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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你们有意见?

    嬴政下令设宴,整个巡游车队随之动作。

    侍从官高声传令,甲士移动火把,厨役搬运食材,乐工调试钟磬。

    琅琊郡守府被征用为临时行宫,郡守躬身引路,小吏奔走布置。

    一个时辰后,宴席已备。

    大殿中央设皇帝御座,铺白虎皮,置青铜案。

    两侧分列大臣席位,每人一案,案上摆漆盘、酒樽、匕箸。

    殿外广场燃起数十堆篝火,火光照亮甲士铁甲,烤羊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嬴政入殿。

    他未穿繁复礼服,只着玄色深衣,腰束玉带,头戴通天冠。

    步伐沉稳,目视前方。群臣伏地叩首,齐呼:“陛下万年!”

    “平身。”

    嬴政落座,抬手示意。

    宦官击掌,乐工奏《秦风·无衣》。

    钟鼓声中,侍者端酒分肉。

    嬴政举起酒樽,群臣随之举杯。

    “此捷,乃将士用命,武承王统兵有方。”

    嬴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过乐声,

    “今日饮胜,一贺北疆大定,二慰士卒辛劳,三告天下:秦剑所指,四夷宾服。”

    “饮胜!”群臣齐声,仰头饮酒。

    酒过一巡。

    内史腾离席,行至御阶下,躬身:“陛下,臣有奏。”

    “讲。”

    “咸阳传来询问,武承王既定狼居胥山,是否依古制,行祭天仪式,告慰昊天,彰我大秦威德?”

    殿内静下。

    祭天是大事。

    周天子封禅泰山,祭天告成。

    若百善在狼居胥山祭天,等于宣告秦不仅统治中原,更领有草原。

    嬴政放下酒樽。

    他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扫过群臣。

    御史大夫冯劫欲言又止,廷尉姚贾低头饮酒.....

    “祭天?”嬴政开口,“天为何物?”

    无人敢答

    嬴政站起,走下御阶。

    靴底踏在石板,发出清晰声响。

    他走至殿门,望向北方夜空。

    “朕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开驰道。此皆人力所为,非天赐也。”

    他转身,目光如炬,

    “百善破匈奴,靠的是秦弩锐士,是陌刀铁甲,是士卒血勇。与天何干?”

    文臣躬身更深:“陛下圣明。然百姓惯于旧礼,若行祭天,可安民心。”

    “民心?”嬴政走回御座,却不坐下,“朕要的民心,不是跪拜苍天的民心,是认大秦律法、尊皇帝号令的民心。”

    他停顿,看向内史腾:“你拟诏。”

    内史腾疾步至侧案,取简提笔。

    嬴政口述,一字一句:

    “诏曰:武承王百善,统军北击,斩单于,破三十万,定漠南。”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狼居胥山乃匈奴故地,今归秦土。”

    “着武承王就地筑坛,行祭祖之礼,告大秦历代先君!”

    “子孙拓土,国祚延绵。另,将此捷昭告天下郡县,黔首闻之,当知大秦兵威,皇帝恩德。”

    李斯笔走龙蛇,墨迹渗入竹简。

    “陛下,”内史腾写完最后一字,抬头,“祭祖而不祭天,在现在六族煽动下,恐有非议。”

    “非议?”嬴政坐下,端起酒樽,“百善在民间威望如何?”

    “武承王屡战屡胜,民间多称颂,有歌谣传唱。”

    “他行祭祖,与我何干?”

    嬴政饮尽杯中酒,

    “百姓信他,他做的事,百姓便少议论。至于朝中……”

    他目光扫过群臣,压下声音,

    “怎么?你们有意见?”

    殿内寂静无声,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应答。

    片刻之后,嬴政放下酒樽,

    “继续拟昭”

    “令百善留驻狼居胥山,整编降部,划定草场,设临时都护府。待蒙恬、李信两军会合,彻底肃清漠南,再议班师。”

    “诺。”

    宴会继续。

    乐工改奏《驷铁》,鼓点急促,仿战车奔驰。

    侍者添酒,武将畅饮,文臣交谈。嬴政独坐御座,手指摩挲酒樽纹路,眼中映出篝火。

    ......

    次日,诏令送出。

    信使三人,各持一份诏书副本,背插赤旗,马挂铜铃。

    出琅琊,过临淄,渡济水,一路换马不换人,驿站见赤旗即备快马,吏员捧水囊干粮候于道旁。

    北疆已入深秋。

    草原枯黄,风如刀割。

    信使面蒙粗布,只露双眼,缰绳缠手数圈,防冻僵脱落。

    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泥浆。

    第十日午,见前方烟尘。

    一队秦军骑兵巡弋而来,为首百将横槊喝问:“来者何人?”

    “皇帝信使!诏告武承王!”

    百将验看符节铜管,点头:“跟我来。”

    骑兵护卫信使,向西北行进。沿途见战场遗迹:

    折断的矛杆,散落的箭簇,焚毁的辎重车。乌鸦盘旋,落在冻僵的马尸上啄食。

    又行半日,望见连营。

    黑色旗帜飘扬,营栅连绵数里,哨塔林立。

    营门大开,士卒进出,有押解俘虏的,有驱赶牛羊的,有搬运兵甲的。秩序井然,毫无喧哗。

    信使至中军大帐外下马。

    腿已僵直,踉跄几步。亲卫扶住,接过铜管:

    “稍候。”

    帐内,百善正在议事。

    章邯、蒙毅及十余名将领分坐两侧。中央铺羊皮地图,标有红黑两色记号。

    “羌氏残部西逃,约两万骑,已过涿邪山。”

    章邯手指地图一点,

    “蒙恬将军左路军派出八千轻骑追击,三日前接战,斩首三千,余众散入荒漠。”

    “东胡如何?”

    “呼衍灼死,其子呼衍戈收拢残兵约万骑,东遁至大兴安岭一带。李信将军右路军已派兵封锁山口,但山地难行,恐需时日清剿。”

    百善点头,目光落在地图北端:“匈奴本部?”

    “冒顿死,右贤王挛鞮脱脱继位,但威信不足。各部首领争执不休,有欲降者,有欲北迁者,有欲复仇者。目前聚于燕然山一带,号称二十万,实不足十万,且缺粮草,军心涣散。”

    “派使者。”

    百善说,

    “告挛鞮脱脱:降者免死,部众可留草场牧畜,但需遵秦律,纳贡赋。不降,则开春后大军北上,绝其根本。”

    “诺。”

    亲卫掀帐而入,奉上铜管:“陛下诏令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