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风那边卡壳了，半晌没有声音。
透过话筒，还能听到对面有着忙碌的办公室背景音，有人敲键盘有人打电话之类的，热闹又紧张。
陈南风试图安抚她，轻咳一声说
“这个嘛，那个热搜的问题，我这边其实没怎么关注，如果有异常，有可能是节目组安排的……对了，是谁说的我买水军了？”
朱慢说
“贺雪儿追过星，她跟我说这个数据可能是买的，我找了找，身边会买这个的也就是你了。”
陈南风
“呵呵，又是她。”
朱慢心里，已经被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弄得焦躁起来，毛毛躁躁的，好似有一只猫在胸腔里滚来滚去，很不舒服。
她声音严厉了些
“别打岔，是不是你做的？”
陈南风许久都没有回答。
朱慢捏着手机，等她的答案，不知为何，心底特别紧张。
就好像，这个答案一旦确定，就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出现。
她仿佛会明白一件重要的事。
眼前有一个只差一句话，就能被捅破的窗户纸。
正在这时，电话那边传来一些小小的杂音。
朱慢这边没什么杂音，她耳朵又很灵，听到对面，有人过来跟陈南风说话，好像是在说
“陈总，那个热搜……还要买多久……”
陈南风忽然把电话给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里，朱慢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懂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自己跟陈南风的c爆火，是陈南风在背后推动，也是陈南风一直在买热搜，维持热度。
不然，怎么可能第一期内容不多的情况下，忽然涌现出那么多c党呢？
这就是网络舆论啊，看上去似乎都是随机的，实际上，背后充满了控制和谎言。
朱慢想通了，也忽地就生气了。
这陈南风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买这种热搜，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一会儿骂人一会儿夸人的网民看啊？
网友都是一边倒的，今天还喜欢你，明天就能来骂你，没有搞舆论的本事，朱慢自己并不想被捧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去。
如果是网络自发的舆论如此，那朱慢觉得自己也无可奈何。
但这是陈南风自己做起来的数据，她居然还买热搜，把自己跟她送到热搜上，对她陈南风有什么好处吗？
要是她陈南风想出名，可不可以不带自己的名字，买个跟自己无关的热搜不好吗？
朱慢气得胸腔气血翻涌，跑去客厅，翻出一瓶藿香正气水，一口干了。
奇异的苦味儿在嘴里蔓延开，朱慢被这种苦味刺激，冲上脑门的血气，终于缓缓消散。
血气消散之后，她才意识到这背后的另一层含义。
陈南风买这个热搜，是为了暗示什么吗？
陈南风，宠，朱慢？
是挺宠的，节目里每天接送自己上下班，平常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有事没事就凑过来摸摸脸啊摸摸头发的。
还有，节目最后，那个有些暧昧的花。
陈南风本可以不送那朵花的。
这不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行为。
硬要说是闺蜜的话……朱慢也不是没有闺蜜，虽然联系不多，但她跟她从小到大的闺蜜之间，也从不会这样做。
所有人都默认了，送花，尤其是送花，都是有特殊含义的。
更别提送一整面墙的红白。
当时朱慢把这些事压下去，没有细想过，让自己沉浸在忙碌的生活里。
但现在，陈南风忽然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热搜……
朱慢心里如同潮水般翻涌，在潮涌过后的心灵沙滩上，留下的是一行字
她是不是……
喜欢我啊？
滔天巨浪，在朱慢心头席卷而过。
正在这时，她手里的手机跳动起来。
来电明明白白显示着陈南风。
朱慢手有点儿发抖，可能是藿香正气水喝的，她眼睛都有点儿看不清东西了，头晕眼花的，赶紧找个沙发坐下。
她拿过手机，看着来电显示，半天也没接。
接起来说什么？
她心里还在乱想，多少想法都没法说出口，现在她又急又气又难受又羞涩，根本没法去接这个电话。
于是她把电话按掉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拒接陈南风的电话，以前不管多忙，她都会赶紧擦干手去接。
