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用的皇帝,从皇位上下来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会死。
“我会将他送到无人的地方好生照顾。”苏邵道:“我已经累了。世道乱了这么久,总该回归正轨了。”
贺宴舟自嘲地轻哼一声,随后没再说话。
“那你呢?师兄,你会因此恨我吗?”苏邵道。
贺宴舟突然有些后悔没将无双剑带来,原本以为自己没必要同苏邵动手,如今看来,也许打一架什么事都好说了。心里不是滋味,但又不想说些伤人的话,于是站起来拍了拍苏邵的后背,“我没什么可恨的。若是成功,但愿你能做一位好皇帝。”
“我会的。”苏邵道。
两个时辰后,正好山坡下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影子,正是身着一身红色袍衫,头戴抹额的巫暮云。他从山坡下路过,一抬头便与贺宴舟四目相对,两人皆微微一笑。
“好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误会可言。这几日好好休整吧,再过几天等时机成熟,拿捏了上官拓的行踪后,也该动手了。”贺宴舟撂下这句话,就要走,却又被身后的苏邵叫住。
“师兄。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一路上受了很多苦。但魍魉山的首领历来身上都带有阴阳诀,随时都可能疯魔。你要小心。”
贺宴舟耸肩道:“你多虑了。二公子如今是我的人。我怎会怕他疯魔?”
听闻,苏邵愣在了原地。直到贺宴舟从山坡上飞了下去,走到了巫暮云身边。
“都聊什么呢?不是说切磋武艺,你的剑呢?”巫暮云问道。
贺宴舟扭了扭脖子,又伸了懒腰,“打来打去也太无聊了。没聊什么,就说了些以前的事情。”
忽然,贺宴舟发现了巫暮云手里的药碗,疑惑道:“这是什么?”
巫暮云有些娇羞,声音也莫名其妙压低了不少,“给你熬的汤,补气血的……我,我今早力道重了,怕你不舒服。”
贺宴舟一代大侠,堂堂正正的爷们儿,有时候真的很想将巫暮云按在脚下痛揍。他挥挥手,有些不大乐意,“不喝,不喝不喝!拿一边去!我一个大爷们儿,被人……,咳咳。没必要。”贺宴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闷着的一口气被他一拍,拍了出来,咳嗽几声后,强装镇定,“我好着呢!”
“宴舟,别逞强。这些天怪我压抑太久了,没给你休息的时间,你得好好调养,别伤了身子。”巫暮云好心劝阻。
贺宴舟三两步回到了驿站,又我那个二楼房间走去。一路上巫暮云都不依不挠追了一路,硬是要他喝了药汤,无奈之下,他一把将药碗抓了过去,一饮而尽。然后进屋去了。没想到在他要关门歇息时,二公子一个箭步将脚卡在了门缝里,又遛进了贺宴舟房中。
“我说二公子,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贺宴舟坐在椅子上,不耐烦地看着巫暮云。
巫暮云却好声好气道:“我不是来找事的。”他坐到贺宴舟身旁,“魍魉山那边来信,十二位御蛊师对控制药蚀人的办法有了头绪,估计很快便能找到法子了。另外,洞主们都已经在往长安城赶了,估计再过五天就到了。”
“莫濯今早去了趟长安城,路过靖王府,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猜测是上官拓将药蚀人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长安城西面的千机阁。”巫暮云道:“若是可以,我想我们今夜便可以去一探究竟。就怕这其中有陷阱……”
贺宴舟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张脸看上去有些疲惫,大抵是因为这些事情操碎了心。“好了,我知道了。歇息歇息吧。”
巫暮云蹭着贺宴舟的手,“你还说我,你看看你的脸,一脸胡渣,也不知道剔。”
“我又不是个年轻小伙,有胡子不是正常吗?”贺宴舟从巫暮云脸上抽回手,“明日一早我们乔装打扮一番,到长安城溜达一圈,探探究竟。”
巫暮云乖巧地点头,“好,那今天你好好休息。”
贺宴舟’嗯‘了一声,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知道,我总是将你护在身后,你有意见。你有那么大的能力,不该这样子。可是阿云,《阴阳诀》纵然厉害,我也不希望你因此而痛苦。”
他信誓旦旦道:“我贺宴舟可以疯魔,但是你巫暮云不行。你要站在属于你的高位上,拥有你该拥有的东西。”
巫暮云看着他有些出神,一时没有知觉,不知该作何反应,等五感重新回到体内,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宴舟心里有我,就够了。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我亦如此。”
巫暮云说完起身就要离开,临走前,温声道:“歇息好了,记得吃饭。”
“好。”贺宴舟道。
等巫暮云走后,他兀自叹了口气。将一位绝世高山围困在某个避风港下,换个角度来说,着实有些残忍,譬如斩断雄鹰的翅膀。
可是又能怎么办,他也很害怕,怕巫暮云又变成那位被困在清归阁的首领。
魍魉山的洞主甚至贺宴舟一开始都以为,修炼《阴阳诀》最大的坏处便是会被其控制,不识来时路。贺宴舟费尽心思用《九禅经》除去了其中的邪气,以为人就没事了。可是后来才反应过来,蒙逻阁做了魍魉山几十年的首领,难道就没想过用《九禅经》克制《阴阳诀》身上的邪气吗?
