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伤得很重，”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研究所的医疗点应该还有存货，固定夹板、消毒水……我记得都放在B区的柜子里……”
他生锈的大脑缓慢回忆着，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他认知中完好无损的研究所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没入残破的金属门板后。
夏星临看着他的背影，强忍着小腿骨传来的阵阵钻心疼痛，咬牙仔细打量这片区域。
刚才他之所以一言不发就跟着曹建华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股莫名的恶念浓度最高的地方正是这个方向。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水源尽头的那片深潭。
潜龙潭隐藏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后，被一片嶙峋怪石所环抱。
它的水面呈现出的那种黑暗可以吞噬一切光线，此刻寂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波动。
而在这诡异的潭水中央，正漂浮着一个做了防撞处理的银白色箱体。
箱体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看起来表面光滑异常，反射着洞顶微弱的光，彰显着冰冷的科技感，与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潭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箱体呈现打开的状态，顺着开口望进去，一片浓重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夏星临眼睛微微眯起，顾不得疼痛，拖着那条几乎快要无法动弹的伤腿，一步一步挪向了潜龙潭，想要更仔细地查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找到了！虽然过期了，但总比没有好！我还找到了这个，以前所里应急培训用的夹板……”
夏星临回头，只见曹建华面带微笑地向他走来，手里捧着几盒包装破损的药品和一副简陋的木质夹板。
就在曹建华话音刚落的瞬间。
嗡！——
一股能和心脏共振的低频震动声突兀地响起，源头正是那潭水中央的银白色箱体的开口处！
箱体深处快速地射出一道精炼的黑色浓雾，直直地朝向曹建华射去！
曹建华哪里能反应过来，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心！”
夏星临只一瞬就能感觉到那浓雾中蕴藏着的巨大恶念，这是要彻底湮灭他脑海中那最后一点维系着人性的执念！
他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向前挪动一步，同时全力催动体内残余的尸皇能量！
一道带着秩序气息的能量屏障瞬间在曹建华面前凝聚成形！
嗤——！
漆黑的恶念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碰撞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对抗中，一股细微的秩序能量，不可避免地溢出，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近在咫尺的曹建华的身体。
“啊啊啊——！！！“
曹建华猛地抱住了头颅，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这股来自最高阶亡者的本源能量，直接强行打开了他自我封闭的记忆闸门，撕碎了他赖以生存的幻象帷幕。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
同事们扭曲恐怖的脸庞……
自己腹部被撕裂的剧痛……
锋利的牙齿嵌入脖颈的触感……
终于倒在血泊中逐渐冰冷的身体……
以及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这片废墟上游荡，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说话，守着早已不存在的研究所……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盯着自己受伤的腹部。
那里的致命伤口是早已不再流血，甚至已经过了腐烂生疮的阶段，此刻能隐约看到本该藏在身体深处的脊柱。
他抬手摸向脖颈，凹陷的皮肤处有一个和同事们一样的咬痕。
没有了呼吸和心跳，这副身体早已冰冷腐朽。
“我、我已经死了……”他的声音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茫然，“我早就已经……”
他抬起头看向夏星临，清醒后的目光满是再也无处掩藏的痛苦和绝望。
渗入体内的那一小股尸皇的本源能量让他清楚地感知到，刚才正是眼前这个瘦弱无比的少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挡住了那一击，否则自己估计也会是那群行尸走肉的下场。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曹建华，夏星临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老人需要时间。
过了许久，曹建华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茫然和疲惫。
夏星临这才缓缓开口，“曹教授，您看。”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一挥手，引导着一缕感知，通过意识传导向曹建华敞开了通往死域的大门。
曹建华下意识回头。
刹那间，他眼前不再是现实中这片深潭和无边的黑暗——
他看到了那片广袤荒凉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土地。
一条初具雏形的水渠正在蜿蜒向前，一些身体残破不堪，动作却异常认真的丧尸们，正喊着含糊的口号，协同搬运着石料。
那片被开垦出的黑色土地上，零星生长着散发着微弱净化气息的墨绿色植株。
他甚至看到了更远处，一座由巨石垒砌，透着威严的王座。
曹建华有些发愣，他能感觉到那些丧尸眼中跳动的魂火，和现实中的丧尸是不一样的，它们没有疯狂和暴戾的因子，而是带着懵懂的求知。
景象缓缓消散，曹建华的意识回归冰冷的现实。
他怔怔地看着夏星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景象中回神。
夏星临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格外真诚。
“曹教授，您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存在，”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之情。
