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随“吱呀——”一声轻响，化妆间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邓头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原本的奶奶灰刘海长发，又被他剪成干净清爽的毛刺寸头，发根处新生的黑发，夹杂着几许风霜。
脸颊清瘦，眼窝下方有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疲倦和苍老感，完全不像一名保养得到的艺人。
可这种低迷的状态，
在看到顾清的身影时，瞬间被亢奋取代，
邓朝猛地一拍巴掌，挤眉弄眼，张开环抱，“谁是我的超级英雄~？”
“你是我的超级英雄~”
“此刻为你高唱这首 love song~”
只见，
老邓头一个滑步冲过来，边唱着歌，边绕着顾清突然抽象地跳起拿手绝活的钢管舞。
韩瀚：“？？？”
站在一旁的著名文学才子，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冲击。
发生了什么？
这…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眼前这个围着顾清扭动、唱歌跑调还自得其乐的中年男人，真的是那位影帝邓朝吗？
韩瀚傻眼了。
“没眼看，没眼看……”
邓朝火辣辣的钢管舞，让旁边的赵莉颖害羞的捂住眼睛，可那双白皙的手指却诚实地分开了一条细缝，津津有味欣赏起老邓头的妖娆舞姿。
不得不说，真有专业的感觉，不愧是专门去练过的。
“朝哥，你正常一点…”
而被“舞蹈”环绕的顾清，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不小心碰到邓朝哪个“舞动”的关节，引发更不可预测的“艺术行为”。
“哈哈，我不正常吗？”
邓朝舞姿骤然一变，从“钢管舞”无缝切换成了喜庆的东北大秧歌，一前一后、扭了起来，“我哪里不正常了？小弟，co on！嗨起来！”
“朝哥，你来了干嘛不说一声？”
顾清放弃挣扎，伸着左手，左右摆动两下，自带律动感的跳起郭天王的‘对你爱不完’。
“我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吗？”
一看顾清接舞，老邓头喜笑颜开，陡然侧过身，两臂夹起来，两边肩膀上下扭动，又对着赵莉颖，挑眉坏笑，“莉颖，你跟小弟算是三搭了吧，开心吗？”
“朝哥，我挺…挺开心的…”
赵莉颖在在邓朝充满“鼓励”的目光和顾清“你也别想跑”的微妙眼神下，
她只好硬着头皮加入。
只见她左手笨拙地向上挥一下，右手僵硬地转个圈，脚尖跟着一左一右地小幅度挪动，跳起了一种完全自创的“赵氏专属舞痴舞蹈”。
动作不协调，但表情认真，反而有种别样的憨态感。
这三个人，一个疯魔抽象，一个勉强配合，一个憨萌笨拙，居然就在这小小的化妆间里，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又莫名和谐的“群魔乱舞”图景。
韩瀚：“……”
这位以文字犀利、思想深刻著称的才子导演，此刻彻底陷入了认知混乱。
这…这是一群神经病吗？
还是我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怎么好好的聊着天、定着妆，突然就三个人莫名其妙、载歌载舞起来了？
还有，
他们是怎么做到一边跳着完全不同的舞步，一边还能流畅对话的？
就在韩瀚开始怀疑人生，甚至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的时候。
他的双手突然被抓住了。
“韩导、韩瀚导演！久仰久仰，您的书，我来之前特意都拜读过，受益匪浅啊！”
邓朝不知何时已经滑步到了他面前，脸上洋溢着热情笑容，紧紧扣住韩瀚的双手，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臂展开。
“啊？呃…谢…谢谢邓老师……”
韩瀚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一脸懵逼，大脑还在处理眼前的信息流，身体却已经被邓朝带着，很自然地随着某种并不存在的节奏，踏起了交际舞的步子。
“弟弟，朝哥这是怎么了？”
