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莫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默不作声的样子。”
莫濯无奈的低下头,真就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玉凤和化龙相互看了一眼,脚下一挪,准备走了,没想到却被青女叫住,“两位洞主且慢。”
青女走到他们面前,“我知道两位最是贪玩,所以,寻找夜幕的事情,你们不必去做。等到了时候,找到贺公子和首领,将这个东西带过去就行了。”
只见青女从身后拿出一本阴阳诀,递给了化龙,“务必在冬至之前,将其交到首领手中。”
“这是……《阴阳诀》?”
“是的。是另一本《阴阳诀》。”
话落,莫濯抬起了头,一脸惊异。
青女解释道:“好在这东西被首领藏在了清归阁的一个暗格里,才没有被发现。这是他下山前的嘱托。”
“我不明白。阴阳诀已经将他变成了一个疯子,为何还要将其带给他?”玉凤问道。
青女将书塞到了化龙手中,“将他变成疯子的那本《阴阳诀》放在首领洞里,已经被那群人带走了。至于这本,也许有些内容是不一样的,正好将其唤醒。”
“可是首领已经疯了,你能保证他乖乖修炼新的阴阳诀吗?”莫濯忍不住问道。
“不能。我只知道,冬至是冬天阴气最重的时候,阴阳诀吸收阴气,阴上加阴,物极必反。也许首领能清醒片刻。”青女道:“好了,我已经回答了你们的问题,是时候该下山了。记住,《阴阳诀》绝对不能丢!”
化龙小心翼翼地将阴阳诀揣进怀里,并且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一定好好保管!”
“他保管不了,还有我呢!不怕不怕。”玉凤接着道。
青女:“那就拜托你们了。”
等玉凤和化龙离开后,青女便准备再次前往九霄塔探个究竟,却发现身后的莫濯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看着她。
“怎么?五洞主,是不想下山吗?这里这么荒凉,你也呆得下去?”青女冷哧道。
莫濯抚摸着肩上的夜虺,黝黑如蛇般的眼睛却停留在青女的身上,答非所问,“阿青,我们斗了多少年了?”
“别这么叫我,我会不习惯。”青女道。
她和莫濯在魍魉山斗了几十年,在南诏国时斗了十几年,加起来的时间都有一个人一生那么长。可是两个人似乎都忘了当初争锋相对是为了什么了。时间太久了记不得也正常,可是若是习惯争锋相对的两人彼此产生情愫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糖里撒了一把盐,咸甜咸甜的。
可是青女是个强势的女子,她不会向男人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心意透露出来,她宁可自己无声无息的克制着,忍着,也不想放下自己那份骄傲尊严。
而莫濯,一向沉默寡言,什么事情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有洁癖,嫌麻烦,感情迟钝,偶尔呆若木鸡。
这两个人碰到一块,能擦出火花已经是很难得一见的事情了。
然而,这次,某一方似乎忍不下去了。
“你不累吗?我们能别斗了吧?”莫濯道。
青女闻言却道:“斗?在你决心帮我逃出魍魉山后,我们便不是敌对关系了。”
莫濯大喜,在脑子里好好思索着下一句话,不料,又听青女道:“我如今顶替着首领的位置,而你是我最好的部下。”
“只是这样?”莫濯转而一笑,“也是。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喜欢你的感觉真不好。”
青女猛地转过身,莫濯朝他吐了吐舌头,“心高气傲的,像是能撑起一片天。”
看上去妩媚柔弱,内心却比男人还强大。
可是莫濯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加油]
第114章 一剑缚君不归路(6 )
前往南诏前, 贺晏舟带着巫暮云先是去了趟茯苓山,约莫半个月后, 将叶文昭的骨灰埋在了赵文卓和叶青身边,而后从后山挖出了两坛白梅酿,埋在白梅树下许多年,味道还不错。毕竟那是他离开茯苓山前自己酿的。
茯苓山上有几位夜幕成员在打扫卫生。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当着段子琛和青梧的面将两坛酒喝完后,磕了头。而后收了收眼泪, 带着巫暮云从后山走了下去。
他原想着待个几天几夜,他有太多话想和段子琛和青梧说了,他有好多年没见过师父,没见过师弟师妹了, 他好想留下来。可是巫暮云不能等,他就像是被贺晏舟带在身边的火药, 随时都可能爆炸。
两人带着巫子明的尸体走了快一个月了, 走走停停,看山看水的。贺晏舟这才从郁闷中活了过来。
路上, 贺宴舟和巫暮云的车载工具从马车变成了一辆柴车,满满当当的堆了一堆茅草, 将棺材藏在了茅草下。像两位乡野村般。贺宴舟驾车, 巫暮云就仰躺在茅草上, 嘴里叼着一根新鲜的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
晚秋的阳光极其温暖, 两人行驶在一条黄绿相间的路上,被光照着,被太阳晒着,若是再有一壶好酒, 那当是悠哉悠哉,再惬意也没有了。
翻过这一座山,便是益州城。益州城坐落在群山之间,是长安到达南诏国的必经之路,距离南诏还有百里路程。
两人驾着柴车绕过田间小路,穿过横穿益州的母亲河,来到了益州城。
这一路上巫暮云还算老实,大抵是贺宴舟再三警告的缘故,他没惹什么是非,也没有见人就杀的冲动。可是许多次,贺宴舟都是尽可能绕着城池走,若不是益州城难以绕开,他也绝不会将巫暮云带进来。
入城前,贺宴舟温声道:“别忘了你答应的,别惹是非,跟紧我。听到了吗?”