陈南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电话、微信、短信齐上阵，给朱慢解释事情经过。
“慢慢，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买热搜的，是看见了那个热搜，觉得是个宣传你的好机会，就推动了一下，没买多少，大部分时间还是它自己上去的！“
“慢慢你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啊？回我一条消息，让我知道你还在，好吗？“
“慢慢啊，慢慢啊，别气了，我从来没见过你生气，你也从来没有不接我电话过。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慢慢，给你一百万够不够？不够？再加一百万，别生气了好吗？”
“再不回答我真要给你打钱了！”
手机一震，传来重要消息转账200000元。
配文字慢慢我错了！有限额再等等
又过两分钟，又是一条消息qq转账20000元。
配文字我马上过来。
第 32 章
陈氏集团里, 本来已经是下班时间，却依然灯火通明。
这几天整个公司上下都在奋战一个大项目, 拿下来就可以开拓一个全新领域的增值性业务，稳赚不赔，都在疯狂加班。
李助理忙得脚不沾地，被宣传部的同事抓住，让她再去问一下，看那个热搜还要不要买。
“现在这个阶段，买这个热搜实在是费钱又费时间，还没有意义！老板到底想干嘛？”
李助理呼哧喘着气，累得话都说不明白
“你赶紧去搞吧, 老板说过了, 有奖金。”
宣传部同事怒吼一声
“我要做创造性的新项目！区区奖金就能收买我的灵魂吗？”
李助理用死鱼眼看他一眼
“五位数的奖金。“
宣传部同事姿势都没变，继续怒吼
“没问题，灵魂在这，想拿多少拿多少, 不过你要帮我问一下老板，下一个阶段要买多久, 不然这边没法提交。”
非常时期, 总裁办公室的门没锁，李助理直接走进去，见老板在打电话, 就站在远处, 稍等了会儿。
然后,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陈总裁忽然不说话了，嘴角紧紧抿着，手指在桌面上紧张地轻敲。
李助理抓住机会凑上前来问了句
“老板，这个热搜，我们还要买多久？宣传部那边要提交数据呢。”
陈总裁猛地一惊，看了眼手机，突然把手机通话给挂断了。
李助理注意到，陈南风手指都在发抖，按在手机上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南风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低沉地说
“热搜先别买了，你去备车。”
李助理满腹疑问地走了，陈南风拿出手机，按重播，没人接。
她就给对面发消息。
可无论她发出多少，发什么，都是石沉大海。
到后来，她彻底失去了自控力，开始不停地转账。
她还记得之前自己变成少女时，曾经问过朱慢“总不可能是为了钱接近自己的吧？”
而朱慢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对啊”。
那样的话，给她足够多的钱，能不能挽回对方？
李助理感觉老板可能身体不适，主动要求自己开车，送老板出去。
陈南风不置可否，只说了四个字
“去笙歌案。”
上了车就开始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得吓人。
李助理从未见过陈总裁如此失控的模样，她在心里悄悄地给笙歌案点了根蜡烛。
就陈总裁这个失魂落魄又紧张焦虑的样子，她简直都怕，等到了笙歌案，陈总裁直接变身成哥斯拉，把整个小店给吞掉。
李助理悄咪咪的给朱慢发了个短信
“小心点，陈老板来了，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短信发出去，一直也没回音，李助理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安心开着车把老板送到了笙歌案大门口。
这个时间点，笙歌案已经关门了，夕阳余晖里，厚重的大门古朴而安静地闭着。
李助理下去敲门，陈南风也从车上下来，手插在兜里，看她敲门。
没人回应。
李助理很尴尬地回头望一眼老板，继续敲门，手都快敲断了，里面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李助理没辙地看向陈南风，希望老板说“那就回去吧”。
然而老板没说，老板反而亲自走上前来，伸出那双漂亮的纤纤玉手，“砰”地一下，砸在了大门上。
她双手砸了一下门，顿了几秒，又是一下。
然后，陈南风声音沙哑，喊了出来
“朱慢！你开门啊！”
依旧没人回应。
陈南风把手伸进两扇大门之间的空隙里，试图用蛮力把门打开。
李助理看着老板的样子，觉得老板魔怔了，没看门后面已经锁住了吗？要是老板能徒手拆锁，那还去什么《悦动心情》啊，该去《华国达人秀》了。
