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班是个三十多岁、身材细瘦又尖酸刻薄的女人，在卫生间给张晓芳说了这些话，手上还夹着根烟。
张晓芳性格直率，自己早就知道自己在店里做不长久，听了这话，她倒是没什么意外的
“领班，我走没问题，但是我的工作态度怎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我要你给我写个介绍信。”
领班狠狠道
“你还想要介绍信？你说说自从你来了，跟组里的成员吵过多少次架，叫我管过多少次矛盾？你业绩确实好，服务赞赏率全楼第一，但那又怎么样，你不懂得处理人际关系，还不是一辈子只能做服务员？没有介绍信，赶紧收拾铺盖今天就走。”
张晓芳气得牙痒痒，满是老茧的手搓了搓衣服，压着火道
“领班，你这话说得讲不讲道理？我跟别人吵架，哪次不是我发现他们违纪违规？哪一次不是我被处罚，别人违规了反而没事？介绍信我不要也行，但你至少得给我离职证明吧，哦对了，我听说辞退人要多发一个月工资赔偿，我的钱呢？”
领班大声嚷道
“你懂个屁！还辞退，你就是自主离职，等会就给我填自主离职表去！一点都不懂看眼色，找的违规同事全都是老板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不处罚你处罚谁？没一点背景还不会攀关系，你这人以后也就是一辈子服务员了！”
领班一边手指着张晓芳，一边发泄着，唾沫星子都溅到张晓芳脸上。
张晓芳
“你别拿你脏手指着我，我走可以，工资补偿我一定要，不然我就告到新店长头上去。”
领班
“你他妈还敢告新店长，你连人家面都见不到你信不信？老东西，还敢要赔偿，你家孩子上哪个学校我是知道的，让你孩子走夜路小心点！“
张晓芳眼睛一红，猛地扑上去就要对领班动手，领班尖叫起来。
两人正要打成一团，忽见厕所的某个坑位打开了门，走出来一个女人。
这一瞬间，张晓芳以为自己看见了仙女，不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眼前人身穿墨绿色棉布长裙，米色毛衣外套，表情温和，从角落里还摆着抹布的厕所里走出来，一下子将整间屋子都给照亮了。
“你们等一下，别打了，都放手。”
她走到张晓芳面前，把她的手掰开，放开了领班。
张晓芳呆滞地看着她，一时间被这份美貌震慑，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是谁……”
对方笑了笑
“我是朱慢，是本店的新店长。”
张晓芳简直惊呆了，这就是新店长？这比电视里那个七仙女还漂亮的女孩子，年纪看着也不大，竟然是新的店长？
那边还在茫然的领班也是第一次见这个新店长，但她脑筋转得快，立刻扑到朱慢面前，点头哈腰道
“店长大人，我是服务员c组领班，我求求您为我主持公道啊！”
这领班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指向张晓芳
“这个老女人，我要开除她，她竟然打我！您既然在厕所里，应该听得很清楚，请您把这种危险分子开除！”
张晓芳听了，竟然有些羞赧。她嘀咕着
“要是……要是早知道您这么好看的人在厕所里，那我也，我也会文雅一点的……”
朱慢被她的话逗笑了，转身去洗了手。
“哗哗哗”的水声里，领班对张晓芳瞪眼，而张晓芳一直痴迷地盯着朱慢的背影看，两人谁都没敢走。
等朱慢洗了手，领班立刻很狗腿的，从旁边扯了张擦手纸送到她手边
“来，您擦手……”
朱慢接过纸，擦了擦手，和蔼地对张晓芳说
“你别怕，过来，我们不开除你。”
面前两个打得灰头土脸的服务员，听了这话都惊呆了。
领班率先尖叫起来
“店长您是不是没了解清楚情况啊！这个女人她天天在组里闹事，不团结同事关系，您可要搞清楚啊！再说开除她，是大领班也同意的！”
朱慢转过脸，对着领班时，她审视地打量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我怎么觉得我搞得很清楚呢？闹事的人和做事的人，我可是分的很清楚。”
领班张大嘴，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直眉瞪眼，不知道说什么了。
朱慢就对她客气地笑
“不好意思，您可能跟我的理念不太适合，我要请您另寻高就了。”
领班没什么文化，没听懂
“另寻……高什么就什么？”
朱慢还客客气气地解释道
“就是说，我可能要辞退您了，会按照劳动法给您补偿的，祝您下一份工作会更好。”
话说完，她也没留下来看领班的反应，勾着张晓芳的手臂，从卫生间出去了。
张晓芳只来得及为领班的下场震惊一秒钟，下一秒就被朱慢的动作震惊了。
她这么一个……这么一个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的女人，怎么能被仙女店长怎么亲热地勾着手臂呢？
她赶紧把手臂从店长怀里掏出来，结结巴巴
