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夫知道,而是有人告诉了我。”青梧淡定的说着。他嘴里的人李行之和周雪松应当清楚,正是穿过紫薇阵法的巫暮云。
“老夫还没说完。但是,李掌门如此一来便如同自废武功。”青梧抬眼看向了李行之,他皮肤苍老,眼睛却有神,此时闪着光一字一句道。
“什么?!”李行之不可置信道,心里一怔。这一身武功绝学,是他积累了半这辈子积累出来的东西,他刻苦修炼了半辈子才达到的水平,怎能说丢就丢?
周雪松道:“只有这两个办法了吗?谷主,你可是医圣。”
青梧道:“老夫是医圣,不是神仙。哪怕真是神仙,那也不可能让死人复活,这有违天道。”
“呵呵……”刘湘玉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李行之啊李行之,这就是你的报应!你欠我的!”
李行之瞳孔有些失焦,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还是青云山大弟子时,他便对刘湘玉一见钟情。所有人都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月老亲自牵的红线,未来一定会走到一起的。
可是刘湘玉不爱他,她爱上了一个洛阳城普普通通的书生。从得知此事开始,李行之便控制不住自己那颗嫉妒满满的心。
带他入深渊,修习禁术的正是他的师傅,刘湘玉的父亲。也许是因为修炼禁术丧失了良知,也许是因为爱而不得带来的痛苦,他在书生上京赶考的路上将其杀害,抛尸荒野,最后成了一具烂尸。
后来掌门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他顺理成章继承掌门之位,得偿所愿娶了刘湘玉为妻。
刘湘玉是在李行之房中发现了真相的,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李真源。
“我以为阿源是因为我不争气的身子骨导致体弱多病,可是我跑到藏兵洞翻找父亲留下来的可用来救人的功法秘籍时,发现那些魍魉山的残书烂卷已经不见了。我一直知道爹在修炼禁术,但你——在雾森林围剿逍遥派时,你杀了黄秋燕,你竟能杀了她?!”
“后来我在你身上发现了与爹一样的气息,原来违背祖宗意愿的不止我爹一个。李行之,你废了你这身武功吧,就当行善积得,改过自新。”
李行之摇头道:“不,不可以。”
他一脸无助的看向青梧,而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们不选第二个,选第一个。不就是三十多个孩童吗,没关系,我去找。”
李行之转身就要走,却被周雪松堵住了门,“师兄。青云山要做的是拯救天下百姓,而不是制造生杀抢掠。刘师叔虽然没忍住修炼了禁术,但他练这些功法为的也是让青云山在江湖中站稳脚跟,树立了威望后,再秉承侠义道德,为百姓做事,只是用错了方法。但你做到了让青云山立足了脚跟,树立了威望,让江湖人熟知。可是你……糊涂啊……”
李行之整个人埋藏在阴霾之下,他这辈子只想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却忘记了步伐若是不稳,爬得越高越有可能会粉身碎骨。
“李行之!”刘湘玉抓着李行之的衣领大吼道:“从前种种我都不计较了,但是阿源要是死了,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我……我救。”李行之埋藏在黑暗中的半边脸上闪过一丝泪光,“小松,以后,青云山就拜托你了。”
周雪松看向青梧,见他从容不迫的样子,便道:“还有办法的,是吗?”
青梧轻笑道:“周大侠猜的不错,确实还有法子。但这个法子依旧需要掌门的内力加持。那些藏在醉花荫里的血灵芝可以暂时稳住少主的心脉,掌门的一半内力可以排除一些浊气。余下的那部份,需要日日夜夜以药物相伴,所以,若是几位选择这个法子,那少主须得跟我行上一路。时间不知长短,只有日日积累才能起到作用。”
刘湘玉看了李行之一眼,只觉得这个男人自私自利,说什么爱她,却处处都在为自己着想。若真让他废去武功,不出几日他便要疯了。未来要照顾他,他也许会因此记恨上刘湘玉,认为是她们母子欠他的。
“好!只要能救阿源,什么都可以。只要他能活着,要我命也可以。”刘湘玉说道。
青梧又看了看李行之,“耗废掌门一半的内力,掌门能接受吗?”
