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荒芜破败的草原上疾驰横穿，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车厢内光线昏暗，应急灯摇摆不定，勾勒出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以及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这是你今天的水和食物，省着点吃啊，我们还得几天才回营地。”
闻言，坐在集装箱角落的箱子上的夏星临抬头。
是之前那个黄毛青年队员。
“谢谢你。”他双手接过青年送来的东西——一瓶500的瓶装水和一袋压缩饼干。
黄毛青年看了他一眼就要离开。
“你好……”夏星临见他要走，小声开口叫道。
青年回头。
夏星临赶紧起身拉住他，他比青年低一头，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人，“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刚来这边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青年脚步停顿，被拉住的手微微僵硬，犹豫了片刻，余光见队长萧铮没有反对，这才顺势坐在了夏星临身边。
货车依旧在颠簸中前行，引擎的轰鸣是这片死寂大地上唯一持续的噪音。
细密的雨丝斜打在车厢壁上，留下蜿蜒的水痕。透过人工凿出的窗户，可以看到远处倾颓的建筑，以及远处几辆与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距离的同车队货车。
丧尸的身影已然不见，或许是被车队甩脱，或许是对这种程度的噪音已然麻木，它们更渴望的，是鲜活血肉散发出的生命气息。
夏星临一边认真听着黄仁青压低声线的讲述，关于这个车队，关于他们所在的小型方舟基地，关于这个世界的现状，一边在脑海里与那个冰冷的系统意识飞速交流。
环境背景与系统提供的信息大致吻合。
如今虽每日都有新的异能者觉醒，但数量依旧稀少，往往数百人中才能诞生寥寥几位。而这些幸运儿，在末世降临前，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萧铮便是最早觉醒的那批异能者之一，凭借这份力量，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营地的支柱，并担任此次外出搜寻资源的精英小队队长。
据黄仁青所知，萧铮已展露了水系与火系异能，无疑是一位多系异能者。至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能力，便无人知晓了。
毕竟在这人人自危的末世，没有异能者会轻易暴露全部底牌，即便对最亲近的人，也终须保留一分戒备。
夏星临目光注视着黄仁青，认真地点头听着，同时脑海里也在和系统进行沟通。
“为什么刚才我和位面之子接触后，尸皇力量会失控？”
系统冷淡道，【权限不足，无可奉告】”
夏星临：“……”行吧。
看来不止他这个尸皇身上还有很多有待解锁的秘密，位面之子之所以是位面之子，定然也非比寻常。
在弄清楚这些之前，他还是不要擅自动用力量，也得注意少和他接触，免得再像刚才那样惊险。
这边夏星临为了避免被怀疑，只是问了些萧铮他们团队和营地的基本情况，这个世界末世前的背景和各大势力分布他只能之后找机会慢慢了解。
他仅凭目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想出作弊的办法，死亡的阴影始终是悬在他心头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他寻找线索的同时也在思考着破局之法。
“大概就是这样，夏……”
“夏星临，满天星的星，降临的临。”
“……夏星临，天色也晚了，你先休息一下吧，预计明天早上我们会到达第一个资源点，和旁边的车队汇合，可能……”
黄仁青起身，看了眼阴影里的萧铮，“那时候萧队会把你介绍给大家。”
送走了黄仁青，夏星临再次蜷缩在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默默地消化着信息。
精神疲惫的他并未注意到，离他最远处的萧铮始终在默默打量他。
……
车子颠簸着前行，夏星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昏昏沉沉间，一种奇异的力量猛然攥紧了他的心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意识便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他猛然惊醒！
窒息的感觉太过强烈，他大口地喘着气。
【宿主您好，恭喜您解锁指尖须弥——王之圣域。】
熟悉的冰冷声音回荡在夏星临的脑海中。
他捂着痛得几乎要蹦出来的太阳穴，睁开双眼。
哪怕有了第一次直面海量丧尸的经验，这次眼前的场景依然让他无比震惊。
目光所及，荒芜无垠。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不见日月，唯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暝。
空气中腐殖质的浓重腥臭与铁锈尘埃的味道混杂，吸入肺腑，尽是深入骨髓的阴冷。
焦黑的大地干涸龟裂，枯槁的怪树扭曲着伸向天空，枝桠上悬垂的破布状残留物在微风中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条早已凝固的黑色长河横贯视野，河床遍布奇石，默然昭示着往昔的汹涌。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虫嘶，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从废墟深处传来的的空洞嘶吼，显得眼前的景象更加阴森恐怖。
这片天地间，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
“这……这里是……”
【这是您的圣域，人类将之称为“死域”。】
夏星临忍住几欲作呕的感觉，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是尸皇，所以这里是他的……
巢穴。
【这片区域存在于虚空之中，是历代尸皇的诞生之地，如今您成为了尸皇，这片空间便是您的安身之所。】
夏星临：“……”
他向前走了几步，努力接受着这一切。
【自从上届尸皇身陨，死域便成了无主之地，只有暂代尸皇的……】
“人类？！好大的胆子！怎么进来这里的？！”
系统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随之而来的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利剑横在刹那间了夏星临的脖颈上，令他瞬间汗毛倒竖！
夏星临：“！！！”
大惊之下，他体内那属于尸皇的本能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