趁着邓朝“祸害”韩瀚的功夫，赵莉颖终于放下快转成直升机的手，悄悄挪到顾清身边，用手掩住嘴巴，小声问道，
“我感觉他…有点特别不对劲。”
“是有点不对劲。”
顾清同样微微蹙眉，狐疑地眯起眼睛，观察着还在“折磨”韩导的邓朝。
以往的朝哥虽然也以“疯”、“爱闹”、“喜剧人”著称，时不时就会突然“嗨”起来，做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举动。
但像今天这种程度的、近乎“癫狂”的精神状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缩在角落里的红姐：“我觉得你们四个都够颠的。”
“难道说，是朝哥拍完《心理罪》把第主人格消耗完了？”
顾清暗暗猜测。
他想起自家朝哥为了饰演《心理罪》中的天才侦探方木，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那个角色比他自己演过的梅长苏，心理上的“苦”和“悲”还要沉重好几个层级。
梅长苏是背负血海深仇，忍辱负重，可开篇的第1集已经是爽文模式了。
等到大结局才是喜从悲尾，牺牲小我成就大家。
而方木呢？
他本身就是一个有着严重心理创伤的ptsd患者，在剧中还要不断目睹挚友惨死、爱人罹难、亲人受害……长期处于极端痛苦、压抑、濒临崩溃的边缘，
却因为职业和性格，必须强撑着用近乎冷漠的理性去面对一切，情绪被死死地压抑，无法宣泄。
这样的角色状态，演员需要长时间沉浸其中，代入极深。
连续几个月泡在那种极度灰暗、痛苦的情绪里，换做是谁，心理上恐怕都会出点问题。
这也是邓朝在收到顾清“有个喜剧”的邀约时，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答应，并且以如此亢奋的状态提前进组了。
他太需要奖励自己一部喜剧，
让他能彻底放松、尽情欢笑、来冲刷掉“方木”留在心里的阴霾了。
“啪——”
邓朝脚步一停，松开手，愉悦至极的呼出一口气。
他…活过来了！
“完事了？”
韩瀚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撑着椅子，觉得脑袋嗡嗡的。
“韩导，完事了完事了。”
邓朝恢复几分理智，哈哈一笑的歉意道“抱歉抱歉，刚刚见到小弟和莉颖太开心了，您别介意。”
“先别说这些，邓老师，麻烦你去站到弟弟和莉颖中间。”
韩瀚摘下眼镜，使劲眨了眨眼，消去眩晕感，再重新带上。
“啊？我站中间？”
邓朝扭扭捏捏起来，“破坏他们小两口不好吧？”
闻言，
小赵姐姐弯眼傻笑，顾清无奈招手，“朝哥，认真一点，导演要试戏呢。”
“行行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邓朝走过来，挽住顾清的手臂，一脸‘娇羞’靠着他的肩膀，用胯把小赵姐姐撞了个踉蹡，“莉颖，别怪我插足你的感情嗷。”
赵莉颖：“？？？”
这不对吧！
“邓老师，先别耍活宝了。”
韩瀚也被他这操作逗笑了，但很快又正色道，“你再往前靠一点……对，再往前……好，蹲下，对，再蹲低一点……好，就这样，保持住。”
邓朝一脸茫然地听从指挥，最终以一个标准的、略带滑稽的“亚洲蹲”姿势，蹲在了顾清和赵莉颖身前。
他仰起头，看看上方并排站着的、俊男靓女组合的顾清和赵莉颖，
又扭头看向举着双手比划“取景框”的韩瀚，不解地问：“导演，我摆这个姿势干嘛？练深蹲吗？我腰还行，不用提前锻炼。”
韩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透过虚拟的“取景框”，仔细审视着眼前三人构成的画面。
韩瀚的眼睛越来越亮，之前的忧虑一扫而空。
不错不错，违和感果然没了！
之前他还在担心顾清和赵莉颖站在一起，因为造型带来的气质差异，会显得姐弟感过重，夫妻相不足。
但现在，加入了邓朝。
这个一脸“沧桑”、胡子拉碴、蹲在地上的“儿子”。
整个画面变得无比和谐。
老邓头凭借一己之力，
帮助顾清和赵莉颖抹平了年龄感的差距，甚至被反向凸显成了“青春”和“活力”。
他们俩在邓朝面前，一下子显得无比“稚嫩”和“清新”，简直像两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而这种啼笑皆非的反差感，恰恰是这部电影所需要的核心喜剧元素之一。
儿子比父亲老成，穿越回去称兄道弟，这种身份和视觉上的错位，正是笑料的绝佳来源。
“邓老师，你在剧里演他们的儿子，”
韩瀚放下手，笑着解释道，“我得看看你们三个人同框，有没有家庭像。”