李行之缓过神,点了点头,“嗯。”
周雪松叹了口气,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离开了厢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看似在乎青云山掌门这个位置,实际上他最是不争不抢,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东西,自然也就可有可无。比起掌门之位,他反而更在乎他师兄,只可惜他这个师兄眼里心里想的都是权势和女人,青云山能继承逍遥派的位置,可不全是靠他。
周雪松想,李行之曾也是自己真真切切仰慕过的人,只不过,被世俗迷了眼睛,再回来时,便不是原来的人了。
第35章 逍遥派(1)
李真源醒来后, 与青梧一行人跟随金翎宫的两位宫女坐上了前往潇湘的客船。
湘江两岸山岚叠嶂,远山如黛, 雾霭沉沉。岳麓山上的钟声时不时穿云破雾,传到几人耳里变成了舒服的摇篮调子。青梧手里的蒲扇轻轻摇曳,整个人仰躺在船尾,惬意极了。
李真源很喜欢他的新师傅,大抵是因为青梧他终于如愿以偿下了青云山,所以对青梧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一会给他揉揉肩膀,一会儿给他捶捶腿,比青云山上的丫鬟还要心细。
叶文昭则乖乖守在依旧昏迷不醒的贺宴舟身旁,时不时与边上的巫暮云讲上几句话。可是巫暮云似乎心事重重, 叶文昭的话他搭一句,不搭一句, 最后便全然拒之门外, 不迎客了。
“云公子,你有在听我讲话吗?我在问你与贺叔在哪里认识的?我小的时候从未见他提起过你。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叶文昭眨巴眼睛, 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巫暮云的脸色没比之前好多少,甚至多了一丝惆怅, 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 魂不守舍的。
等了好久, 叶文昭等不及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才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了?”
“云公子,你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旧伤复发了?”叶文昭问道。
巫暮云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贺叔什么会醒过来。”
叶文昭道:“青梧爷爷说了, 贺叔很快就会醒来的。他本是旧疾复发,加上李掌门那一剑,险些就要了他的性命,好在没有伤及要害。他体内的真气也因你的内力而趋于稳定,任督二脉瘀毒已清,醒来后大抵能恢复些功夫。啊呀!说不定贺叔醒来了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巫暮云看着叶文昭神采飞扬的在那说着话,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舒了口气,起身走到船尾,看着艄公的浆发起了呆。
叶文昭看他那架势觉得不对劲,立马警觉了起来,“云公子不会想亲自试一下这船桨吧?”
“哈哈哈哈!”巫暮云笑道:“你个假小子,还真被你猜中了。百无聊赖的,想找些事情做。诶!艄公,你的浆借我玩玩?!”
艄公一身斗笠蓑衣,听到叫唤,回头看了一眼,直摇头,“哎呀,公子哎,你这样划船会不得嘞,会出事的啦!”
巫暮云被他带有口音的家乡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倏然放开大笑了起来,拍了拍胸脯:“艄公可放心。我家乡也有条大河,船不比这里的小,我也划过。”
“莫搞咯!那里的船何解跟我们咯里的比得咧?!”艄公依旧摇头道。
巫暮云笑道:“比得了,比得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正是无聊时候,你就让让我吧!”
青梧被他这一吵,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幽怨地看着他,“老夫以为二公子搁着嚷嚷什么呢?划船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动动浆的事情,干嘛这么执着非要试试?”
又看向艄公,“他要试试,就让他试试,嚷嚷来嚷嚷去的。”他指了指船庐,“里面的人听了怕要被你们吵死了。”
“哦。”艄公被青梧这么一说,立马就将船桨丢了过去,然后一屁股坐在船板上,一声不吭了。
巫暮云接过船桨,在手上打了两个转,得意得很。
叶文昭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好船只游荡的速度慢了下来,巫暮云便跑到船尾,将船桨伸入水中,开始了拨动。
有武力加持,船确实比艄公撑的时候要快很多,但似乎快太多了——青梧原本悠闲惬意的身子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李真源一个没忍住将早膳给吐了出来,差点儿溅了青梧一身。
“别……呕……呕……划了……”李真源感觉自己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在动荡,脑子被搅成了一锅粥,全从嘴里吐出来了。
不仅是李真源,就连其余五位神医谷弟子也被弄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你这划得太要命了!换回来吧,快换回来!”缓了一口气后的李真源立马站起身子说道。
不过半个钟头,艄公却在船板上呼呼大睡,半点儿没受到来自外界的干扰。
“哎呀呀!小李子不太行呀!得多练!”巫暮云一边说一边朝着前方直线推进,等船只摇摇晃晃到了目的地,停在岸边码头后,船上的人除了贺宴舟和他,几乎都忍不住找个地方吐了出来。
青梧心想:巫暮云肯定是因为自己太悠闲了,看不过去,所以才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进行报复的。
“船到岸边了,谷主,往哪走啊?”巫暮云道。
青梧看向那两位全程惜字如金的宫女,只见她们脸色与李真源相差无异,其中一位定了定身子,回道:“潇湘城在东边,直行就是,但落月峰要穿过这座山峰。”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山峰——直穿云霄,巍峨险峻。平常人能爬上去都难,如何穿过去?
叶文昭合上嘴,多问了句:“这……怎么过去?”