轰——
犹如蛟龙入海，尸皇的力量在这片死域中得到了无限的放大，伴随着撕破空气的爆裂之声，响彻整片死域。
“吾……吾皇！！陛下！！”
横剑之人发出一声刺耳难听的尖叫。
夏星临这才看清来——或者说，来“尸”。
他一身黑褐色轻便制服铠甲，长长的披风仿佛蝙蝠的双翼展在身旁，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嘴角还露着两颗尖牙。
……这丧尸怎么好像还有吸血鬼的血统？
人影收回兵器，单膝跪倒在夏星临面前。
“吾皇赎罪，属下不知是您回归，这才……”
夏星临反应很快，“行了，起来吧，不怪你。”
人影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听令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
高阶丧尸依言起身，那双跳跃着魂火的空洞的眼窝里，再最初的敬畏过后，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悄然浮现。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夏星临，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夏星临不明所以，但是这几次的经验让他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系统这时突然出声。
【核心权限解锁——身份修正模块加载完毕。】
【检测到宿主灵魂与尸皇能量融合度存在排异波动。经系统判定，当前意识体为外部植入型单元。】
夏星临：“……？”
【简而言之，上代尸皇意识彻底消亡与您前世死亡时间高度重合。本系统捕捉到这一空隙，协助您的灵魂完成了对无主尸皇躯壳的强制占据，即夺舍重生。】
【低阶丧尸对尸皇具备与生俱来的、无条件的忠诚与服从。
【但如骸影之类的高阶亡灵，已具备相当程度的独立思维与判断力，宿主须极度谨慎，避免夺舍之事暴露，否则将面临所有高阶丧尸的集体反噬。】
夏星临有点发懵。
——所以，他不仅要在人类面前伪装成脆弱无助的同类，还得在自己名义上的子民面前，扮演好那位至高无上的尸皇？？
夏星临：“……”
这简直是行走在深渊之间的钢丝上。
他深吸了一口这死域中冰冷腐朽的空气。
……行吧，事到如今，他觉得再发生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自己大概都能麻木地接受了。
不就是演戏吗，演一个也是演，演一群也是演。
识海里和系统交流，现实中只过去了片刻的时间。
啪——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一声清脆的爆响骤然打破死域的寂静！
夏星临毫无预兆地出手，调动起尸皇力量，狠狠一巴掌抽在骸影的脸上！
力量之大，直接将骸影打得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到撞断远处一株格外粗壮的枯黑怪树，才勉强停下。
夏星临：……Sorry兄弟，第一次打人，没控制好力度，劲有点大。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怀疑本皇？”
夏星临心中吐槽，面上不显，此刻他压低声音，从喉咙中挤出的话语沙哑阴翳，如洪钟大吕般响彻附近的区域。
“是本皇离开太久，让你们忘了谁才是这里唯一的主宰了吗？”
原本就寂静的死域此时更加鸦雀无声。
“……陛下！请您息怒，属下不敢。”
“属下是骸影，是您最忠实的部下，您离开前令我暂代圣域之主……”骸影顾不得脸上被打得凹进去一块，快速飞回夏星临身边，跪在他的脚下，“陛下，属下绝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哼，”夏星临冷哼一声，“带本皇去看看这么长时间死域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骸影看了他一眼，小心道，“陛下您随我来。”
夏星临跟在骸影的身后，慢慢走下高台。
“陛下，其实您走之后，属下遵照您的吩咐，一直为您维持着圣域原本的样子……”
夏星临看着这片残破荒凉的地界，心想这上代尸皇的品味可真不咋地。
“本皇的子民呢？”
“回陛下，属下一直严格按照您临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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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神谕，将大量精锐子民调往人类社会，传播圣种，净化那些低等生命。只待它们携带更多的信徒荣归圣域，壮大吾族荣光！”
传播圣种？净化？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就是感染人类，扩散丧尸病毒吗？
造孽啊。
“咳。”夏星临轻咳一声，掩饰住情绪的不自然。
他看着百废待兴的死域，目光扫过干涸的河床、扭曲的枯林，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这片死域是属于自己的，这群丧尸都是自己的子民，要听自己的话……
那他是不是可以把这群丧尸集中劳动改造，重新做尸，让他们成为无公害绿色新能源永动机，持续为人类贡献力量？
如果是这样，丧尸是不是也不能算是必须消灭的对象了……？
自己能否靠这个思路逆天改命……？
夏星临思绪万千，但面上不显，言语间先抛出实现自己设想的钩子。
“本皇此次出去，并非沉睡，而是亲身游历了人类社会，窥见了许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意味，“了解了他们为何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下，依旧负隅顽抗，甚至逐渐站稳脚跟。”
两人走在干涸的黑水河边，看着无边的死域，阴冷的风吹得夏星临差点打了个哆嗦。
“我们始终无法彻底摧垮人类，甚至时有受挫，究其根源，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骸影竖起耳朵。
“那就是我们不学习。”
“学……学习？”
“人类通过教育不断进步，而我们只会依靠本能。”夏星临观察着骸影的反应，“现在人类已经开始觉醒异能，你却一无所知。”
骸影身形微顿，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陛下，属下一直谨遵您的命令，专心培育圣种……”
“培育圣种需要智慧，”夏星临打断他，“你可知现在人类已经建立了多少个大型避难所？甚至每个避难所都有许多异能者坐镇？而我们连像样的据点都没有。”
骸影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属下愚钝。”
“之后本皇会重新规划圣域……”夏星临继续说着，目光扫过远处扭曲的枯木林，“首先要把这里整顿出个样子。”
话未说完，骸影猛然抬头，“你不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