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不知道用《九禅经》以阳克阴?他想过,只是他知道,那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贺宴舟只恨当时自己一时冲动,没将事情弄明白,一腔心血给得那是心甘情愿,却始终只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作用。
后悔吗?倒也不是,只是他真的很担心那个臭小子。
第95章 叔侄重逢
次日正午, 阳光和煦,长安城大街小巷吆喝声不断。而另一边, 与燕归接壤的一条巷子口,两面高墙围堵,巷子尽头站着几位黑衣戴着玄鸟面具的杀手,叶文昭被数十位这样的杀手围困其中。
她的行踪是在今早路过靖王府时暴露的。
为了找到贺宴舟,她几乎将他们所有有可能的计划都想了一遍,原本以为会在靖王府附近找到人, 没想到却羊入虎口,差点儿就交代在了那里。
叶文昭手上的红枪沾了点儿血,在逃跑过程中杀死了几位杀手。她如今可是夜幕新任的舵主,手上还拿着九娘子身上的舵主令。夜幕的规矩便是, 老一任的舵主死前将令牌给谁,谁就是新任舵主。
她拿到了令牌, 所以便替代了九娘子的位置。
‘噌——!’远处的屋顶上飞来一道暗器, 被叶文昭用红枪挡了下来,暗器擦过枪矢, 火花四溅。顿时,周围的杀手接连动起了手。
叶文昭身上有伤, 伤致五脏六腑, 无可救药。若是和这一群杀手硬刚, 那也许会就此丧命。为了活着找到贺宴舟,确认贺宴舟还活着, 她还不能死。
所以同那些杀手过了几招后,叶文昭跃上围墙,强行用功,用苏邵教会她的轻功, 从巷子里逃了出来,往郊外跑去。
贺宴舟同巫暮云并肩而行,路过热闹的商铺,在街道边上看到了公示牌上的几道悬赏令,上面的画栩栩如生,正是贺宴舟一行人。
贺宴舟来了兴趣,在那公示牌上站定,只见一群人对着那悬赏令指指点点。
“十万两白银?什么人这么厉害,居然值这么多?”
“贺宴舟?是那个逍遥派的掌门吗?他不是死在了南诏?难不成诈尸了?”
“贺宴舟是谁啊?天下第一剑圣,谁还会是他的对手?当年估计是跑了,如今又来搅乱江湖,被朝廷盯上了吧?”
“跟他一伙的人也不便宜啊,个个都在万两以上……”
“这要是发现其中一位的行踪,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你要是发现了,可能就没命咯。”
“……”
贺宴舟听闻对话,从画像往下看去——贺宴舟十万白银,巫暮云十万两白银,夜幕之主八万两白银,玄道大师六万两白银。哇哦,上官拓好大的手笔。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这么值钱。”贺宴舟小声道。
“上官拓为了抓到我们真是费了不少财力。”巫暮云从那公示牌前退了出来,“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贺宴舟可不是这么觉得的,他此时正欣赏着自己的俊美容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了出来,“悬赏令上为何没有五洞主?”
“没有沈姑娘可以理解,但没有五洞主,就奇怪了。难道对于上官拓来说,五洞主不值得出钱抓捕?”
巫暮云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你还关心这些?走吧,待久了小心被人盯上。”
贺宴舟心道:“这要是被莫濯知道了,估计会被气死。”
路上,贺宴舟走在巫暮云身后,不依不挠道:“我觉得估计是五洞主那闷声闷气的性格造成的,所以上官拓抓捕他也要闷声闷气的。”
巫暮云一手扶额:“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啊。”
就这样,两位高挑挺拔的屠夫脸,就这么从长安城的东边溜达到了西边,一路上全是官兵,暗处还有不少千机阁的杀手蠢蠢欲动。要不是贺宴舟一双巧手做出来的两张面具,估计此时正被人追着呢。
两人一路走一路观察,正好路过正午叶文昭被围堵的巷子口,发现了几滴血渍。两人面面相觑,于是顺着血渍往前走,掠上屋顶朝着郊外追去。
经过一片桃林时两人停了下来。
只见桃树边上死了不少黑衣杀手。贺宴舟蹲下身去查看,果然翻出了千机阁的令牌。
“千机阁追杀的人。”贺宴舟道。
巫暮云:“会是青云山那群人吗?话说李真源这小子,怎么没来找你?”
贺宴舟站起身,“在我的计划里,可没将这小子算进去。他没有李行之老奸巨猾,还是太年轻了,意气用事,本不该来到长安城。要不是身边跟着周雪松,早就被上官拓抓了个正着,人还不知道往哪哭呢!”