巫暮云不屑地别过头。若不是贺宴舟对着一个疯子软磨硬泡,如此毅力坚决,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巫暮云都得见一见血才得冷静。
益州的气候相对于长安城会温暖一些,但早晚温差与南诏差不多。
两人是在傍晚入的城,空气有些寒凉。冷风吹过来,贺宴舟都会不自觉缩一缩肩膀。
虽是傍晚时分,但是益州城人烟并不稀薄,街道上的那些小贩依旧对着两人展颜吆喝。
就是目光一惊一乍的。大抵是两人身上的穿着都不算是清贫,尤其巫暮云身上穿金戴银的,头上的蓝色抹额上还镶着一颗红宝石,怎么看都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偏偏驾着一辆柴车。
“新鲜出炉的烤红薯嘞!两位郎君要不要看看?”
“新出炉的胡麻饼!芝麻喷香,外酥里嫩嘞!西域传来的古楼子!羊肉馅儿厚,一个管饱!”
“麻~辣兔头!香~烤羊肋儿!下酒最相因!”
“江津柑橘~甜得像蜜糖!皮皮薄,肉肉厚,汁水多得很!”
“……”
一股子益州口音。贺宴舟听得那是乐在其中。
他正想着要不要在这益州城停留片刻,却回头看到巫暮云坐起身,盯着那焦香酥脆的胡饼入了迷。
于是他停下来,看着那位身着白色麻布圆领窄袖衫的壮实汉子,道:“饼家,来两个胡饼!”
饼家笑嘻嘻地看着贺宴舟,“好嘞!”
只见老板用火钳从炕里夹出两个胡饼,麻溜地用荷叶包装好递给了贺宴舟,“郎君拿好,三文钱!”
贺宴舟接过胡饼从兜里掏出三文钱递给了饼家,“拿好。”
“好嘞!郎君好吃常来!”
贺宴舟将其中一个胡饼递给了巫暮云,继续驾车前行。
巫暮云将胡饼接到手里,细细端摩着。贺宴舟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刚出炉的,趁热吃,别烫到了。”
巫暮云像是极其小心的将包着胡饼的荷叶拆开,嗅了嗅胡饼的味道,芝麻香味浓郁,还有一股羊膻味。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却被烫得伸直了舌头。
贺宴舟咬了一口手上的胡饼,听闻动静不禁笑了一声,只听巫暮云因被烫到舌头,说话打结,“酒……你买。”
“你还想喝酒啊?自己不知道自己酒量有多差吗?”他心想:“别是被阴阳诀弄疯后,神志不清,忘记自己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了吧?”
贺宴舟从马背上拿出一壶水,丢给了茅草上的巫暮云,“喝水缓缓吧你!”
巫暮云一把将水壶抓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股脑儿打开壶塞,往嘴里灌了一堆水。
缓好大一口气,巫暮云盯着贺宴舟的眼睛充满了杀意。却不是真的想杀了他,而是莫名而来的气。
天色渐黑,贺宴舟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靠近河流,离益州城区也有点距离,将柴车停了下来,解下马儿身上的束缚,喂了把茅草,便打算在此处过夜。
这辆柴车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个累赘,要不是巫暮云总想着乱跑,又嫌弃跟着他奔波辛苦,他才不会顺来这么个东西,只为了让那小子舒舒服服的躺着赶路。
巫暮云躺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以做休息。可没多久,他胸膛起伏不定,额头和两鬓出了几丝冷汗。贺宴舟用水壶接了点水,以防不时之需,完全没有发现巫暮云的异常。
就在这时,巫暮云猛然睁开眼睛,连忙朝着贺宴舟飞扑而去。
贺宴舟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巫暮云扑倒在了地上。
只见巫暮云目光凶狠,两眼通红的看着贺宴舟,一只手已经狠狠掐住了贺宴舟的脖子。透过他的眼睛还可以看到在火光中挣扎的巫暮云,疯狂的,无助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臭……小子,又来!”贺宴舟用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稍微一用力,便将其掰开了,随后一个翻身,把巫暮云骑在了身下。
这已经不是巫暮云第一次这样了,一路上有五六次这样的情况。全是在晚上阴气极重的时候,贺宴舟要么是被莫名其妙咬了一口,要么就是被七杀划伤了手掌,如果不是我们贺大侠功力深厚,反应敏捷,早就被二公子发疯杀了。
贺宴舟将巫暮云狠狠压在身下,“总来这一招你有意思吗?一天到晚打打杀杀不得了了是吧?!”
