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娟冷静下来后思忖, 那老太太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
她找了个机会,对林薇说:“这里就咱们娘俩,你跟妈说实话, 你和那个韩胜……你们之间, 到底有没有什么事?”
林薇内心正被巨大的恐慌煎熬着,闻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也听外人胡说八道, 我们没什么事, 就是普通老同学。”
“真没什么事?”周美娟紧紧盯着女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真没什么事, 人家会找到你单位,指名道姓地往死里骂?小薇, 都到这个时候了, 你还想瞒着我?非要等人家闹得满城风雨、让你身败名裂, 让咱们林家和李家都下不来台, 彻底无法收场的那一步, 你才肯说实话吗?”
在母亲连珠炮似的逼问下,林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双手捂住脸,破罐子破摔地低吼道:“是, 我们是有过什么,就那一次, 这下你满意了吧。”
周美娟如遭雷击, 踉跄着后退一步, 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她指着林薇,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胸口剧烈起伏:“这要是让明轩知道了,让李家知道了, 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你以后还怎么做人……我辛辛苦苦维持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林薇被母亲这激烈的反应刺激到了,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怨气爆发出来:“你以为我想吗,谁叫你那时候整天在我耳边催催催,说要孩子要孩子,可李明轩他……他根本就不行,他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我有什么办法。我那段时间心里苦闷得要死,所以那次同学聚会喝多了酒,一时糊涂……就那一次!就一次!”
“一次……”周美娟周美娟听到这个数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一次还好。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对林薇厉声道:“小薇,你听着,从今以后,你必须和那个韩胜彻底断了,再也不许有任何来往,听到没有?就当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不知道是因为把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说了出来,还是因为感受到母亲站在自己一边,林薇心里的恐慌似乎减轻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语气显得格外顺从:“妈,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他来往了。”
这句话她说得干脆,心里也确实下定了决心。
她心里清楚,她只是喜欢韩胜的身体,可她从心底里,是看不起韩胜的。
他头脑简单,除了打球,没什么大志向,跟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想要的,始终是李明轩能带来的体面生活、社会地位。
这天下午,周美娟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织着毛线。
贝贝在客厅里拍皮球,咯咯笑着,周美娟慈爱地看了一眼。
然而看着看着,她手里的毛线针慢慢停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以前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只觉得贝贝天生好动,可自从知道了女儿的秘密后,一些曾被完全忽略的细节,此刻在她眼中被无限放大。
贝贝活泼好动,格外喜欢这种拍皮球、跑跑跳跳的活动,这喜好……
周美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周美娟猛地放下毛线,起身走到贝贝身边,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外孙女的小脸,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属于李明轩的特征,来驱散心中那可怕的疑影。
“外婆?”贝贝被她异样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怯怯地叫了一声。
周美娟猛地回神,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动作却有些僵硬:“没事,没事,贝贝玩吧,玩吧。”
等下午林薇来接外孙女,周美娟将她拉到卧室。
她关上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薇,你老实告诉我,贝贝……到底是谁的孩子?”
林薇听到母亲的问题,眼神慌乱地游移:“我不知道,妈,我真的不知道,我后来才发现怀了孕,时间好像……差不多。”
时间差不多?周美娟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不过她又立即说道:“就一次而已,哪有那么巧的事?一次就中?”
周美娟像是在说服女儿,更是在拼命说服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贝贝肯定是明轩的孩子。”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生。
必须弄清楚,否则,这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带贝贝去做血型检测!这是目前最快、也相对最隐蔽的验证方法。
她知道女儿林薇是O型血,女婿李明轩是A型血。根据基本的血型遗传规律,O型血和A型血的父母,生出的孩子只可能是A型或O型。
如果贝贝的血型是B型或者AB型,那几乎就可以断定。
第二天,周美娟说是带贝贝去儿童公园玩,实际上她抱着贝贝,七拐八绕,走进了一家离家较远的医院。
在采血窗口前,她哄着贝贝说:“贝贝乖,最勇敢了,就像被小蚊子轻轻叮一下,很快就不疼了,外婆待会儿给你买棉花糖,好不好?”
