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听冯泰解释道:“血魃不必咬中猎物,数步之外便能通过五官吸干人体精血。看这尸身状态,那血魃已能雾化活人体液,直接透过皮肤汲取。”
他转向刘县令,“这些死者是在同一处被发现,还是分散在不同地方?”
刘县令忙答:“后面这六具都是在同一处发现的,但彼此相隔甚远,最近也有十几步,远的更有数十步。”
冯泰眉头紧锁,看向玄阳子:“看来,这是一只已臻终结形态的飞天血魃。”
玄阳子面色沉静,默然走向其他尸床,逐一掀开覆盖的粗布。裴玄素紧随师父身后,只见每具尸体皆干瘪如柴——除四具与最初那具状况相同外,其余尸身的皮肤毛孔无不泛着诡异的猩红斑点。
玄阳子手下不停,直到最后一具尸首前,动作才缓了下来。他并未立即掀开,只先拈起粗布一角,朝内瞥了一眼,随即轻轻摇头,这才将整块粗布掀开——
布下景象显露的刹那,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定睛看去,这最后一具尸体果然迥异——全身皮肤已呈暗红血色,更骇人的是,尸身唇角竟裂开一道细缝,一直蜿蜒至耳根之下!
再看向尸体的双手,只见十指指甲已尽数转为墨黑,又长又尖,足有一寸余长,宛如猛禽的利爪。
因好奇而凑近查看的刘县令,也被这诡异景象惊得呆立当场,眼中满是困惑与骇然:“这……这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冯泰见状,不禁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玄阳子却俯身靠近,一手捏住尸骸脸颊,另一手扣住下颌,双臂一分——那尸体的嘴竟随之撕裂开来,直裂到耳根,口中不见寻常牙齿,唯有两排密布如钉的尖牙森然可见。
“确是飞天血魃无疑。”玄阳子松手断言。
一众捕捕手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随即又迟疑地定在原地,只将脖子伸得老长,极力张望。那个最年轻的捕手忍不住又多迈了一步,待看清那具通体暗红的诡异尸身时,才猛地刹住脚步,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玄阳子淡然道:“遭血魃所害者,尸身便会异化为此物。我等称之为,赤骸妖。”
裴玄素望向玄阳子:“师父,这赤骸妖……究竟是怎样的妖物?”
玄阳子沉声道:“凡被血魃噬尽精血而亡者,尸身便会化为赤骸妖。它继承了血魃对体液的无穷渴望,且更为贪婪饥渴。纵使吸尽千百人的精血,也永不知足,只会愈发焦渴。”
裴玄素听得喉头一紧,不禁咽了咽唾沫。
冯泰看向玄阳子,声音已带上一丝轻颤:“道长,情况至此,只怕单凭你我二人已难……”
玄阳子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既已辨明妖物根脚,设法应对便是。眼下最紧要的是——此处距长安不远,这等邪气冲天的妖物,究竟是如何在此地出现的?”
玄阳子转向刘县令:“这些尸体是何时被发现的?”
刘县令这才从惊惧中回过神,颤声道:“最、最早是十天前……就是这一具。”他指向那具暗红色的尸体。
话音未落,玄阳子猛地喝道:“都退后!这东西要醒了!”
几乎同时,尸体额头的黄符骤然亮起刺目金光,符文连闪三下,随即“嗤”地一声自燃起来,瞬间化作灰烬!
“吼——!”
一声干裂如破锣的嘶吼骤然炸响!赤骸妖的头颅猛地仰起,直冲屋顶咆哮,血盆大口中随之喷出一团淡青色气雾。
整间屋子随之剧烈震动,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悬挂的油灯火苗疯狂摇曳,骤然暗了几分。
冯泰急运法力,一只金光大手凭空凝成,向那妖物攥去!眼看就要将其捏碎,赤骸妖却嘶吼着双臂一振——金手竟应声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赤骸妖猛扑向冯泰,利爪直取其面门!冯泰连退两步,仓促间再度凝出金色大手——这次金手精准抓住了妖物的左脚,赤骸妖顿时失衡,地一声砸落在地!
离得最近的刘县令早已吓瘫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双腿软得动弹不得。四周捕手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带爬向外逃窜。裴玄素也被骇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停尸板才稳住身形。
赤骸妖怒吼着挥动爪利向金手一撕,金手应声破碎!妖物再度扑向冯泰。
又一只金手迎面抓来,却被赤骸妖一爪拍散。冯泰连出四只金手,虽被瞬间击破,却也勉强延缓了妖物的扑势。赤骸妖见追击冯泰无望,猩红的眼珠猛地转向瘫坐在地的刘县令,径直扑去!
