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个子。”
林宸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艘金灿灿的飞行教堂，很大？”
西吉斯蒙德的手指顿住了。
这位身经百战、在决斗笼中未尝一败的剑客，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很大？
这还需要问吗？
“山阵号”是人类帝国最宏伟的虚空造物，是罗格·多恩的骄傲，是移动的要塞，是群星间的移动行省。
它不需要“觉得”大。
它就是“大”的代名词。
“无知的凡人。”
西吉斯蒙德收回了手指，并没有急着按下。
在他看来，这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是蝼蚁对巨龙的最后一点可笑的好奇。
“这是帝皇赐予人类的奇迹，是收复银河的利剑。”
西吉斯蒙德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回响，那是扩音器也无法掩盖的高傲。
“它的宏伟，不是你能理解的。”
“在它的阴影下，你们那几艘像玩具一样的小船，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说的没错。
在数千公里长的“山阵号”面前，龙国那些几公里长的战列舰，确实像是大象脚下的蚂蚁。
体量上的差距，往往能带来最直观的压迫感。
林宸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说得好。”
“既然我们要谈生意，那就得先展示一下诚意。”
“或者说……”
林宸的眼神微微一凝，原本懒散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亮亮肌肉。”
他打了个响指。
“天衍，通知后方。”
“让咱们的‘天幕’进来透透气。”
【指令已确认。】
【正在开启‘天幕’跃迁通道……】
就在“山阵号”那足以熔化大陆的宏炮阵列即将完成充能的瞬间。
龙国舰队后方，那道直径十万公里的蓝色维度之门，内部的光芒陡然黯淡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遮蔽了门后的整个世界。
紧接着，一个绝对光滑的、完美的球体，从那片深蓝中缓缓“挤”了出来。
它太大了。
直径2800公里。
这颗球体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没有炮口，没有舷窗，没有雕像。
它就像是宇宙本身挖去了一块，光滑得能倒映出整个星系的倒影。
这就是“天幕要塞”。
一座移动的、三型文明初级的工业母体。
如果说对面的“山阵号”是一座航行在星海中的宏伟黄金大教堂，充满了史诗与神圣的厚重感。
那么天幕要塞，就是一颗被剥离了情感、只剩下纯粹理性的黑洞。
两者体量相当。
引力场在虚空中无声碰撞，四周的小行星带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来回拉扯，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伏羲号舰桥上。
何山看着屏幕上两座巨物的对峙，咂了咂嘴。
“虽然咱们这玩意儿看起来像个黑煤球，不太吉利，但这压迫感确实到位。”
林宸的目光投向屏幕中的西吉斯蒙德。
“大个子，现在觉得我的船还小吗？”
屏幕那头。
西吉斯蒙德的手指依旧悬在开火键上方一寸。
这位帝国之拳的一连长，盯着那颗巨大的黑色球体，眼神确实波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那种波动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看到博物馆藏品时的诧异。
“哼。”
西吉斯蒙德收回目光，那张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虚张声势。”
“这就是你们的依仗？”
他指着屏幕背景中的天幕要塞，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还是某种异形造物的残骸？”
“在大远征的这两个世纪里，我见过无数类似的巨大废铁。”
“它们有的甚至比这更大，装备着能熄灭恒星的武器。”
西吉斯蒙德的手重新按在了剑柄上，声音铿锵有力。
“但它们的主人，最后都倒在了阿斯塔特的链锯剑下。”
“因为决定战争胜负的，从来不是船的大小，而是使用它的人。”
“在这个银河，只有对帝皇的信仰，才是最坚不可摧的护盾。”
林宸听乐了。
这帮罐头脑袋果然够硬。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不是帝国造的，那就是异端，或者是挖出来的老古董。
这也是战锤宇宙的一大特色——科技全靠考古。
越古老的越强，挖出个万年前的烤面包机都得供起来。
“怎么说呢……”
林宸挠了挠头，并没有反驳。
跟这帮把科技当神学的家伙解释什么是“三级文明工业母体”，纯属对牛弹琴。
“就算是老古董吧。”
林宸摊了摊手，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或者是某个远古文明留下的土特产。”
“不过大个子，这玩意儿虽然老，但很结实。”
“你要是真开火，我不保证你的黄金大教堂会不会掉漆。”
“掉漆？”
西吉斯蒙德眼中怒火升腾。
侮辱山阵号，就是侮辱原体，就是侮辱帝国！
“狂妄！”
“既然你们拒绝投降，那就带着你们的破铜烂铁，在虚空中燃烧吧！”
“所有宏炮阵列，锁定核心！”
“跳帮鱼雷准备！”
就在西吉斯蒙德即将按下那个毁灭按钮的瞬间。
嗡——
一道沉闷的蜂鸣声，突然切入了双方的通讯频道。
仅仅是一个音节，就让舰桥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西吉斯蒙德那只按向红钮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不仅是他。
就连“山阵号”上那数千门正在充能的宏炮，也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停止了运转。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入屏幕画面。
他没有戴头盔，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身上那套金色的动力装甲，比西吉斯蒙德的更加厚重，更加华丽，上面雕刻着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双头鹰徽记。
罗格·多恩。
帝国之拳的原体，帝皇的第七子，被誉为“最强的盾”。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种如山岳般巍峨的压迫感，就顺着全息投影扑面而来。
林宸身后的何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这是军人对强者的本能反应。
“这就是原体？”何山低声嘟囔，“确实比那些普通罐头要有味儿。”
屏幕中。
西吉斯蒙德立刻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多恩大人。”
罗格·多恩没有看他，那双灰色的眸子穿越了千万公里的虚空，直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林宸。
那种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块砖石的硬度。
“西吉斯蒙德。”
多恩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停火。”
西吉斯蒙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