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自动启动精神干扰屏蔽护盾。】
【强制切断视觉连接。】
AI“泰山”的合成音，出现了数据溢出导致的短促电流声。
主屏幕瞬间切换回了“泰山”号舰桥的全景视角。
但已经晚了。
就在光学观测镜试图聚焦那张面容的最后一个纳秒。
一种无法被言语描述，无法被思维理解，无法被逻辑承载的东西，顺着那道视觉信号，冲刷了整个舰桥。
赵阳正要伸向通讯面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绷得笔直。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不是唯一一个。
首席科学家钱立靠着他的数据控制台滑坐下去。他的眼镜歪斜着，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已经失灵的控制台屏幕上。
整个舰桥，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纷纷崩溃，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只是靠着自己的岗位，身体剧烈地抽动。
一种深沉而无声的悲伤充满了整个空间，浓稠而沉重。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悲哀的感染。
主控制台上，AI的状态指示灯从绿色跳到黄色，最后变成一种触目惊心的红色。它的扬声器里，传出低沉而失真的嗡鸣。
【逻辑单元……73%……损坏。】
【情感模因……过载……】
【正在……尝试……格式化……】
那合成的声音扭曲，拉长，破碎不堪。
然后，它也安静了下去。
在舰桥的一角，张三丰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舱壁上，才稳住身形。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汗珠。
旁边的张之维情况更糟。他向后踉跄了两步，手紧紧捂住胸口。一丝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他看着那块空白的主屏幕，全身都在轻微发抖。
“老天师？”
张三丰的声音很勉强。
张之维深吸了一口粗重的气。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
“别问。”
他的声音沙哑。
“不可看，不可想，不可测。”
他闭了一会眼睛。
“再多一息，老道我今天就真交代在这了。”
“贫道也是。”张三丰沉重地靠着墙壁。
“我试图用神意去感应，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虚无，是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地方。”
“我的太极真意，差点被其同化，归于……那片悲伤。”
两位各自世界的顶尖存在，交换了一个充满惊骇的表情，这不是他们能理解的力量层级。
这是一种对他们自身存在而言，有毒的法则。
慢慢地，那股压抑的重量开始从舰桥上消退。
船员们开始活动。安静的抽泣声变成了困惑的低语和颤抖的呼吸声。
赵阳第一个恢复过来。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用手背抹了把脸。他的动作很僵硬。
“状态报告！”
他的声音很粗粝。
没有人立刻回答。他们都在从那种绝望的深渊里挣扎着爬回来。
“各单位，立刻报告状态！”
他再次重复，声音大了起来。
“导航正常……”
“武器系统……离线，正在重启……”
“护盾……功率稳定……”
报告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迟缓又不确定。
赵阳扫视着舰桥，他的思绪逐渐清晰。他看了一眼正在重启控制台的钱立。又看了一眼主状态板。
然后他停住了。
他望向总指挥通常站立的主舷窗前。
那个位置是空的。
“总指挥？”
一片寂静。
赵阳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指挥区。
“林宸？”
他环顾四周。没有人。
“通讯官！接通总指挥的内置频道！”
通讯官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她的脸色因刚才的经历而依旧苍白。她有些慌乱地操作着自己的控制台。
“报告舰长，连接失败！”
“总指挥的个人信号……消失了！”
这几个字悬浮在空气中。
消失了。
不是离线。不是超出范围。是消失了。
“全舰扫描！”
赵阳的声音是一声怒吼。切开了 的困惑
“锁定总指挥的生命特征码！给我把他找出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正在执行高精度生命信号扫描……】
AI的声音恢复了，虽然还有些失真，但已经能够运作。
【扫描范围：‘泰山’号全舰。】
【扫描完成。】
【未发现目标生命信号。】
舰桥陷入了一种新的寂静。
一种冰冷、恐怖的寂静。
如果说前一刻是共同的悲伤，那这一刻就是共同的恐慌。
“扩大扫描范围！”
钱立大喊，他的专业本能压倒了恐惧。
“扫描舰队所有舰船！扫描周边三千公里空间！用量子纠缠探测器！他穿着神霄装甲，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指令已确认。】
【量子雷达阵列启动……】
【扫描中……】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舰桥上的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主屏幕，祈祷着能有一个代表生命的绿点出现。
【扫描完成。】
【目标区域内，未发现‘神霄’装甲的量子特征信号。】
【总指挥，林宸……确认失踪。】
赵阳感觉脚下的甲板在晃动。
总指挥，他们整个文明希望的寄托，唯一能启动系统的人……不见了。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在他们所到过的，最危险的地方。
.....
林宸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悲伤中挣脱。
他最后的记忆，是AI“泰山”刺耳的警报，以及那冲刷舰桥的，无法言喻的绝望。
现在，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冰冷的金属甲板，没有闪烁的数据屏幕，没有赵阳和钱立他们的惊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没有暗金色的神霄装甲，只是一身寻常的作战服。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内力与气血奔涌，力量感依旧充沛。
他身处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方。
脚下是柔软的，会发光的草地，每一根草叶都由纯粹的柔和光线构成，踩上去有种温暖的触感。
不远处，一条小溪在静静流淌。
溪水不是液态水，而是粘稠的，液态化的星光，缓缓地，无声地流向远方。
这里没有天空。
上方是一片温润的，散发着微光的穹顶，看不到尽头。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无法形容的香气，吸入肺中，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他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光滑的，乳白色的岩石上，正看着那条流淌的星光小溪。
她穿着残破的，样式古朴的裙甲，几缕同样残破的飘带，在没有风的环境里轻轻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