就在周美娟心神不宁地等待着检验结果,在医院走廊拐角的立柱后面,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是何蓉蓉。
自从在电话里遭受了那番羞辱后,这个温顺的女人,心底产生了报复的念头。
她想去闹,但她天生的性格,又让她本能地抗拒着那种激烈的、面对面的冲突。
于是,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暗中观察,跟踪周美娟和林薇,试图找到她们的把柄。
她没想到,自己这一跟,竟然撞破了如此惊人的秘密——周美娟鬼鬼祟祟地带孩子来这种偏僻医院验血,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缘由。
几天后,林颂接到了林建国从家里打来的紧急电话。
电话那头,林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颂颂啊,你现在能不能立刻抽空,到家里来一趟?林薇出了点……状况。”
林建国万万没想到,家里竟然会闹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丑闻!
果然不是自己的种,就是不行!
林颂听到林建国语焉不详的话,敏锐地意识到,恐怕不是小事,而且极不光彩。
当她和韩相赶到时,家里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客厅里,李明轩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上面“B型”那个字母,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一下下跳动着。
旁边李母指着林薇,骂道:“林薇,我们李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进门,我们明轩,我们李家,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他,这样对我们李家?”
周美娟一开始还试图挽回局面:“亲家母,明轩,你们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小薇的错,是我们没教好她……可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年轻不懂事啊!求求你们,看在两家以往的情分上,原谅她这一次吧。”
然而,她的卑微哀求非但没有换来丝毫缓和。
李母猛地调转枪口:“你还有脸求情,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以为你比你女儿好到哪里去?你头一个男人走了才多久,你就迫不及待地跟他战友勾搭上了,立马给你女儿改了姓。你这样的人,能养出什么好女儿来。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同意明轩娶你们家的女儿。”
这番话如同最狠辣的耳光,狠狠扇在周美娟脸上,周美娟羞愤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李母吼道:“离婚,必须离婚!我们李家要不起这种不干不净的媳妇,这孩子,我们李家也绝对不会认,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你们立刻把她带走,滚出我们李家。”
林薇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恐惧和一丝对李家的愧疚之后,此刻反而被逼出了一种鱼死网破的泼辣和狠劲,她冲着李母尖声反驳:“你以为我愿意吗,你宝贝儿子不行,他是个没用的男人,根本就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啪——!”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打得她脑袋猛地一偏,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也渗出了一缕血丝。
是李明轩动的手。
客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摔东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韩相和林颂全程旁观了这场歇斯底里的家庭闹剧。
韩相忍不住咂舌,他原本以为,发现林薇和韩胜真有点什么,就够出乎意料的了,没想到,后面还跟着这么一出大戏。
然而,就在这场闹剧看似要以离婚收场时,事情却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转折。
为了证明自己儿子绝无问题,李母让李明轩做了生育检查,结果出来,李母傻眼了——李明轩被确诊为先天性的精子活性极低,不具备自然生育能力。
这个结果,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李家所有的怒火。
李明轩如果和林薇离婚,那他不能生育的消息一旦随之传开,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别说前途,在任何圈子里都将沦为笑柄,再也抬不起头。
而两人不离婚,至少表面上,贝贝还是他们李家的孙女,能维持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庭,遮住这桩天大的丑闻和儿子不能生育的缺陷。