巫暮云在他身下使劲儿挣扎,只顾着将胸口生出的那一道血火释放出来,最好杀个十几人,那才痛快。所以全然忘记了被贺宴舟压在身下时要入如何反击,是用蛮力还是用技巧,他都不知道,脑子混乱得像是火山爆发,连自己会什么武功都忘了个干净。
当然了,二公子可以用阴阳诀对付这个无耻的骑在他身上的伪剑圣。只不过,贺宴舟未卜先知,早就封了他的气海穴,还在他食物里下了点儿软筋散,量不多,但足够让他在一段时间使不上力气了。
卑鄙无耻可是被贺大侠玩得明明白白。
“放开……”巫暮云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贺宴舟,像是要了他的命!倏然掉了两滴眼泪,也不知是因为被贺宴舟弄疼了,还是因为被阴阳诀控制得狠了。
贺宴舟一怔,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巫暮云因为被他防身制止后掉了眼泪。
二公子看上去坚强不屈,桀骜不羁,在贺宴舟面前却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每每掉眼泪,都会让贺宴舟这么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鼻子一酸,心疼不已。
他最怕巫暮云在他面前哭了。
以前没少有,同房时二公子会哭,分别太久,相逢时他也会哭,被阴阳诀折磨后看到了贺宴舟会哭。如今,神智不清,被阴阳诀控制了,还是会哭。
什么南冥教二公子,武学天才,什么魍魉山首领,都是屁话,这分明就是一个爱哭鬼。
贺宴舟压着巫暮云的手松了松,将他眼角的泪水拭去,而后心疼的俯下身亲了亲他的眼睛。
“就知道哭。哭有用的话,我就不用想那么多办法将你唤醒了。”贺宴舟顺着巫暮云的眼角往一旁移动,咬住了他的耳朵。
“嘶……”巫暮云疼得紧皱眉头,一把将贺宴舟推开,刚想着动手杀人灭口,却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软筋散发挥作用了,可见作用不错。
贺宴舟拍拍手从地上站起身,“你小子,乖乖躺着吧!”
等贺宴舟好不容易让巫暮云睡去,而后在河边烧了把柴火,将旧衣裳洗了洗,晒在一旁晾干。
忽然间,远处闪过几抹微光,像是某种金属制品被月光照射,反射出来的亮光。贺宴舟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柴火,拿着无双剑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刚停下动作,来人也停在了他身后。
来者有数十人,身着黑色玄鸟服,带头的还拿着千机阁的金属令牌。
没等贺宴舟转过身,那群人便已经对他发起了攻击。贺宴舟侧身躲过飞来的枪矢,仅用拳脚便放倒了五人。
“我没看错,果然是你,贺宴舟!”带头的人道,“是你毁了千机阁?!”
贺宴舟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而问:“你是何人?”
那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与贺宴舟拉开了点距离,“我是坐落在益州的千机阁分部成员,如今江湖中都是追杀千机阁在外弟子的人,我们如同过街老鼠般在江湖游荡,老天有眼今日终于让我们碰上了你!”
贺宴舟看着他们,他自然知道千机阁成员分布广泛。上官拓的所作所为被传播后,如今江湖上下除了惩奸除恶外,还喊着要将千机阁藏匿在江湖各地的弟子全部消灭。如此形式,可不输给当初的逍遥派。
“怎么?碰到我了,难道你们就有本事杀了我吗?”贺宴舟反问道。
那人看着他手里的无双剑,咽了咽口水,肯定打不过的,他们不过是一群在江湖中苟且偷生的小娄娄,怎么可能打得过贺宴舟这样的人?
见他们没人敢说话,贺宴舟便大发慈悲道:“那就快些逃吧。最好将身上的衣裳换了,明知道如今局势,却还要守着千机阁这个名号,嫌命长?”
贺宴舟说的不无道理,可是不论是千机阁还是夜幕的成员,在进入门派前,便已经将忠诚交了出去,江湖当中最忌讳的便是不忠,不忠于门派,不爱戴师傅,不遵守道义,实为小人,小人在江湖中是难以抬头做人的,这就是江湖的规矩。
“同伴们,我们……我们不能再退了。跟他们拼了!”
话一落一群人便又朝着贺宴舟攻来,贺宴舟无奈地摸了摸额角,“你们要拼命也不要找我啊,傻吗?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贺宴舟正头疼着,一会要是巫暮云醒过来,这群人估计都活不了的时候。冲过来的人手举武器,却是从贺宴舟身边穿过,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贺宴舟:“……”
这真是个聪明的举动。
估计今晚他们就会将千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