“儿…儿子？！”
邓朝呆若木鸡，差点一头栽下去。
下一秒，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失声破音地喊道：“啥意思？！我演谁儿子？！”
“臭小子，你让我演你儿子？！”
恼羞成怒的老邓头直接给顾清锁喉了，“你想上天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之前顾清联系他，只说是有一个不错的喜剧剧本，问他有没有兴趣和档期一起合作。
在如今“补粮运动”风波未平、许多项目停滞、演员人人自危的关口，哪个有追求的演员会没档期？
更何况是顾清主动邀约，又是喜剧。
邓朝想都没想，甚至连剧本大纲都没细问，就一口答应了。
毕竟，演喜剧，他在行啊！
可邓朝挠破脑袋也万万没想到，顾清这小子，闷声不响地，居然想让他演儿子！
这是要造反吗？！
“朝哥，你是专业的演员，肯定没问题。”
顾清笑着求饶道：“我把剧本给你看，你绝对会喜欢的。”
“我喜欢个屁，真要让你演我爸，我以后哪来的脸去见赤赤他们？！”
邓朝都不敢想象去跑男见到陈赤赤他们的场景，怕不是得被嘲笑一辈子。
“不行，要演，我演你爸！”
“朝哥，我不想跟你组cp呀，你别吓我。”
小赵姐姐脑袋甩的跟拨浪鼓似的，抗拒写在了脸上，“我不喜欢老男人。”
“噗嗤——”
老邓头被插了一刀，“莉颖，你…”
“哈哈，邓老师，你不觉得这会很有反差感吗？”
韩瀚乐呵道：“连你都会觉得很搞笑，观众看了，不指定捧腹大笑？”
“好笑是好笑，可让我叫小弟和莉颖…”
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邓朝，如今都有些难于启齿。
这特么太尴尬了。
“朝哥，你在我心里面可是喜剧天才，演这种角色，对你来说肯定轻而易举。”
顾清好声好气的夸着，“先前我跟赤赤哥拍《唐探》的时候，你说想和我一起演戏，如今不是有机会了？”
“咱俩一起合作，争取票房超过唐探，看赤赤哥以后还怎么跟你显摆！”
“这…”
想到陈赤赤那个贱人嘴脸，老邓头迟疑了。
自从跟顾清拍完《唐探》，票房打破影史冠军。
邓朝三天两头就被陈赤赤骑脸输出，翘着尾巴嘲笑：“老邓头演了十多年电影，票房全加一起还没我一部多，辣鸡~小~辣鸡。”
硬了、拳头硬了！
一边是叫顾清‘爸’，一边是抽陈赤赤这个大贱人的脸。
二选一，
邓朝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他心里面也觉得这部戏很有爆点。
自己一本正经叫顾清爸，谁看了能绷的住？
邓朝自己都绷不住。
搞不好，还真能杀出一个奇迹！
随着老邓头最终“扛住心魔”，咬牙接下了这个对他而言颇具挑战的角色。
《乘风破浪》剧组的核心主演三人团，正式集结完毕。
接下来，
便是其他重要配角的确定。
其中一个戏份不多但颇为关键的角色——正直又略带喜感的“警察所长”。
顾清行使了他作为投资人的“小小特权”，自己拍板定下了人选。
不安插几个自己认可的、有实力的演员，那他不是白当这个投资人了？
当然，
他选择演员的首要标准，永远是演技和角色适配度。
他让助理赵雅去联系了一位他非常尊敬和欣赏的老戏骨——金式杰老先生。
这位老先生不仅是顾清的同乡，双方此前已有过两次愉快的合作：
一次是在电影《绣春刀》中，
金老饰演了阴鸷狠辣、气场强大的大太监魏忠贤；
另一次则是在《唐人街探案》里，他客串了那位神秘深沉、说话慢条斯理却压迫感十足的黑帮老大闫先生。
两次合作，顾清都受益匪浅。
这位老人家不仅演技精湛，更乐于提携后辈。
平时拍戏间隙，顾清常会虚心请教，金老总是很开心地将自己多年积累的表演心得倾囊相授
无论是台词念白的轻重缓急、气息控制，
还是面部细微肌肉的调动以传达复杂情绪，
甚至是古装戏中极为考究的礼仪姿态和行走坐卧的韵味……
这些宝贵的经验，让顾清在表演技巧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论及资历和实力，金式杰无疑似真正的老戏骨。
在古装正剧领域，他曾在经典历史剧《贞观之治》中成功塑造了一代名相魏征，其表演被誉为“神形兼备”，是公认的经典。
在台词和声音塑造方面，他的功力同样深湛，去年大热的国产动画电影《大鱼海棠》中，
那个掌管所有逝去人类灵魂、声音诡异空灵又充满哲思的“灵婆”，便是由他配音。
金老饰演过的黄金配角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