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脑海中闪过天衍的提示音。
他并没有生气。
对于这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类之主来说，见面先丢个侦查，属于职业病。
就像程序员看见新软件，总想看看后台代码一样。
“在我的家乡，随意读取别人的思维，是不礼貌的行为。”
林宸收回手，语气轻松，像是在调侃一位不懂社交的老邻居。
帝皇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微微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类。
在他的灵能视界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一团血肉，而是一个被无限复杂的数学逻辑包裹的奇点。
没有灵魂的投影。
“高效的隐私防火墙。”
帝皇给出了评价，声音依旧缺乏起伏，只有理性的赞赏。
“既然无法读取，那就用语言交流。”
“但这……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帝皇环视四周。
数万名禁军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依旧处于极度戒备状态。
高墙上的宏炮虽然哑火，但炮口依旧指着这里。
太吵。
太乱。
充满了原始的火药味。
“客随主便，还是主随客便？”
林宸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算了，还是我来吧。”
“你们这皇宫装修风格太压抑了，全是骷髅和金子，看着眼晕。”
话音未落。
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不是亚空间那种混乱的折叠。
而是物质层面的重组。
脚下的虚空瞬间铺就了一层温润的青石板。
四周狂暴的平流层罡风，被一层无形的力场过滤，化作了徐徐清风。
一张古朴的茶案，凭空浮现。
两把太师椅，分列左右。
这不是幻术。
帝皇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的碳原子和皇宫外墙剥落的硅元素，在瞬间被拆解、重组，构建成了眼前的实物。
这种对物质的微观操控力，堪称神迹。
“请。”
林宸撩起衣摆，率先落座。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悠闲。
这种悠闲，在战锤这个每分每秒都在流血的宇宙里，比黄金还要奢侈。
帝皇沉默了片刻。
他迈步上前，金色的动力甲发出低沉的机械咬合声。
落座。
那张看似脆弱的木椅，稳稳承托住了这位身穿数吨重甲的巨人。
“茶。”
林宸抬手。
一套晶莹剔透的茶具出现在案上。
滚水注入，茶叶翻滚。
一股在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清香，瞬间在这个充满了机油味和熏香味道的皇宫上空弥漫开来。
那是灵气。
是生命最本源的跃动。
“尝尝。”
林宸将一杯茶推到帝皇面前。
“这是我们那特产的‘大红袍’，用灵液浇灌的。”
“虽然不能帮你修好那个破网道，但至少能让你那根紧绷了一万年的神经，稍微放松两秒。”
帝皇看着面前那杯碧绿的液体。
他没有立刻喝。
眼眸中金光闪烁，瞬间完成了对这杯液体的亿万次扫描。
【成分：水，多酚类物质，以及……一种高能级生物活性因子。】
【判定：无毒，具备极强的细胞修复与精神抚慰功能。】
帝皇端起茶杯。
那是极小的瓷杯，在他那只足以捏碎颅骨的铁手套中，显得格外滑稽。
但他拿得很稳。
一饮而尽。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
轰！
帝皇那如同恒星般耀眼、却也如同恒星般时刻处于聚变临界点的灵魂，突然颤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
就像是在干涸了千年的沙漠里，落下了一滴雨。
久违的宁静。
虽然只有一瞬。
“好茶。”
帝皇放下了杯子。
这是他两百年来，除了下达命令和宣讲真理之外，说的唯一一句废话。
“既然茶喝了。”
林宸也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浮叶。
眼神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变得有些玩味。
“那我们聊聊你的家事？”
帝皇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家事？”
“我没有家，只有帝国。”
“我的子嗣，是将军，是工具，是人类未来的守望者。”
“他们不属于家庭。”
林宸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
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哒”。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老兄。”
“你是个伟大的科学家，是个合格的统帅，甚至是个勉强凑合的神。”
“但你绝对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
林宸身子前倾，直视着帝皇那双足以烧穿凡人灵魂的眼睛。
“你的大远征快结束了。”
“你觉得自己把指挥权交给荷鲁斯，自己跑回来修网道，是个天才的决定。”
“你觉得那些原体儿子们，会乖乖听话，继续帮你打工。”
“但你忘了算一个变量。”
林宸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确切地说，是指向现实帷幕背后的亚空间。
“那四个卖假药的贩子（混沌四神），可是对你的儿子们馋得很。”
帝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原本温润的青石板地面开始出现裂纹。
“你知道祂们。”
这不是疑问句。
“我当然知道。”
林宸毫不在意周围那足以压碎坦克的灵能威压。
“恐虐那个暴力狂，纳垢那个煮屎的，奸奇那个神棍，还有色孽那个变态。”
“怎么，你以为只有你看着祂们？”
“祂们也在看着你。”
“而且，祂们已经找到了攻破你这座堡垒的缺口。”
林宸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收敛，吐出了几个字。
“不是从外部。”
“而是从内部。”
“从你最引以为傲、最信任的那个‘战帅’开始。”
轰！
一股实质性的金色风暴从帝皇身上爆发。
茶桌上的茶水瞬间蒸发。
但那套茶具，却被林宸随手布下的一道数据屏障稳稳护住。
“理由。”
帝皇的声音不再平静。
带着金属的回响，像是审判庭的宣判。
他盯着林宸。
“荷鲁斯是最完美的。”
“他拥有我赋予的统帅才能，拥有无与伦比的魅力。”
“他不可能背叛。”
“那是不仅是对我的背叛，更是对人类未来的背叛。”
“这种逻辑，不成立。”
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己见的人类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