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娉婷吃饭中途看见小表弟这个样子，几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想起自己为谢绝准备的送给岁星的礼物，她忍了下来。
可饭都吃完了，礼物也没奉上。
……这小子还真看不上她准备的东西？！
蓝娉婷在社交平台的照片里瞧见好几次岁星腕上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这怎么行？她当即亲自去买了条款样还不错也不会烂大街的腕表。
花了小六位数！说不要就不要？！
可惜旁人再炽烈的情绪都会被谢绝死水一潭的眼眸忽略。
谢绝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走出家门送岁星上车，他的手放在岁星座椅的扶手上，许久没有挪开。
“……给你买了礼物。”青年有点别扭地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东西已经放在车上了，从外观包装来看，像一本书。
岁星一眼认出是知名钢笔品牌，并且某系列的钢笔都是限定款，这一款全球只有一千多个。
最重要的是这一支致敬了一位岁星很喜欢的女性作家。
岁星到现在也有手写稿子的习惯，她喜欢听笔尖在纸张上滑出的细微响动。
不过谢绝赠送的这款钢笔收藏价值更高。
岁星摸了摸礼物的外包装，眼眸弯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你送的东西不会有错，谢谢你。”
谢绝含糊地嗯了声。
他的手还是没从扶手上挪开。
直到岁星说：“我也在你的沙发上放了个东西，你回去之后记得看。”
“……好。”谢绝死寂的眼眸微微亮了亮，只是面对临别他还是满心不甘，抿唇，“你要走了吗？”
听见这一句的蓝娉婷翻了个白眼。
哇哦，都上车了还看不出来要走了吗？
岁星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模样，蓝娉婷觉得自己都从她身后看见了圣光！看！这是脾气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嗯，回家给你发消息。晚点应该可以再打个电话。”
听见还能打电话，谢绝表情缓和了一些：“好。”
本来上车就要走的，结果因为谢绝的‘送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了——
聊了半小时，才被要炸毛的蓝娉婷强行打断。
蓝娉婷皮笑肉不笑：“伯父伯母还在家里等着呢！再聊下去天都黑了，你让他们怎么想？”
谢绝黑漆漆的眼眸里透出一股倔劲儿。
——他就是这么自私，就是这么可恶。他不想管别人怎么样，他只知道他想继续看着她，跟她说话。
最好能把她留下来。
蓝娉婷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谢绝。
岁星走后，谢绝除了偷跑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闹了。
他在家人面前经常是沉默的，不合群的，所以谢家人跟他讲话都有些小心翼翼，直到现在也没改。
他只是一味躲在岁星以前会跟他一起玩的房间里，在等岁星来找他。
蓝娉婷那时满嘴的大道理，什么你不能阻止人家上心仪的学校啊，什么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一大堆，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但看着那样的谢绝，她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毕竟谢绝也没闹，更没哭，他只是在等岁星来找他，乖得不像话。
对着这样的他，旁人还能怎样苛责呢？
就在谢家人以为谢绝的精神状态又危险到需要被迫休学的时候，岁星的电话过来了。
两个地方时差七个小时，岁星每天都能在谢绝睡觉前准时过来电话，等谢绝睡着了才挂断。
谢家人说不感激岁星是不可能的，两家人也因此一直在频繁走动。前年岁星家里的生意受到了一些波及，还是谢家找人稳定下来，这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所以再看见谢绝这个样子，蓝娉婷一句话也不说了。
反正……哼。
果然，岁星轻言细语说了几句，浑身都是刺的谢绝却听得认真极了。
岁星说会常来找他，还说他以后能工作了经常去探班，甚至还说要跟他玩新款游戏——
谢绝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但真要看着岁星离开，谢绝眼睑仍是微红。
他好半晌才松开抓住扶手的手，退后两步，等车启动。
车离开很久了，谢绝的眼睛还盯着转角的方向，半天不晓得眨眼。
看着魂都跟着车一起飘走了。
蓝娉婷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嘴欠：“要是星星知道你一直派人看着她……”
谢绝骤然回转的眼眸阴得瘆人，吓了蓝娉婷一跳。
她心有余悸：“要我嘴严实就付出点代价啊……这么凶。”
…
沙发上的礼物是两个能够充当桌面摆设的小玩偶。
金黄色围巾从小王子的脖子缠到旁边小狐狸的脖子上，一人一狐坐在一颗像是长满小麦的星球上，小狐狸手里还抱着一朵玫瑰花。
《小王子》是小岁星给小谢绝看的第一个绘本。
岁星小时候就喜欢看各种故事，她家里的书柜什么书都有。
岁家父母第一天带着她去谢家拜访，她知道那里有个小孩比她小两岁，她就带了两年前自己看过的绘本过去。
起初谢家父母还觉得抱歉，因为谢绝那个性子——也实在不是能跟同龄人玩得到一起去的。
他从不讲话，有时还喜欢莫名其妙用眼睛盯着人，上回就把另一个小堂弟给吓哭了。
岁星主动说自己也不吵，可以在弟弟身边呆一下午的时候，谢家父母犹豫再三，还是让保姆牵着小岁星上楼了。
保姆敲了两声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一脸为难看着腿边的小不点儿，“岁星小姐，小少爷他可能……”
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一条缝。
门后面黑乎乎的，只有谢绝那张雪白的小脸和乌黑的眼珠——
乍一看还真挺吓人的。
保姆看见他就后悔了，干笑几声要拉着小岁星离开：“抱歉小少爷，打扰了！就是来跟您说一声马上要吃饭了……”
小谢绝幽幽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
岁星被教得很好，见人就笑，眼眸弯弯像小月牙一样，灯光进了她的眼睛里都变得柔和起来。
她也很有主见，没跟保姆走，反而上前一步也学着谢绝贴在门上。
两双乌溜溜的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谢绝不知是被吓了一跳还是什么，身影很快跑进黑暗里。
岁星也因此将门推开。
保姆担忧：“岁星小姐，您……”
“没事哒，他不喜欢我我会走的。”岁星说，“您等我两分钟，两分钟后我没有出来就代表要跟弟弟一起玩儿啦。”
两分钟后，岁星真的没有出来。
保姆又等了十分钟，之后忍不住悄悄看了眼，屋内撑起了一个帐篷，里面亮着模糊的灯影。周围还是黑暗。
她能听见小孩子嘀嘀咕咕的声音，像在讲着什么，不过因为声音低，听不真切。
后来岁星来的次数多了，某天谢绝的房间就亮灯了。
当晚谢家人都很高兴，谢母还忍不住抱着岁星哭了。
…
关于岁星的一切，谢绝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像一束打入黑暗的光，明亮却柔和，美丽又不疏离，他伸手就能摸到，她也愿意让他摸。
她早已是他生命中不可取代的一部分了。
谢绝拿起这两个小玩偶，面颊泛起不正常的薄红。
他将它们珍重地抱了会，然后回到房间，跟其他小玩偶放在一起。
岁星这些年经常送给他小玩偶，有时候还会点名让哪个小玩偶陪他，跟哄小孩一样。
谢绝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童心的人，任谁也不敢相信他的收藏柜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演戏道具——
居然只有一排排一列列造型可爱或中二的各种玩偶和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