两位宫女齐声道:“自然是爬上去了。”
话落,那山峰上好像掉下来了什么东西,叶文昭擦了擦眼睛才发现是几个抬着花轿的女人。她们走到叶文昭身旁,将她身后背着的贺宴舟放在了花轿上,然后对着另外两位宫女点了点头往山峰上去。
“几位贵客别愣着了。跟我们走,保证能穿过山峰。”说着她们咻一下追上了那花矫,消失在了几人面前。
巫暮云停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公子,你不跟我们走了吗?”叶文昭走了几步看见巫暮云没有动静便回头催促道。
巫暮云道:“不走了,我一个南诏人总跟着你们不太好。况且我自身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们到了楚之燕的领地,总没那么容易出事。你贺叔要是醒来了,记得帮我说几句好话。就此别过。”
“等一下。小子,这个你拿着,你身上的伤还离不开它!”青梧转身丢给巫暮云一个黑色的袋子,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止血止痛的药丸。于是道:“谢了!”
巫暮云说完毅然回头,往落月峰的反方向走去,转身时扫过山峰背后露出一角的茯苓山,顿了顿,不过多时,地上只剩几片落叶了。
只有李真源还在那狐疑地看着他的身影,心道:“他居然是南诏人?”
峰顶寒凉,一片浓雾。贺宴舟在轿子里睁开了眼睛。拉开帘子,有树叶飘了进来,误入了他的衣袖中,他拿下叶子捏在手心,看到了远处几抹粉色的风景。
过往云烟,猝不及防。
茯苓山的杜鹃比其他地方的花期要长很多,五月,花期正盛,那抹颜色,最是引人注目。
尤其是逍遥派掌门段子琛无聊种在清心堂后院的那一簇簇杜鹃花,像是抹了胭脂粉黛的小妖精,招惹是非得很。最招惹整日里除了打架便是怂恿同门下山游玩的赵文卓。
都说赵将军之女英姿飒爽,在战场上大放光芒,替父打了不少胜仗,是个实打实的女英雄形象。然而入了逍遥派的门后便像是进行了一番脱胎换骨,从头换到底。
在战场上的威严,变成了对同门的怂恿,没事当个中间人,看同门斗殴打架还带煽风点火。今儿得空,从炼器堂偷来了一把大刀,准备将段子琛这些开得正好的花都收割到自己房里去。
却不慎被一旁看戏的少年抓了把柄,笑道:“你屋子里杂物那么多,不会以为摆几朵花就会好看了吧?”
赵文卓不慌不忙的将花抱在怀里,随手捡了根竹子起身就朝着少年飞去。
少年似乎早已经看破了她的招式,就好像这不是第一次惹赵文卓不开心一样。一把扇子被他耍得很好,只见他一边躲开攻击,一边笑道:“都说逍遥派的女弟子最是讲理,与外面那些粗俗人不同,既有内涵修养,也有功夫在身,内外兼修,江湖人人向往之。”
他停在墙檐,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嘲讽道:“那是因为江湖人没有碰到你与师姐——两位盖世英雄,脾气比天大,力气比山里的猩猩有过之无不及。”
“苏邵!你个傻狍子!要找死就直说,本姑娘最受不了你这张无所事事只会评头论足的嘴!再说信不信给你撕了!”赵文卓说着一套行云流水的‘红花枪’耍得苏邵闪躲不及,连连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抖了抖身上价值连城的青绫藏云氅,深怕被赵文卓这一招一式弄脏了,只好顺势闭了嘴,讨好道:“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评头论足。但是你摘了师傅的花,难道就不怕他发现了,罚你到思过楼抄经书吗?”
说到罚抄经书,赵文卓立马便停了手。有些做作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捡起地上因为打架掉落的茶花,又摸了摸自己前些日子刚从豫章城买来的簪花,刚好适配她今日这一身黄色儒裙,而后娇俏的脸蛋上无事发生一般:“三师兄,你跑到师傅院子里做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来偷东西的吧?”
赵文卓假装娇羞地用手遮住了嘴角,“哎呀呀,要是师傅知道平日里他的好徒儿,有事无事便会趁他睡觉时偷令牌下山游玩,会不会罚他跪在思过楼静心思过呢?会吗?应该会吧?毕竟思过楼对于苏邵,苏师兄来说很是熟悉了,不是吗?”
苏邵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原本清俊白净的脸上像是被无情的抹上了一层灰,眉头更是皱成山峰,赶忙上前用手堵住了赵文卓的嘴巴,“别说了!小心被师傅听到。到时候,咱俩谁也别想好过!”
赵文卓一把扯开他的手,冷哼道:“还想告我的状,自己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吗?”而后又一把推开他,“挡住我养花的心情了!”
苏邵被她推得踉踉跄跄差点儿摔在了地上。嘴里不禁嘀咕道:“男人婆。”
不料他刚站起身,屋子里传来了段子琛的声音:“又是哪个无知小儿在我院子里捣乱呢?来这么久了,还这么不懂礼数。苏邵,是不是你?”
赵文卓听闻声音已经爬上了墙,回头对苏邵做了个告辞的手势,人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苏邵一人想逃也来不及逃,只能回过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