，向着兰若寺的方向飞去。
茅山众人仰头望着那个远去的钢铁巨鸟，眼神复杂。
有对未来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死灰复燃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