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知道、知道岁才人是为了奴婢好……”
岁才人和岁星是亲姐妹，夏雨哪敢当着岁星的面说岁才人不好。
伸冤也得把锅都扛在自己肩上。
“我没想到那个太监用火烧我的……我……”
那个地方说出来太羞耻，夏雨脖子憋红了也没能说出来。
她哭得差点抽过去。
岁星一见夏雨，再联想岁妩前两日对西厂太监避之不及。
瞬间明白岁妩的心思。
她蹙眉。
“你原先是哪个宫的？”
“令选侍宫里的。”
令选侍多日前暴毙，宫里的宫人都分派去别的地方。
夏雨说着又要下跪：
“求求您了姑姑，我、我不想回西厂……”
岁星将她扶住。
这事只有两人的主子能做主。
一个是薛烬。
一个是岁妩。
后者不可能，而前者又不在宫里。
岁星叹了口气，“我只能替你问问。”
夏雨大喜，非要给岁星磕头：
“谢姑姑救命之恩！谢姑姑！以后愿为姑姑效死！”
实际上岁星都没开口，她拉着夏雨一出现。
门口看门的那个太监就哆嗦着软了身子。
“岁星姑娘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夏雨看着折磨她几夜的仇人竟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上下跪求饶。
又是打自己的脸又是痛哭流涕。
悔得好似要一头碰死。
她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奴才不知道她是姑娘身边的人，奴才该死！”
太监打自己的力道极重，不一会脸就肿成了红馒头。
他仍在用力扇自己的巴掌。
……岁星姑娘不高兴了！岁星姑娘真的不高兴了！
厂公回来还不要了他的命？！
“你先起来，”岁星问，“你与她的关系……”
“奴才以性命做担保，以后绝不见夏雨姑娘！！”
离开西厂，夏雨都好像在梦中。
昏暗的房间，狰狞的男人脸，残缺的……
她以为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突然。
随意打骂她的人跪在地上深切忏悔。
她一下摆脱了令她作呕的关系。
“你可愿去六局？”
岁星问。
夏雨双膝一软又要跪，“我想跟在岁星姑姑身边！”
她眼神坚定，“姑姑救了我的命，我以后就是姑姑的人。”
岁星怔了下，温声：“我身边也很辛苦。”
宫中针对她的闲言碎语并不少。
她因此没有结交好友，怕牵连对方。
“求姑姑成全！”
“好。”岁星没有拒绝夏雨。
后来岁星知道夏雨原名叫星月，还问她为何改名。
“是不是因为我的名字里也有个星字，你怕冲撞我？”
夏雨直言是岁妩逼她改的，“您要小心岁才人，她一定会害您。”
岁星笑了笑。
至此，夏雨就改回了星月。
薛烬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守门的太监踹吐了血。
一袭红衣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蜷缩着的人。
垂落的眸中带着冷冷的杀意。
消息传到岁妩耳中，岁妩大喜过望。
真的有用！那个替身起作用了！
薛烬果然看上了夏雨！
不然他干嘛针对霸占过夏雨的太监？！
岁妩高兴得晚膳都多吃了两碗。
还不能得意忘形，她想。
替身往往也比不上正主。
夏雨的脸是与她有些相似，但到底是个奴婢。
不像她，出身岁家，自有一番小姐风范。
岁妩一边想着怎么让薛烬对夏雨的兴趣长些。
一边想着要尽快受孕。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膝下无子而被随随便便打入冷宫。
她想到了岁星。
她知道有一种能让人不受孕的草药。
若能让岁星去尚膳房动手，给其他宫里下不孕药材……
岁妩一旦怀孕，那她就会生下皇帝第一个孩子。
如果是个男孩。
封王甚至是封太子……有什么不敢想的？
她前世不就坐到了皇后之位？
结果她纡尊降贵去六局找岁星把事情一说。
又给了岁星几锭银子。
岁星竟然把银子推回来，平静拒绝了她！
岁妩怒极反笑，“我们都姓岁！在这宫里你不为我想你要为谁想？！”
“我升了妃位对你不也有好处吗？”
岁星没有解释，只说：“我不缺银子。”
“……你嫌钱少？”岁妩无法理解，“你当个宫女能有多少月俸？！”
岁星：“无论多少，我都不缺。”
“你真不帮我？”
“无能为力。”
“好！”岁妩收了这些银子，下巴一抬。
“从今日起，你我以后不必再见！”
“也别再叫我姐姐，我听了恶心！”
岁星始终从容。
这种事但凡事发，牵连的全是底下人。
岁妩不会受任何影响，顶多算是管教下人不力。
几锭银子就要买断六局数条性命，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刚一起身，忽而头晕目眩——
幸好身旁的夏雨、不，星月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姑姑太累了。”
星月心疼道，“这段时间又是太后寿宴，又是后宫那些新人，还得照顾太后，姑姑您该休息几日。”
岁星还未开口，余光却瞥见一道红影。
星月手上一凉，一眨眼的功夫岁星姑姑就被红影抢了过去。
这人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帽。
一张脸雌雄莫辨，阴柔中藏着狠，连眉间朱砂都像血染就的。
西厂厂公，薛烬。
他的眼神好生可怕，只轻飘飘看了星月一眼。
星月就有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恐惧。
寒意沿着脊椎上窜，她忍不住战栗着。
薛烬抓着岁星的手替她把脉。
神情紧绷时难免泄出几分戾气，但岁星温顺在他怀中靠着。
竟没有半点不适。
把完脉薛烬也没放开她的手，黑眸沉沉望着她微微发白的脸。
“真不该让您去那边做事，都累坏您了。”
岁星没有接这句大不逆的话。
什么叫那边？宫中谁提及太后不是恭恭敬敬？
薛烬这厌烦又嫌恶的语气……
岁星的确困了，她半阖着眼靠在薛烬肩头，轻声问：
“你这次去江南，有没有好好看风景？”
“听说那边有许多名胜古迹。”
薛烬是去杀人的。
布政司那边的账乱成一团，涉及此案的官员有几十个。
一个个严刑逼供足足审了五天。
审完马不停蹄带着供词回京，根本无暇看路上风景。
但他不舍得让岁星失望。
他说：“看了，只是我看书少，不知道哪里是古迹。”
岁家三小姐熟读经史典籍。
若是个男儿身，必能考取功名。
“下回我与你同去。”
岁星笑着接话。
薛烬表情肉眼可见缓和了些。
默了一会，等怀中人睡着了。
他才轻声应了个好。
一旁星月悄悄退下。
若非她亲耳听见，打死她她也想不到杀人不眨眼的薛督公声音还能柔成这样。
柔得她毛骨悚然。
果真还是姑姑有本事。她心道。
回想督公从她手中抢走姑姑那一幕——
那目光太冷了。
像是把她当成将死之人……
星月喝了两杯热茶才暖热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