“在所有人都沦陷后，您孤独地在这里守着您的信念和责任，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但您也清楚，这里只剩下了痛苦的回忆。”
“您的才能与知识，不该被永远困在这里，随着时间走向毁灭。”
他再次看向曹建华，眼神清澈而恳切。
“跟我去死域吧，那里没有生前的纷争，没有病毒的恐惧。”
“那里有一群正在努力寻找新道路的子民，它们需要引导，需要知识，我们需要规划更有效的科学方案，建设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国度。”
“您的智慧，是那里最急需的宝藏，在那里您可以真正发挥所长，给那些迷茫的灵魂一个崭新的安家之所。”
“在另一方天地重新开始吧，曹教授。”
他看着曹建华呆滞的眼眸中逐渐升起的魂火微光，若没有死域中净尘的净化，曹建华只会像普通丧尸那样成为泯灭人性的行尸走肉。
而他显然有未尽的执念。
夏星临看到曹建华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这个方案，虽然这么说起来有些功力，但是如此异于常人的执念就这么消散在人间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如加入死域，带着他那群笨头笨脑的丧尸一起建立一个新世界吧。
夏星临说完就站在原地，微笑地看着曹建华，安静地等待着老人的决定。
他知道他会答应的。
曹建华缓缓转头，慢慢地，也是最后一次环视这片承载了他一生心血，也同样见证了他最终结局的废墟。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转向夏星临，魂火逐渐凝实。
最终他郑重地缓缓点了点头。
“好。”
……
夏星临仔细询问了曹建华这所建在山坳里的神秘研究院。
据他所说，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环境研究所，而是隶属于一诺生物科技的秘密生物武器研发基地。
潜龙涧深处这片不为人所知的特殊辐射环境，被他们利用来加速病毒变异。
那个漂浮的银白色箱体正是最高机密项目，“潘多拉计划”的定制培养箱。
“他们想要创造最完美的生物兵器……”曹建华的意识波动中带着苦涩，“但我们都没料到，末世来得太快……防护系统失效……”
夏星临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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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中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培养箱，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末世降临后，这个装满高危病毒的“潘多拉魔盒”发生泄漏，其中培育的多种变异病毒流入潜龙湾，污染了整个水系。
更可怕的是，这些病毒在独特的地质辐射环境等多重影响下，产生了难以预料的异变。
它们不仅强化附近丧尸的体质，提高了它们的智慧，更催生出具有聚合意识的恶念。
这股恶念宛如传统尸皇最忠心的拥护者，恪尽职守地传播病毒，它吸引了周边大量区域丧尸蜂拥而来，将进化后的高危病毒传播地更加广泛。
夏星临轻轻地叹了口气。
再次确认了曹建华的心意后，夏星临没有耽搁，强行消耗精神力，直接将曹建华和潜龙谭中的培养箱传送去了死域。
随即立即通过意识连接对骨蚓下达指令。
“这位是曹教授，我们圣域新任的高级工程师，他拥有丰富的科学知识，你们要全力配合他的工作，一切建设规划都以他的意见为准。”
“分离出一池净化水，把这个白色的培养箱直接放进去，安排一个机灵点的工长带队时刻观察，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看着骨蚓恭敬地引领着仍有些恍惚的曹建华走向水利工程的方向，并安排队员执行培养箱监视任务，夏星临这才松了口气。
正当他随手挥散死域中的景象时——
唰！
一道扭曲的黑影骤然从侧方的断崖裂隙中射出！
那是一只速度型变异种，只见它腐烂的肢体在空气中快速移动晃出残影，直扑夏星临的咽喉！
太快了！
——夏星临甚至来不及施展尸皇威压，刚打开的死域通道也来不及再次开启！
夏星临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向后移动，可是腿受着伤，根本挪不动半点，甚至还阻碍了他的步子，下一秒就要向后绊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上方岩壁骤然炸开一片炽白！
夏星临猛地抬头。
头顶上方的一线天瞬间亮如白昼，刺得他完全睁不开眼。
恍惚中，只见那一片光芒中，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夏星临眯着眼睛看去。
是萧铮。
此刻他正裹挟着噼啪作响的暴烈火光，宛如天神降临一般，贯空而下！
炽白的火光夹杂着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疯狂窜动，将弥漫的灰雾灼烧出一片刺目的景象。
时间仿佛被强行拉长，只见他下坠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拧转，缠绕火光的右臂闪烁着暗芒，如镰刀般斩向变异种丧尸。
嗤——！
白光贯穿！
变异种保持着扑杀的姿态僵在原地。
下一秒，其头颅至躯干在炽焰中迸裂汽化，连最后的嘶鸣只剩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只剩一片簌簌飘落的焦灰。
在夏星临惊魂未定的目光中，萧铮单膝落地，砸起一圈尘浪。
从感受到丧尸的威胁到它化为灰烬，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之内，夏星临的伤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在惯性的作用下，还是下意识就要往后倒去。
然而，想象中的摔倒在地并未出现，而是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手腕，揽着腰肢拉了回来。
夏星临视野快速变动间，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染血的面庞。
他手臂上缠绕的白色火焰缓缓熄灭，化作几缕细烟从他指间逸散。
作战服上还沾满了暗色的污血，几道新鲜的撕裂伤正在他手臂上缓缓渗血。
男人抬眸，火光残影在他的瞳孔里明灭不定。
夏星临僵在原地，一时没有挣开。
那逼近的死亡寒意仿佛还缠绕在颈间，可瞬息之间，眼前就只剩飘散的灰烬，与那个挡在他身前的高大男人。
萧铮站起身，他看向夏星临，眼底翻涌的火光渐渐熄灭，重新恢复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沉。
“总算是……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