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天人幽冥 > 第189章 囤积居奇。

第189章 囤积居奇。

他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扫过陈润之身后躲闪的刘掌柜,又看向围观众人期待的眼神,一时竟不知如何破局。

    裴玄素面对陈润之的质疑,神色从容地向前一步,声音清朗地回应道:“陈掌柜,今日官仓验粮,在场数百乡亲皆是见证。鸡禽不食邪粟,乃是天地自然之理,岂是人力可伪?若掌柜不信这上百双眼睛所见,莫非是要亲自问问那鸡——为何宁肯挨饿也不啄食粟米呢?”

    陈润之闻言怒极反笑:“荒唐!陈某岂能与禽畜对话?你这分明是故弄玄虚,混淆视听!”

    裴玄素不疾不徐道:“既然禽畜不通人言,那百姓亲眼所见总该作数吧?”话音未落,周围百姓顿时群情激愤,纷纷高喊:“我们看得清清楚楚!”“鸡死活不肯吃那两仓的粮!”“邪气都泛绿光了!”

    陈润之见状,冷笑一声:“谁不知镇灵使身负玄门法术?谁知是不是你们暗中动了手脚,蒙蔽众人?”

    裴玄素若有所思地点头:“陈掌柜此言倒也有理。既然如此,为求公允,不妨请掌柜亲自打开粮仓,让我们当场再验——若真有邪气,自然无所遁形;若是我们施法作假,掌柜也可当场揭穿。”

    “休想!”陈润之厉声打断,“明知你等设下圈套,陈某岂会自投罗网?”

    裴玄素不再与他纠缠,转身面向百姓,扬声道:“诸位乡亲!陈掌柜既不信官府验证,为示公正,我提议由陈掌柜自行取粮自证清白。若粮食无恙,我等即刻赔罪,任凭处置;若不敢验——恐怕便是心里有鬼!”话音刚落,人群轰然叫好:“说得对!”“身正不怕影子斜!”

    裴玄素与冯泰、乔都尉交换眼神,二人当即会意。冯泰踏步上前,声色俱厉:“陈润之!若再阻挠查验,便是公然抗命!乔都尉——”

    乔都尉应声按刀,身后士兵齐刷刷踏步上前,刀锋寒光凛凛直指粮行众人。

    陈润之心念电转,意识到方才被裴玄素的言辞绕了进去,当即稳住心神,话锋一转:“且慢!”他目光锐利地投向裴玄素,“阁下衣冠楚楚,却是一介书生装扮,不知在朝中身居何职?可有官凭印信?冯灵使,你竟纵容一无职之人插手公案,岂非藐视我大唐律法?”

    他声音陡然拔高,语带威吓:“此事本官定要上达天听!尔等就等着长安的问责吧!”

    裴玄素神色不变,只从容道:“陈掌柜明鉴,在下一介布衣,确实并无官职在身。”

    陈润之闻言,脸上讥诮之色更浓,正欲再言,却见裴玄素已转身走回玄阳子身侧,恭敬一礼:“师父,请出示御常寺牒文。”

    玄阳子自怀中取出一卷黄绫文牒,递予徒弟。裴玄素双手接过,行至陈润之面前,将文牒徐徐展开。

    陈润之凝目细看,只见牒上赫然写道:

    御常寺牒 礼聘玄阳子真人协查山南道异案

    牒奉敕:

    盖闻道枢通微,德化阴阳。今有妖氛侵于山南,商、上津、均三州邪祟暗结,水道生变,陆路难行。特礼聘高道,共禳灾异……

    开成四年九月十八

    御常寺卿 李持

    文末不仅钤有御常寺朱红大印,更有商州刺史官印赫然在侧!

    陈润之看至此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这牒文上说的是礼聘玄阳子真人,与、与你有何干系?”

    裴玄素神色不变,从容将文牒收回,对陈润之道:“真人正是在下家师,陈掌柜说与我可有干系?”他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丝无奈:“看来,陈掌柜是执意不肯自行查验了。既如此,只好由我等代劳。”

    说罢一挥手,冯泰与乔都尉立即带人上前。赵庆欢见状,一个箭步横在门前,指着裴玄素厉声喝道:“什么御常寺!我姐夫在长安城里也不是没有相识!区区一个御常寺,能翻起多大风浪?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动我陈家粮仓一根指头!”

    他话音未落,漕帮邓帮主猛地吹响一声尖锐的唿哨——

    粮仓四周瞬间涌出黑压压上百名漕帮帮众,个个手持棍棒,更有数十人提着明晃晃的大刀,转眼间便将众人团团围住,刀锋棍影,寒光凛凛!

    百姓见到漕帮上百人手持棍棒刀械涌出,顿时惊呼连连,惊慌后退,挤作一团。刘县令脸都吓白了,急忙高呼:“陈掌柜!不可胡来!此乃朝廷钦使!”