就是看着，有点儿心疼。
陈南风是什么样的人啊，跺跺脚整个b市都要抖三抖的，现在却在这里，跟一个大门较劲。
是跟朱慢吵架了吧？
看来，有钱人的痛苦她不懂。
陈南风手都掰到指节发白，门自然是岿然不动的。
她放下手，把额头贴在门上，就这样一动不动。
好似一张突然长在了门上的美丽画像。
李助理看不过去，上前说
“陈总，要不然咱回去吧，明天再来。”
陈南风猛地转脸，冲她吼
“滚！”
李助理委委屈屈的滚远了点，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路边，模模糊糊的走来一个人影，还有点儿眼熟。
那人身后牵着一条狗，狗脖子上是夜光的狗绳，在半黑不黑的环境里特别显眼。
李助理盯着人影看了半天，惊喜道
“是朱慢啊，老板，朱慢在那！”
陈南风站起身来，朝路边望过去。
那道人影慢慢走着，只需要看一眼，陈南风就能确定那是朱慢。
她往那人身边走，边走边轻声说
“原来你是去遛狗了，没有故意不理我啊。”
隔着小段的距离，朱慢没吭声，牵着欢欢从陈南风身边走了过去，只微微对她点了点头。
陈南风跟在她身后，欢欢高兴的在陈南风脚底下绕来绕去。
李助理看见这和谐的一幕，顿时欣慰起来，感慨老板的真心没有白费，这样子看上去挺和谐的，而自己也该功成身退了。
她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只要自己把车开走了，老板今晚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了？
于是看着陈南风跟朱慢进了屋，李助理钻进车子，一骑绝尘地跑开，并美滋滋地想象着老板跟朱慢和谐共处一夜的画面……
当然，这样的事现实中不可能发生。
毕竟李助理万万没想到，自家老板还没把朱慢追到手，甚至都没正式挑明在追人家。
谁能想到商场上雷厉风行，说早上收购绝不会留到下午的陈南风，面对感情却如此磨叽呢？
跟在朱慢身后进了屋，见朱慢没有拒绝，陈南风就坐在她平常坐的那个小桌子上，很认真地对朱慢说
“慢慢，热搜的事，是我错了。”
朱慢却没回答。
她把狗牵去拴在后院，不让欢欢出来打扰，然后自己先去厨房里，沏了一壶茉莉花茶端出来。
陈南风抿着茶水，看着那面在夜色里依旧明亮的花墙，觉得气氛渐渐宁静了些。
然后，她就听到朱慢语调平稳地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南风一口茶水全都贡献给了地面，直接喷了一地。
手指一发抖，茶杯都掉了下去，摔碎了。
朱慢的手也在抖，但她强行用另一只手按住，藏在桌下，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而冷硬的表情，不说话，盯着陈南风看。
她已经开了灯，白炽灯的光芒照在陈南风脸上，让这个画面变得有些像审讯。
陈南风呛到了，咳嗽起来。
朱慢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出纸巾递给陈南风，又越过桌子，给陈南风拍背。
她果然还是不可避免的，有那种照顾别人的冲动。
而且眼前也是她照顾得习惯了的人，照顾她，安抚她，几乎已成了本能。
就像那时候，对待少女南风一样。
因为自己不断地付出关爱和体贴，让少女南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产生了那种不该产生的恋情。
而现在，她的姐姐，陈南风也走上了同样的路，果然陈南风跟她妹妹各方面都很像，连恋爱模式都一样。
但是，朱慢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这两个人，她只是把这两个人当做妹妹，当做朋友，没有想跟她们发展什么的意思。
朱慢觉得，这对姐妹两个人来说很不公平。
她静静地等着陈南风咳嗽完毕，等着对方开口说什么。
陈南风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她说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夜色安静，晚风从后院的梨花树上吹来，树叶沙沙响。
陈南风直视着朱慢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就像等待法官的小锤轻轻落在心头上。
这个过程很漫长，却又有些新奇，如此吊人胃口，如此动人心弦。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就有一种，她属于自己的错觉。
朱慢盯着桌面，没看陈南风的脸，做出在思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