“店长您……还是别……别勾我，衣服脏，怕给您弄上。”
朱慢不以为意，又去钩住她手臂
“没关系的。”
说话间，两人一起走出了卫生间，看见了在外面长身玉立站着的陈南风。
张晓芳倒是知道这个陈南风总裁，见过公司微信群里，几个领班互相发的陈南风的照片，也知道这个才是正经的大老板。
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衣冠不整脏乱差地见到了顶顶顶顶头大老板……
这位大老板，跟店长居然一样的仙女下凡，两个人是不同类型的美，都美得让人印象深刻，太养眼了！
张晓芳赶紧放开朱慢，不知道把自己塞到哪里才好，脸都红了。
陈南风面无表情地对她点点头，然后走向朱慢，温声道
“怎么这么慢？”
朱慢点点头
“在厕所处理了一点事情……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全楼业绩第一的服务员张晓芳，我打算提拔她做c组的领班。”
张晓芳惊呆了
“啊？店长您别这么说，我真的不能做领班的，我只会干活，不会管人……“
朱慢还没说话，陈南风倒先插话了
“不会管人可以学，只要你活干得好，起带头作用，其他人都会跟着你学的。具体制度店里会另行制定，你只需要努力干活就够了。”
陈南风说话的样子实在太冷酷太权威了，吓得张晓芳这种没见过大世面的直接把头一缩，往后退了两步。
朱慢连忙朝她笑笑，又轻轻拍了一下陈南风的胳膊
“你吓到人家了。“
陈南风转过脸，面对朱慢，微微勾起嘴角。
她这么一笑，仿佛冰雪消融，美得让张晓芳目瞪口呆。
张晓芳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物，没想到今天一下子见到两个，还都这么人美心善！
之前那个刻薄领班，本来在卫生间都呆住了，这会儿赶紧跑出来，一眼看见了那位传说中的大大大老板正在这边，跟店长说话。
领班一咬牙决定拼了，扑到大大大老板脚底下，非常夸张地跪下了
“陈大老板，陈大青天，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她这么一闹，整个后厨的所有人全都望了过来，来来往往的服务员都放轻了脚步，留着打算看热闹。
陈南风皱着眉，并没有让领班起来，而是先望向朱慢。
朱慢对她无奈地摇摇头，跟地上那位领班说
“小姐，你先起来说话。”
领班却一口气说了出来
“陈大老板，您要给我做主，我不就是开除一个员工，也不知道哪里让店长不高兴了，她现在反过来要开除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如果新任店长是这样一个按心情行事的人物，那大家的日子可不就水深火热了？
但对这领班脾性很了解的几个c组的服务员，却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这个领班要是走了，她们的日子就好过一些了。
朱慢看周围员工都在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陈南风却忽地抬起一根手指，轻盈地按在她唇上，自己凑到她耳边说
“你先别说话。”
然后，她朝周围人望过去，直接说
“以后你们要记住，不管你们店长说什么，都要按照她说的做。她的决定不用再来找我确认，她所有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明白了吗？”
员工们呆呆地，下意识稀稀拉拉地应答
“明白了……”
陈南风朝这个领班低头说
“所以，店长要开除你，那你现在已经被开除了。请立刻去人事部领取你的辞职补偿金和离职证明。”
说完这些，陈南风又抬头，朝周围人说
“以后，店长的所有决定都无条件执行，现在请大家回归工作岗位。”
陈总裁一声令下，无人敢违背，大家纷纷乖巧地回到工作岗位上。
而朱慢却有点尴尬，等大家走了，轻轻拉拉陈南风的衣袖
“你刚才说是说了，但是如果大家误会我是一个按心情管理的店长怎么办？都没说清楚开除她的具体原因……”
陈南风微笑道
“你没有管理过下属，所以不太明白，有时候这些下属并不需要真相，今天是你第一次亮相，必须由我这里获得足够的权威，才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至于这种事件的真相……”
陈南风说着，转向还在旁边懵逼的张晓芳，对她说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要是有人问起为什么开除那个领班，你就遮遮掩掩地透露一些事实，但不要说全了，让大家自行推测，懂了吗？这也是你练习管理的第一步。”
张晓芳很茫然
“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直接说不就行了？”
陈南风伸出一根手指，戏谑地摇了摇
“人只相信自己思考后，推测出的真相，而不是被别人灌输进去的真相。”