就在它身形刚动的刹那,又一只金手自虚空中凝现,死死攥住了它的右脚踝!赤骸妖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身躯疯狂扭动挣扎,一双利爪朝着刘县令的方向疯狂抓挠——纵然扑空,那锋锐的爪风竟将地上的青石板生生划出数十道深痕,碎石四溅,痕迹触目惊心。
裴玄素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刘县令的肩头就往后拖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乎同时,赤骸妖再次撕裂金手,利爪带着腥风直取刘县令右脚——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金芒如电闪过,精准掠过赤骸妖脖颈。
妖物的咆哮戛然而止,头颅滚落,身躯瞬间爆散成一团腥臭血雾,消散于空中。
血雾缓缓消散,殓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冯泰仍保持着后退的姿势,脸色煞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望着妖物消失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迎面而来的利爪寒意似乎仍未散去。
刘县令浑身剧颤,眼中尽是骇然之色。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那几个连滚带爬逃到门口的捕手,此刻才敢扶着门框,惊魂未定地朝里张望,脸上早已没了血色。而那个被吓呆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年轻捕手,此刻终于缓过神来,脱力般滑坐在地上,身躯却还止不住的颤抖。
裴玄素松开紧抓着刘县令肩头衣襟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方才赤骸妖嘶吼扑来的骇人景象,连同那利爪破风的锐响,仍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他望向师父,想起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师父背后宝剑化作一道金色电光,疾射而出,瞬息间便将那妖物斩灭,随即又迅如闪电般归入鞘中。那飞剑去势之疾、威力之盛,真如惊雷裂空,令他心神震撼。
玄阳子缓步走到冯泰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余下的尸身,劳烦你尽数焚化,以绝后患。”
冯泰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惊险中完全回神,只茫然地点了点头。
“玄素,”玄阳子转向徒弟,“随为师到外间稍歇。”
裴玄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向师父走去。要跨出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空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雾,强行压下心头的余悸,跟上了师父的脚步。
他随师父来到廨殓房外,抬头望去,原本澄澈的蓝天已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云絮,不少云块底部泛着灰黑,如墨渍般缓缓晕染。先前还明亮的日头,不知何时已隐入云后,天地间顿时黯淡下来,笼着一片沉郁。
他跟着玄阳子走到不远处的屋檐下。玄阳子转身望向那扇悬挂白灯笼的殓房木门,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裴玄素方才受惊的心绪已渐平复,见师父神色凝重,忍不住轻声问道:“师父,可是这殓房……还有何处不妥?”
玄阳子转头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此前已查出,死者是血魃所为,按说只需找到血魃将其消灭,此事便可了结。”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廨殓房门上,“可关键在于,这血魃从何而来?莫说长安周边,即便是整个大唐境内出现血魃,御常寺的眼线也该第一时间察觉,断不会任由它在此作祟多日。”
裴玄素闻言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师父,您的意思是——御常寺有人故意隐瞒了血魃的存在?”
玄阳子缓缓点头,又补充道:“再者,血魃虽凶,却不会散出这般浓郁的邪气。寻常鬼魅、僵尸才会滋生邪气,尤其是赤骸妖,其口呼出的邪气更是浓烈刺骨。如今这丰阳城邪气弥漫,绝非血魃所能造成。”
“所以师父,”裴玄素瞬间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是有人故意将血魃带到这里,还借此制造赤骸妖,用邪气掩盖什么?”
玄阳子微微颔首,正要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廨殓房的门被推开,冯泰正从里面走出来,朝着两人快步走来。师徒二人当即闭了嘴,玄阳子抬手拂了拂道袍上的浮尘,裴玄素也顺势低下头,装作整理袖口的模样,将方才的对话咽回了腹中。
冯泰一脸沉郁地走近玄阳子,眉头紧紧拧着,像是被什么重负压得喘不过气。他声音低低地说:“道长,里面的尸体,我已经将其尽数焚烧了。”说罢,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耷拉,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失落。
玄阳子见状,上前一步,轻声安慰道:“那赤骸妖动作迅猛,离你又那么近,危急关头稍有失手,本就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鼓励,“况且你能急中生智,将佛门的伏屠手化为牵制,有效控制住赤骸妖的行动,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冯泰垂着头,声音里满是自责:“我平日还在御常寺同僚面前夸耀自己处变不惊,可今日……竟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妖物扑过来。在下真是惭愧,枉对‘镇灵使’之名……”
玄阳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干脆:“无需自责。危难之际,人皆有惧,能压下恐慌已是不易。”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肯定,“况且你反应极快,及时用伏屠手牵制住赤骸妖,若不是你,刘县令恐已遭不测——这份功劳,比‘处变不惊’的虚名实在得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此时,刘县令与几名捕快从廨殓房中匆匆走出。刘县令脸上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胸前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深色水渍格外显眼。
他快步走到近前,先向玄阳子郑重拱手,声音仍带着些许颤抖:“多谢道长方才出手相救。”随即又转向冯泰,深深一揖,“若非冯灵使及时以伏屠手牵制妖物,下官今日……怕是已命丧当场,此恩必当铭记!”