巫暮云嘴角一抽,心想着,贺宴舟这张嘴也太毒了。
“既然不是千机阁的人,那会是谁?”巫暮云又问。他寻思着,青女应该没那么快,魍魉山的洞主也还要一些时日,这些人都不可能,难不成还是其他对上官拓怀恨的侠客?
唰!几片桃叶从两人身后飞来,巫暮云反应过来后带着贺宴舟侧身将躲开,随后面前出现了一女子,因头戴斗笠,被帘子遮挡,看不清脸。女子停留没多久便对这两人攻打了过来,身手矫捷,手上的红枪灵活多变,时而枪花,时而腾蛇。
贺宴舟和巫暮云今日并未携带武器,所以只能躲开攻击,而后抓住时机给出去一掌。就在这时,巫暮云及时拉住了贺宴舟的手,那一掌才没有落下。
贺宴舟一脸疑惑地看着巫暮云,直到巫暮云指了指女子手上的红枪——枪身刻有逍遥派的祥瑞符文,红缨边上还绑着一条金黄相间的绳子,是用来祈福保佑的平安绳。
“阿昭?”贺宴舟喊道。
叶文昭的枪矢穿过贺宴舟身边,突然停下来,一把撩开头上的斗笠,不可思议地看着贺宴舟,“你是,贺叔!”他再一看巫暮云,“云公子!“
贺宴舟不敢相信能在长安城见到叶文昭,一时之间,欢喜与怒火交织,五味杂陈。
叶文昭朝着贺宴舟扑去,大抵是太激动了,忘记了他贺叔整日念叨的身为女子的矜持,一把狠狠将贺宴舟环抱住。她抱怨道:“您这张丑面具能别戴了吗?我……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贺宴舟被她这一下弄得有些懵,反应过来将人从身上扯了下来,“好好交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巫暮云在一旁道:“你看看你,阿昭大老远来找你,你还凶她。就不能温柔点?”
叶文昭嘟嘴道:“对呀,我可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过来的。”
“我不温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这里是长安城,处处都是上官拓的眼线,她一个女孩子……不行,你现在给我回去。”贺宴舟说着拉着叶文昭的手往前走,似乎真要将她送走了一般。
“咳咳……”叶文昭被他这么一拉,似乎不小心拉扯到了伤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贺叔……”她忽然哽咽了起来,“别赶我走。”
对于贺宴舟来说这几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将他劈得体无完肤。
巫暮云本想劝说,却见贺宴舟转过身,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叶文昭。
分别三年,他最牵挂的便是叶文昭。总觉得自己当初那么毅然决然的离开,没和阿昭这小丫头告别,还托苏邵将自己自己即将病死的消息藏了起来。站在为了她好的角度,自以为是的忽略了这么做对她而言是否公平。
叶文昭止不住地流泪,“你三年没来看我……什么被神医带走治病都是骗人的,苏叔骗我,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弄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要不是和你待在一起久了,我真的就上了你们的当。贺叔……你那自以为是的牺牲,可不可以不要用在我身上。我三年没见你,真以为你没了……”
贺宴舟伸手擦去了叶文昭脸上的眼泪。突然心疼道:“是贺叔的错,对不起。”
“你受伤了?”
叶文昭摇头,“一点小伤,贺叔别再把我当小孩了。没事的。”
贺宴舟叹了口气,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和一身血腥味的衣裳,“小伤?我看不是。”
“真的,你看看,我身上都是别人的血,自己就受了点皮外伤。你信我。”叶文昭在贺宴舟面前转了一圈,说道。
“来,让贺叔看看,都长这么大了……亭亭玉立,是个大姑娘了。”贺宴舟对叶文昭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身乔装打扮,倒像那么回事,有女侠风范!”
“你苏叔教了你不少武功吧?”贺宴舟问道。
叶文昭应道:“第一年每日每夜都在练武,苏叔比较苛刻,但也不像贺叔那么吝啬,都不舍得教些独门武功给我。”她倏然有些黯然神伤,“三年来,我拼命的习武练功,逼着苏叔让我进入了夜幕。如今我可是洛阳夜幕新的舵主,可厉害了!”
贺宴舟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语气倏然重了几分,“你进夜幕了?苏邵那臭小子没阻止?”
叶文昭被贺宴舟的反应吓得愣了一会儿,在脑海里想着要如何回答。好在是巫暮云替她解了围,“要我说啊。宴舟你就是太死心眼了。阿昭有自己的路要去走,她想做什么,在她能力范围内去做就行了。成为一代女侠也好,成为夜幕的成员也罢,都是她自己选的路,你难不成还想在这些事上干预她?”
“你闭嘴!这是一个问题吗?我不干预她?看着她进入夜幕,在江湖中四处游荡?一入江湖岁月催,这片汪洋大海一旦跳了进来,想要上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