张晓芳并没有听懂，但她模模糊糊的，仿佛感觉到一些什么。
陈南风已经揽着朱慢的腰，转身走了。
朱慢回过头对她笑
“等会儿去厨房拿几个甜品，给家里孩子带去啊！”
张晓芳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整个人都好似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太震撼了，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好震撼，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就要不一样了。
陈南风跟朱慢在店里四处巡视，看过了厨房，又来看前台和收银台。
都看过之后，两个人坐在角落处暂时休息。
朱慢还在思考刚刚的事，问陈南风
“你说的意思是，把事实真相掩盖起来，让大家去挖掘，他们才能相信自己挖出来的真相？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陈南风轻笑道
“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管理小智慧，这种东西我这里还有一箩筐。”
朱慢眼睛发亮
“那你多教教我呗？”
陈南风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教你可以，但我要拿培训费的。”
朱慢
“反正这个店的营业额原则上都是你的……”
陈南风
“不是营业额，我要店长大人给点福利。”
朱慢
“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南风就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扯进自己怀里。
朱慢被紧紧抱住，身周都是陈南风的温暖气息，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四周人来人往，餐厅里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混合，客人们谈话的声音，来回走动的服务员脚步声，传话声，这一切就像是某种特殊的安全信号。
朱慢习惯了这种环境，但她还未习惯在这样的环境里，把自己投入到另一个女人怀中。
但她心里奇异地没有什么抗拒，只是尴尬于可能会被人看见。
这样的感受，让她甚至有些满足。
陈南风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抱着朱慢，在她背上轻轻滑动，隔着衣服抚摸她的背。
朱慢放松下来，好像被顺毛的一只猫咪，身体完全靠在陈南风怀里，脑袋放在她颈侧。
鼻子里都是她身上，独特又美好的，醇厚如红酒的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陈南风终于推开了她，声音里带着满足的意味，冲她挤了挤眼睛
“好了，今天的培训费交齐了。”
朱慢伸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脸颊，干脆起身走到收银台，装作查看装修的样子，不敢看她。
陈南风并不以为意，坐在原地，大马金刀地坐着，眼神紧紧追逐着朱慢，好似一只餍足的豹，追逐自己预定的猎物一般。
巡视完了瀚海楼，陈南风陪着朱慢回到笙歌案。
两个人商量着，针对这个酒楼的情况，先循序渐进地做出一些制度调整和人员更替。
之前易城的势力培养出不少裙带关系的中层管理，现在全都需要替换，更别提底下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了。这些要妥善调整，一天是肯定不够的，朱慢跟陈南风两个人弄到半夜，也才弄出三分之一。
于是这天晚上，陈南风就很干脆地提出，还是住在笙歌案算了。
朱慢也无法反驳，现在名义上，陈南风也算是自己的顶头老板，她也没法拒绝人家，只好就让对方又住在笙歌案里。
这样一连几天，两人都一起做事到深夜，陈南风就势住在笙歌案里。
后来的某一天，朱慢正在笙歌案做菜，忽然看见李助理开着车，送了一大车的各式家用物品过来。
李助理指挥着几个工人，把东西全都搬进陈南风的房间里。
朱慢在厨房看见，先是怔愣，然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陈南风啊，真是的！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想住在笙歌案吗，直说不就行了，还要搞得这么隆重！
李助理见了她，热情地打招呼
“嗨，老板娘！”
朱慢总觉得这称呼哪里不对，虽然笙歌案的很多客人出于习惯，会叫她老板娘，但李助理的老板是陈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