最终,在屈辱和现实考量之间,李家人极其憋屈地,选择了后者——维持这段名存实亡、彼此折磨的婚姻。
第112章
张中仪在京市安顿下来不久, 便迫不及待地去见了林颂。
“林颂姐姐!”张中仪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她发现林颂并没什么变化,反倒是旁边的韩相,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些。
这是好事, 说明林颂姐姐这些年来过得很舒心,这么一想, 张中仪觉得韩相顺眼了一点。
她有很多话想对林颂说, 虽然在信里说了很多,但还有很多很多。
秦雄结婚了, 新娘是秦母千挑万选、认定性子软、好拿捏的姑娘。
张中仪曾以嫂子的身份,委婉地劝说过那位新进门的弟妹, 要学会在婚姻中维护自己的边界和权益。
然而, 对方非但不领情, 反而觉得她这个嫂子多管闲事, 更加努力地去讨好秦雄和婆婆, 试图用隐忍和顺从换取表面的家庭和谐。
经历过这一次,张中仪便彻底明白了, 有些人甘愿困在固有的模式里,旁人的援手反而会被视为打扰。
她学会了尊重他人的命运, 不再轻易介入。
这份领悟,也延伸到了她与自己母亲周凤霞的关系上。母亲自身未能解决的问题, 不应该由她来背负。
包括对丈夫秦英, 张中仪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过去, 她总觉得介入秦英与他母亲之间的相处,是秦英信任她的表现,但现在来看,秦英与自己母亲相处的问题, 不应该她来解决。
张中仪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她,秦英很可能结不了婚。
她对林颂说了自己的体会:“我现在只有别人真正向我求助时,我才会伸出援手。”
而不会像之前一样,因为自己脱胎换骨了,便见到每一个看似陷入困境的人就想帮一把。
接着,她的语调轻快起来:“我最近发现啊,人要是每天乐呵呵的,好像就会一件接一件地来。要是整天愁眉苦脸,糟心事便没完没了。”
林颂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嗯。什么事情都不想,最好。”
这时,一阵诱人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
韩相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些海鲜,跟秦英在厨房里忙碌着。
傍晚时分,两家人围坐在圆桌前,正中央是一大盘红亮油润的油焖大虾,旁边是一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还有一大盘姜葱炒蟹,蟹壳被敲开,露出饱满的蟹肉和金黄流油的蟹膏。此外,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炒。
“来,动筷动筷,都别客气,自己家一样。”韩相热情地招呼着,率先给林颂夹了一只最大的虾。
这顿海鲜大餐吃了许久,张中仪意犹未尽地约定:“林颂姐姐,等中秋节,咱们再聚!到时候我掌勺!”
到了中秋那天。
张连馨精心挑选了一盒月饼,早早来到了林颂和韩相的家。她一直感念林颂对自己的指点。因此,每逢重要的节令,她都会前来探望,表达心中的谢意。
张中仪笑着主动与她打招呼:“燕京大学可是最高学府,能考进去太了不起了。”
张连馨谦和地笑了笑:“只是比较幸运。”
林颂问起张连馨最近忙什么,张连馨照实回答,说的都是关于课程、课题和论文的事情。
张中仪听她满脑子都是学习,下意识想关心一下她的个人问题,话到嘴边却猛然醒悟,觉得自己这念头透着股的“长辈味”,实在不好。
她及时刹住车,转而说道:“你这样想很好,年轻时就该专注于提升自己。不过有时候缘分也很奇妙,往往在你完全没有想法的时候,反而会降临。”
张连馨礼貌地点点头,但这话并未真正进入她的心里。
她的世界被公式、定理和未解的猜想填得满满的,暂时没有多余的空间想别的。
再者,她听着张中仪与林颂的对话,能感觉到张中仪看待世界的方式带着些唯心的色彩,似乎认为心念一转,外在的人事物乃至环境都会随之改变。
对此,张连馨内心并不能完全认同。
她觉得对方深受自身经历的影响,因此形成了特定的认知。
张连馨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林颂让她带些自己家做的月饼和一袋水果回去。
袋子沉甸甸的,张连馨虽未打开看,但心里知道,林颂给她的,远远超过自己送出的那盒月饼。
回到宿舍,张连馨将袋子里装的柚子拿出来,与室友们分享,月饼她留着自己吃。
李花阳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清甜多汁的柚子,忍不住赞叹:“真好吃,甜滋滋的。”
说实话,李花阳有段时间心里挺嫉妒张连馨的。但转念一想,张连馨那么聪明,能得到这些机遇和好处也属正常。
更重要的是,两人智商差距太大,这让她心态平和了许多,觉得能和张连馨成为好朋友,已经是件很幸运的事了。
张连馨没功夫管别人怎么想的,她沉浸在自己的数学世界里。
专注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季。
李花阳紧张坏了,她总担心自己每天起早贪黑地努力,最后考试成绩反而不如那些看似没那么用功的同学。
张连馨看到李花阳焦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