话音刚落,一名捕手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额头上满是汗珠。刘县令见状,脸色一沉,连忙喝问:“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
那捕手喘着粗气,目光在玄阳子、冯泰与裴玄素三人身上飞快扫过。刘县令不耐烦地催促:“三位都是长安派来的上官,不必隐瞒,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捕手这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百姓,说是城里的粮价已经涨到了天价,根本买不起,都堵在县衙门口,要县令出去给他们一个交待……”说到“交待”二字时,他的声音又低了许多,显然也知道此事棘手。
“什么?!”刘县令脸色骤变,二话不说便朝着县衙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玄阳子、冯泰与裴玄素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也立刻跟了上去。
众人刚行至中堂门口,大门外鼎沸的喧嚣便猛地灌了进来——
“刘县令!出来给个说法!”
“这邪气病根本没药医,粮价还一天翻三番,是要逼死我们吗!”
“我娘病得都下不了炕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你们官府到底管不管!”
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绞成一团,绝望的情绪如同滚油般在空气中沸腾,几乎下一刻就要炸开。混乱中更撕心裂肺地混着哭嚎:“刘县令,求您开恩,给条活路走吧!”
乔都尉已带着一队兵士肃立在中堂前的院中,见玄阳子等人走出,立即快步迎上前来。
而此刻,刘县令听着外面的喧嚣,脸色更加惨白,额头冷汗又起,官袍下的双腿微微发抖。他何尝不知百姓疾苦?可那些掌控粮市的商贾,哪个背后没有州府权贵,甚至长安高官的影子?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去动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
刘县令在中堂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对玄阳子三人拱手道:“几位,还请在中堂稍候,容下官先去处置外间民情。”
冯泰此时已收敛心神,听着门外愈演愈烈的喧嚣,沉声道:“刘县令,邪气阻路,漕运陆路皆断,粮运不通自是主因。我等随你一同出去,必要时也可向百姓陈明原委,安定民心为要。”
玄阳子微微颔首:“冯灵使所言甚是。”
裴玄素望向大门方向,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怜悯,轻声道:“‘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府库既虚,奸商又囤,症结终在人心之贪。”
冯泰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凝重:“妖邪之物尚可诛灭,唯有人心贪欲,才是真正难除的祸根。”
话音未落,一旁的乔都尉再也按捺不住,“锵”的一声将腰间佩刀拔出半截,怒目圆睁:“岂有此理!刘县令,您在此等候!让我带兵去把那些囤粮抬价的奸商统统抓来砍了!看谁还敢发这国难财!”
“万万不可!”刘县令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按住乔都尉握刀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乔都尉,你万万不可冲动!那些人……那些人岂是你我能动的?他们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话语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冯泰也在一旁按住乔都尉的手臂,沉声劝道:“乔都尉,此刻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若真动了手,非但解不了百姓的燃眉之急,反倒会让我等身陷囹圄,招来杀身之祸啊。”
乔都尉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但看着刘县令惊恐的神色和冯泰沉凝的目光,他最终重重哼了一声,“锵”地将半出鞘的佩刀狠狠推回鞘中。他别过头去,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显然怒气未平,却也只能强压下去。
刘县令看向玄阳子等人,无力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眼下还是先出去安抚民心要紧。”
说罢,众人便欲随刘县令走向大门。裴玄素却伸手轻轻按住乔都尉的手臂。
“乔都尉,还请留步,在此等候为妥。”
乔都尉面露不解。裴玄素低声解释道:“此刻民情激愤,若见官兵披甲而出,百姓必以为是官府派兵弹压。一旦误会,局势恐将瞬间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乔都尉略一沉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裴郎君思虑周全,乔某在此候命。”随即挥手令麾下兵士退至院内待命。
一行人这才紧随刘县令,穿过庭院,来到县衙大门前。
裴玄素放眼望去,心头不禁一沉——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