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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但脑子里那片与老K联系的区域,此刻空空荡荡,死寂无声。老K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冰冷的恐惧,比之前任何一次鬼压床都要彻骨的恐惧,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从他每一个毛孔扎了进去,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呼吸,只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金色的字,还有那个令人绝望的ID——“阎王本人”。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真的完了。
直播间的猩红色背景开始扭曲,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搅动。那行金色的字下方,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劳动仲裁庭传票已下达。”
“三日后,酆都城,第三殿,秦广王主审。”
“按时到场。缺席,按叛逃论处。”
“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四个字,被特意加粗,闪烁着不祥的血光。
传票?酆都城?秦广王?劳动仲裁?
陈默的思维已经完全僵住,无法处理这些过于荒诞和恐怖的信息。他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穷小子,偶然(或者说倒了大霉)跟一个地府社畜签订了黑心合同,搞起了吓人直播,怎么转眼间就要上阴曹地府的劳动仲裁庭了?还是叛逃罪?魂飞魄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屏幕上的猩红色开始褪去,那个金龙环绕的ID也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直播间的画面恢复了正常,弹幕和礼物特效重新出现,只是比之前稀疏了很多。
显然,刚才那短暂的异象,并非所有观众都能看见,或者,看见并理解了。
“刚……刚才怎么回事?卡了?”
“画面怎么全红了?我还以为我显示器炸了!”
“阎王本人?这ID牛逼啊!哪个大哥这么会玩?特效拉满啊!”
“默哥配合得真好!这节目效果绝了!”
“默哥?默哥你怎么不说话?脸都白了?入戏太深?”
“演技派!关注了!”
陈默看着那些插科打诨的弹幕,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演技?入戏?他他妈都快尿裤子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冲到电脑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想要关闭直播。
“家……家人们,今天……今天身体不舒服,先……先下了……”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不等观众反应,他直接切断了直播信号。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机箱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他自己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滚落,瞬间打湿了衣襟。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鼓,撞得胸口生疼。
怎么办?
怎么办?!
他抱着头,手指插入头发,用力拉扯,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跑?往哪儿跑?对方是阎王爷!跑到天涯海角,能跑出阴曹地府管辖范围吗?
解释?说自己是被老K胁迫的?合同都签了,分成也拿了,证据确凿,谁信?
找律师?他妈的去哪儿找熟悉地府劳动法的律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淹没了他。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他猛地想起那份泛着绿光的契约。当初签得匆忙,根本没细看条款!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份自从签订后就自动缩小成卡片大小的契约。
就着昏暗的灯光,他眯着眼,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扭曲的文字,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终于,在契约最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附注条款里,他看到了几行小字:
“备注7:乙方(陈默)在合作期间,需严格遵守《地府在编人员行为守则》及《人间活动管理暂行办法》,不得利用职务之便从事任何与地府公务无关的营利性活动,违者视为严重违纪,地府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俗称劳动仲裁庭)有权介入处理。”
“备注114514: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地府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所有。”
陈默眼前一黑。
非法兼职……原来指的是他利用老K的能力进行直播盈利?这他妈也算?!
还有这该死的编号!114514!他当初怎么就没注意?!
他瘫软在地,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这根本就是个坑!一个早就挖好了等着他跳的坑!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写遗书交代后事(虽然也没什么遗产可交代)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麻木地拿起来一看,是直播平台的后台私信。
发信人ID——阎王本人。
陈默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点开。
内容很短,语气……似乎没那么官方和冰冷了?
“小子,吓尿了吧?”
“想不想……争取个宽大处理?”
陈默愣住了。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不太对劲?
他迟疑着,颤抖着手指回复:“……怎么争取?”
几乎是在他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方就回复了。
“简单。”
“明天晚上,照常开播。”
“内容:连线‘阎王本人’,进行一场‘友好’的公开辩论。”
“赢了,我给你转正,合同纠纷一笔勾销。”
“输了……”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就地正法,魂飞魄散,直播行刑,以儆效尤。”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感觉自己的魂魄已经有一半离体了。
跟阎王……公开辩论?
赢?他拿什么赢?跟执掌生死的神明辩论?辩论什么?地府劳动法的适用性问题吗?
这他妈是宽大处理?这分明是换一种死法!还是现场直播,死给几百万人看!
他真没招了。
彻底没招了。
他望着天花板,咧开嘴,想哭,却发出一连串比哭还难听的干涩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老K……我日你祖宗……”
他对着空气,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然后,眼睛一翻,很干脆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