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去洗手，薛烬的眼睛痴痴追了过去。
看见自己的血溅到她的腕上，他莫名觉得愉悦。
次日，岁星搭乘马车出门。
她答应薛烬要去看他。
斗兽场在北门外，所以她特地找了个南街的医馆，免得薛烬触景伤情。
南街离侍郎府所在的东区又有一定距离，要过好几条街。
岁星靠在车内闭目养神。
马车停了。
她睁开眼，眉心轻蹙。
这才一刻钟，马车顶多刚出东区，不可能到南街。
为什……
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岁星小姐，我家公子是战国公府的祈安世子，马车就在前面，请您上车去聊聊。”
丫鬟息叶掀开窗帘一看。
外面行人都被国公府的侍卫用刀逼到疙瘩角。
偌大一条道只剩下两辆马车。
……国公府好大的派头。
息叶气笑了，“世子这也太过分了！”
这一出搞得谁都知道祈安世子邀岁家三小姐上车。
自家小姐若是照做，这名声就是不要了，往后非他不嫁。
若是不照做，往小了说是三小姐不给世子面子，往大了说不就是侍郎不给国公面子？
岁星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去掀轿帘。
息叶抓着她的手，“不可啊！实在不行我下去拖着他们，小姐您赶快跑！”
岁星笑，“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会拿我怎么着。”
“可是……”
岁星又拍了拍她，直接掀开车帘下去。
那小厮一脸得意，“三小姐这就跟我来吧，您不知道咱们殿下在这等了多久。”
“稍等。”
岁星没有跟上去，她温声说：“请祈安世子下车一见。”
小厮面色惊变：“你大胆！咱们殿下让你上车是给你脸！你少在这给脸不要脸，你——”
岁星微微侧眸，车夫上前就揪着小厮的领口给了他一拳头。
“啊！你打我！你敢打我！！”
小厮哭叫一声，往世子马车那边连滚带爬哭嚎：“殿下！殿下您为我做主啊殿下！”
祈安世子愤愤掀开轿帘，一脚踹开小厮，“好你个岁星！本世子倒要看看你有多……”
他怒气冲冲冲到这身白衣面前，抬手就要打。
她却不急不缓行了一礼。
“世子殿下。”
那张脸抬起，祈安世子抬起的手停在空中。
眼前人当真绝世。
祈安世子流连花丛已久，自认什么美人都见过。
冷若冰霜的，热情似火的。
只要他一招手，多得是女人围上来求着他宠幸。
昨日在斗兽场她那几箭何止射中猛兽，还射在他的心尖尖！
他还没见过这样飒爽漂亮的女人。
他梦了一夜她的白衣，睡醒了，那道白影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一听说今日她要过这条街，他迫不及待赶来。
但再急也不过是个侍郎之女。
荣朝重武轻文，他还真不把岁侍郎放在眼里。
若她敢在他面前拿乔，他连纳回府里都懒得，直接玩了就甩。
他不信岁侍郎能为了一个女儿冲到国公府要说法。
可这女人胆大妄为，敢打他的小厮！
他决心要给她教训。
结果一冲到她面前，他什么词都忘了。
人傻在那，喉咙里卡着他的愤怒，很快随着他的口水咽了下去。
“你、你……”祈安世子脸说红就红。
“世子殿下，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她从容不迫，并不像他以为的嚣张跋扈、小人得志。
美人带笑，世间绝景不过如此。
她是想见他的，只是换了个方式。
这个想法虽然是祈安世子的猜测，但他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你有什么事儿啊？本世子可以帮忙。”
祈安世子立即忘了小厮的存在。
小厮？打了就打了，还用分是谁打的吗？
他又不是不打，大不了今日少打。
“小事，不必劳烦殿下。”
她美目轻动，看向四周，“殿下放过这些百姓吧，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祈安殿下哪还管那些，人都在他面前了。
他一抬手，侍卫齐齐收了刀退后。
“你去哪？本世子送……”
“殿下吃过那家的点心吗？”岁星柔声打断他。
祈安世子发现自己一点气也生不起来。
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给他推荐好吃的点心。
尽管他不吃点心。
“哪家？”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心猿意马，“没吃过。”
“您可以尝尝。”
“本世子这就派人去买！你要不要跟本世……”
“好，我不耽误殿下了，岁星告退。”
眼前人款款行了一礼，眼眸含笑，他看呆了。
直到岁府马车从他面前过去，他才一个激灵清醒。
被打的小厮忙不迭跑过来，察言观色，说：“殿下，要不要小的再去拦她？！”
“啪！”
世子反手又是一巴掌，给他打得一张脸对称。
“拦什么拦！去把那家糕点给本世子包圆了！本世子要尝尝！”
“……是，殿下。”
小厮委委屈屈去办了。
回车上，息叶疑惑：“谁透露了小姐行踪？祈安世子昨日才见了您，今日就知道您要去哪。”
岁星猜到了人选，她淡笑道：“不急。”
“怎能不急！下回还不知道那个人要做什么呢！”
“因为她恨我，我很高兴。”
息叶一头雾水。
小姐果然是小姐，高深莫测的。
时间稍纵即逝。
岁星每隔三日会抽一天去医馆看薛烬。
薛烬从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到能下地走路，只用了两个月。
他的生命力如此顽强，大夫们叹为观止。
医馆里的人说他每天一睁眼就盼着她来。
她来的那天他会早早坐在床上等着，一动不动的，谁也劝不得。
只有她来了，他努力挺直的腰背才会有片刻放松。
有次岁星来晚了，坐在床边的少年满脸灰败，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
满身精气神都散了，就剩一双绝望的眼。
下一秒，绣着白牡丹的裙摆跨过医馆门槛，他堪称狂喜地抬眼。
甚至不顾伤腿要从床上跳下去接她。
“不许跳、不许动。”
岁星一看他有动作便说，“我这就走过来了。”
“……好。”他声音发颤。
他紧紧盯着她的身影。
她每走近一步，他身上的伤仿佛就轻了一分。
直到她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不敢有半分质问她为何来晚的不满，他只有她来了的喜悦。
但她会满是歉意跟他解释：“抱歉，小妹不肯午睡，我哄她睡着了才来的。”
真幸福啊。
他想。
小妹真幸福，能被她哄着睡觉，不用担心她不回去。
薛烬无声揪紧床单，低哑着嗓子：“你来了就好。”
“我答应你的，”她手中还提着一盒小点心，“薛大夫说你可以吃这个。”
“……”
“卷云楼的点心很有名，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几款，你也尝尝。”
她打开食盒，食物清香扑鼻而来。
遮住了她身上的香气，他有些不高兴地吸吸鼻子。
“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带别的，这是来迟的道歉礼物。”她说。
他的眼睛匆匆扫过造型精巧可人的各色糕点。
落在她修长瓷白的指间。
深红食盒衬着这抹白，对比鲜明，看得他不肯眨眼。
还是她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令他回神，“这么喜欢？都看愣了。”
“……嗯。”他耳尖发热，“喜欢。”
“那就吃吧。”
她说的是糕点。
他说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