    捕手们 “锵”地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一旁的士兵动作更为利落,横刀出鞘的寒光一闪,同时另一只手已取下背着的圆盾,护在身前,结成了一堵密实的盾墙。更有四个弩手悄无声息地站在盾兵身后,手臂稳稳定住,弩机上冷冰冰的箭镞已然抬起,无声地对准了前方那群槽帮汉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润之也猛然回过神来,厉声喝道:“赵庆欢!快把刀放下!不得对上官无礼!”

    赵庆欢哪里肯听,他在丰阳横行多年,早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他反而嗤笑道:“姐夫莫怕!这几个芝麻小官,还能翻了天不成?”说罢,他手中绳索猛地一抖——

    那两只细犬狂吠两声,如箭般直扑冯泰!就在犬牙将及冯泰身前一尺之际,绳索骤然绷紧,生生将恶犬拽回。冯泰看着赵庆欢,只微微摇了摇头。

    赵庆欢以为对方惧怕,顿时狂笑不止:“哈哈哈!什么镇灵使,不过……”

    “住手!”陈润之的喝声未落——

    “锃!”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电闪过!

    鲜血如泉,喷溅半空!

    围观百姓瞬间噤声,仿佛连呼吸都忘了。抱着孩子的大人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

    陈润之浑身一颤,定睛看去——只见乔都尉已收刀而立,神色冷峻如铁。他身旁的赵庆欢双手死死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狂涌,那“嘶嘶”的喷血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骇人。

    乔都尉腰间佩刀 “仓啷” 出鞘,寒光乍泄间,又重重归鞘,声如雷霆滚过:“阻挠御常寺查勘邪祟,按律 —— 可当场诛杀!”

    这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赵庆欢脚边两条细犬吓得 “呜咽” 一声,夹着尾巴窜到墙角,伏在地上浑身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无。

    四围百姓先是被这杀气震得死寂,连呼吸都忘了,下一瞬,眼底齐齐迸出快意的光 —— 这赵庆欢仗着陈家势力横行丰阳,欺男霸女的事做了不知多少,今日总算有人敢治他!众人死死攥着拳头,强压着喝彩的冲动,只任由胸腔里的畅快翻涌。

    赵庆欢脸上的嚣张还未褪去,脖颈间已绽开一道血线。陈润之瞳孔骤缩,疯了似的扑上前抱住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按在伤口上,却堵不住喷涌的鲜血,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淌下,转眼染红他胸前的锦袍。“庆欢!庆欢!你睁眼看看我!” 他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平日里的镇定城府,此刻碎得片甲不留。

    漕帮邓帮主脸色 “唰” 地褪尽血色,下意识后退三步,腰间短刀 “哐当” 撞在腰带上,却浑然不觉,只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血,喉结剧烈滚动。

    那伙粮商更是魂飞魄散,刘掌柜首当其冲,两腿一软 “噗通” 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一股腥臊从裤裆间漫开,却连遮掩的力气都没有,嘴里只会喃喃念着 “完了…… 完了……”

    四下原本喧嚣的百十个槽帮汉子,亲眼见赵庆欢就这么被砍了,这才真信朝廷动了刀子。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前头的人被后头推搡着,连连后退,不知是谁先“哐当”一声扔了手里的棍棒,紧跟着便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兵器撒了一地。

    转眼间,人就跑散了大半,街道霎时空荡了许多。剩下那几十个面面相觑,你瞧我,我瞧你,谁也不敢再留,一扭身,跟着也扎进了巷子深处,没了踪影。

    见槽帮众人作鸟兽散,士兵们毫不迟疑,当即转身,阵型变换,如铁流般涌向陈家粮仓大门。盾牌手疾步抢前,弩手紧随其后,冰冷的箭矢瞬间指向门前那群脸色煞白的护卫。为首的统领踏前一步,声音如铁石相击,炸响在僵凝的空气里:

    “弃械!伏地!抗者,立斩!”

    一众护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手脚抖得不成样子,闻此厉喝,哪敢有半分迟疑。只听“哐当”、“噼啪”一阵乱响,手中刀棍被慌不迭地扔了一地,所有人忙不迭扑倒,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另一边。陈润之瘫坐于地,锦袍浸透血污,怀中赵庆欢的身体已彻底冰冷。他抬头看向乔都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掠过冯泰、裴玄素,最后定在面色如铁的乔都尉身上,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这大半辈子在丰阳经营的“势”,在真正的“力”面前,不过是沙上之塔。

    乔都尉提着沾着血迹的横刀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陈家与漕帮聚众持械,围困钦使,形同谋逆。“他眼露凶光的看向邓帮主,”槽帮帮主——”

    漕帮邓帮主浑身一颤,脸色煞白,竟“噗通”跪了下来,连连叩首:“上官饶命!小人是猪油蒙了心!是陈家让小的带人来……来壮壮声势!绝无反抗朝廷之心啊上官!”

    “壮声势?”乔都尉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邓奎身上,“持刀械围困钦使,一句‘壮声势’便能揭过?今日在场所有持械者,皆押入县衙大牢,听候发落。槽帮帮主,你身为主事,罪加一等。是现在就地处斩,以儆效尤,还是戴罪立功,给你条生路,自己选。”

    邓奎魂飞天外,猛地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小人戴罪立功!万死不辞!求上官开恩!”

    “好。”乔都尉转向面无人色的刘县令,“刘县令,丰阳县父母官。漕帮众犯,由你县衙收押,可能办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县令早已两股战战,此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声道:“能!能!下官这就拘押!绝不放走一个!”他扯着变调的嗓子,对身后的捕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锁了!全部锁了!”

    捕手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上前缉拿登奎和一众护卫。众人哪敢反抗,任由摆布。顷刻之间,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便已经在乔都尉一众将兵的控制之下。

    裴玄素此时上前,对失魂落魄的陈润之道:“陈掌柜,事已至此,粮仓,是自行打开,还是由我等破门?”

    陈润之浑身一颤,缓缓松开怀中的尸身,任由赵庆欢滑落在地。他抬起头,脸上血污、泪痕与尘土混在一处,平日里的精明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死灰。他看向那扇紧闭的粮仓大门,又看了看周围百姓眼中未曾熄灭的、带着恨意与期盼的目光,最后,目光落在乔都尉腰间那柄刚刚饮血的刀上。

    他惨然一笑,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开……开仓吧。”

    沉重的粮仓大门在“嘎吱”声中,被陈家管事颤抖着推开。

    冯泰与裴玄素当先步入,玄阳子紧随其后,乔都尉按刀在门口警戒。

    三人刚进去,门口围观的百姓便“嗡”地一声议论开来,你推我搡,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纷纷猜测着里头究竟能查出什么名堂。人群里的卢三郎正全神贯注盯着粮仓大门,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卢三郎。他猛一回头,见是老吴几个,正焦急地冲他招手。老吴扯着嗓子喊道:“卢老三!还戳在这儿作甚!时辰眼瞅着就到了,官家的粮船就要进码头!”

    这话被旁边人听了去,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立刻凑过来,将信将疑地问:“官家的粮船……真能来?”

    卢三郎闻言,脸上露出些笃定的笑,扬声答道:“那还能有假?县衙特意点了我们这几队人去卸货呢!”

    旁边一个老妇人听了,忙不迭挤上前,扯住卢三郎的袖子急道:“后生!船若真到了,你可千万给大伙儿递个信儿!我这就回去取钱备袋子,得多籴些米粮存着才安心!”

    “放心!”卢三郎应得干脆,“船一到,保管满城皆知!”

    说完,他朝老妇人点点头,便用力分开人群,与老吴几人汇合,匆匆往码头方向赶去。走出十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陈家粮仓门前,依旧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位书生模样的男子从门内步出,走到乔都尉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乔都尉神色一凛,微微颔首,随即朝陈润之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转身又进了粮仓。

    门外围观的百姓见此情景,愈发觉得里头水深,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更响,个个伸长了脖子,焦灼地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之后,那老道士与御常寺的镇灵使并肩走了出来。老道士脚下不停,对周遭目光恍若未睹,沿着人群自觉分开的一条窄道,径直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待人群重新合拢,那镇灵使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诸位乡亲,粮仓之内,确已查验出不少沾染邪气的粮食,且与洁净可食之粮混杂一处。若要逐一拣选分清,尚需时日。待数目厘清,明日一早,官府自会张榜公示。今日且先散了吧。”

    这番话落在人群里,激起一片将信将疑的私语。可方才卢三郎所说“官家粮船将至”的消息,早已在人群中传开,此刻大伙儿心里头惦念的,更多是那即将到来的平价粮。至于这粮仓里的蹊跷,反倒没太多心思去深究了。

    当下,一部分人摇着头,三三两两地散去。更多的人,则调转方向,朝着码头涌去,都想亲眼瞧瞧,那救急的朝廷粮船,究竟来是不来。

    见人群散得七七八八,乔都尉这才押着面无人色的陈润之从粮仓内走出。裴玄素只略一颔首,乔都尉便心领神会,挥手示意左右。

    两名兵卒上前,麻利地将陈润之双臂反剪,用浸过水的粗麻绳死死捆缚。一人捏开他的下颌,将一团粗麻布狠狠塞入口中,直至堵满,再用另一条布带从其脑后绕至嘴前,紧紧勒缚数圈,打了个死结。陈润之喉中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死灰。

    裴玄素目光一转,落在一旁那几个早已吓得体如筛糠的粮商身上,最终停在了刘掌柜脸上。他抬手,朝刘掌柜招了招。

    刘掌柜登时如遭雷击,魂魄都似飞走了一半,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哆哆嗦嗦地蹭到近前。

    “陈家的仓,查完了。”裴玄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接下来,便该查你刘家的了。”

    刘掌柜一听,脑中“嗡”的一声,那强撑着的惊慌瞬间化作一片空白,双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向后倒去。

    裴玄素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他扶住,指尖往他腕上一搭,片刻后道:“惊吓过度,厥过去了。”随即吩咐两名捕手:“将他扶上马背,控稳了,莫要摔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处置完刘掌柜,他方才转身,扫视其余粮商。众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