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确定?”

    温期应声,“概率很小。”

    “为什么?”

    温期沉思片刻,他把花瓶摆回原来的位置,“你不介意提起感情吗?”

    “介意啊。”庭澜说,“你的幸福我就不会介意。你、长萧、蒋珩衒他们,包括夏铭哥我都不会介意。”

    他欣慰地看向温期,“感觉只要你们幸福就够了,我不忌惮提起温禹邺,这段感情对于我来说,可能是成长的必修课。”

    温期环视一圈整洁干净的客厅,他告诉庭澜:“我一直不明白,你爱上温禹邺,是他威胁你了吗?”

    “……”庭澜摇摇头,“没有。”

    温期丝毫不看好温禹邺,他以前和段凛让论起这个人,说好听些是不问世事,泰然自若,难听了就是自私自利、刚愎自用。

    温期说:“你不介意,我介意。我不喜欢提到温禹邺那个畜生,他伤害了你,我不会原谅他,就算我们表面披着一层亲人的皮,他做的恶行早就说明了他不是个男人,他对你扬起拳头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轮到庭澜沉默。

    温期背对背坐在沙发边缘处,“看到你被伤害,我总觉得那天下手太轻了。”

    “我以为你会爱上像周长萧那样的。”

    庭澜瞳孔惊愕,“啊?”

    温期说完一大堆,这才意识到他越界了,他话锋一转,“抱歉,阿澜。我……”

    “没关系。”庭澜低头,“你又没说错什么。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剩下的事我自己可以。”

    “我明天再过来。”温期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吗?别一个人强撑着。”

    庭澜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好。”

    温期一走,整个公寓安静下来,他只听得清他的心脏在怦怦跳。

    他站起身坐回沙发,呆呆地望着循环播放的电视频道。

    他扯过毯子盖住下半身,他从裤子口袋中摸出药物,凝视着药瓶,他轻轻摩挲瓶身,小小一瓶,延续他的生命。

    他生怕温期打扫时发现有药瓶的存在,只怕他解释不清,索性时时刻刻揣在口袋中。

    这时,门铃声响起——

    庭澜微微皱眉,温期又回来了?

    他推开门,庭澜视线缓缓上移。

    周长萧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额头的头发往下滚落水珠,不时,巨大的雷雨声充斥在他们耳边。

    “你怎么来了?”

    周长萧把手中的花束递给他,“本来打算和温期一起过来,临时有事耽误,这才来晚了。”

    庭澜退了两步,他们之间略显尴尬,刚才还提到周长萧……

    “那你知道我家第一道大门的密码?”

    “温期刚走不是吗?”周长萧说。

    “嗯……也是。”庭澜从橱柜中取出干净的毛巾,“擦一擦吧,下次下雨就别来了。”

    “因为买了花。”

    “什么?”庭澜怔愣。

    周长萧三下五除二的把头发擦干,他重复了一遍:“因为买了花,不想浪费。”

    庭澜的注意力放在了那束花上,他说不出花的名字,许是记不清了。

    “你还好吗?”周长萧问。

    他们见面的频率越发得低,事情发生有一段时间,奈何周长萧抽不出空。

    再说自从周长萧冥思苦想得到了他喜欢庭澜的结论,他竟生出不敢靠近庭澜的心思。

    为什么?

    他哪里知道……

    除去工作的时间,得了空他就会想起庭澜的脸,那种喜欢的欲望……是从五年前就种下了的。

    而今欲望更甚,与自己敞开心扉,尽管不是明目张胆的喜欢,周长萧还是想向庭澜展示他最好的一面。

    可现实偏偏与之相反,他越要表现,越容易碰壁。

    庭澜应声,“放松很多啦,你和阿期真是的。”

    周长萧声音低沉,“有好好吃饭吗?”

    庭澜身体一僵,综合温期说的话,他似乎有点在意他给周长萧的回答,他犹犹豫豫,“阿期做了面给我吃。”

    “好。”

    窗外的雨肆意挥洒,暴风呼啸而过,掺杂着不着调的雷声,按照这雨势,是要周长萧滞留在他家。

    庭澜说,“雨很大,你带伞了吗?”

    “没,到你家楼下才下的,和温期说了两句话,淋了一点。”

    “雨停了你再走。”

    周长萧从嗓子里吐出个嗯字。

    “来的时候,附近没有狗仔吧?”

    “应该没有。”

    庭澜双手环膝,“没有就好,你下次不要来了,避免你会被暴露在公众面前。”

    “我会注意点的。”

    庭澜软语温言,“你们经常来看我,不好。”

    “我们,不是朋友吗?”

    “正因为我和你是朋友,所以我才要你们离我远点,万一你们受到网民的抨击,我该怎么解决呢?”

    庭澜解释。

    周长萧有些严肃地叫他,“庭澜。”

    “嗯?”庭澜抬眼。

    “五年前,我问你你一个人在美国怎么生活,为什么不交朋友,你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五年前……

    庭澜脑海中浮现出众多回忆,到最后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不记得了。”

    周长萧看他,“你说,等我毕业,你会把你的过去告诉我,一字不保留。”

    有了周长萧的提醒,庭澜记起他的确说过这句话,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周长萧作出这样的承诺。

    是离别产生的情绪?

    还是他需要一个听他心声的情绪罐子。

    “好吧,我……”庭澜话没说完。

    周长萧出言打断他的话,“还作数吗?如果不作数,当我没说过。”

    庭澜张了张唇,“我挺惊讶的,你记性真好。”

    “嗯,我全身上下只有记性好这么一个优点。”记性好不全是优点,他偶尔祈求记性差一点,忘却一些烦恼。

    “你真的很好奇吗?”庭澜双手垂落在沙发。

    “我不是好奇,”周长萧捏紧毛巾,“是你答应过我,我知道那涉及了你的隐私,当年我没想过你会答应我。”

    周长萧这些年,牵挂着父母的身体,弟弟妹妹的学业,以及他自己能在未来获得怎样的成绩。

    要再说一个,就是当初那句不成文的秘密。

    他仍挂念至今。

    庭澜作了很久的思想斗争。

    他说:“不交朋友,是我刚刚到美国,不会说英语。我从小英语就很差,在美国上学了好一阵时间,才勉强学会了基础的交流。”

    “我佯装我习惯了一个人,但是我很怕一个人,我的性格太孤僻,我没办法和别人玩到一块,他们讨厌我蹩脚的英文。”

    “生活……”庭澜欲言又止。

    “周长萧,我要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周长萧声音变得轻和,眼神中闪过无法窥探的怜爱。

    “什么秘密?”

    “我生病了,”庭澜云淡风轻地说。

    “一种治不好,随时会死掉的病。”

    第66章 你在哥心中最优秀

    “治不好,我这辈子都得提心吊胆着过日子。”

    庭澜抿唇,而后他释怀地说了句,“好在我不指望能治好病。”

    “能抑制。”周长萧言简意赅,他们四目相对,周长萧说:“我在维亚彼得堡上学时做过急性冠脉综合征的相关实验,病症非严重者只要在可控范围内按时服用药物,可以被抑制。”

    此话一出,滂沱大雨仿佛砸进了庭澜的内心,一下又一下,那个他藏了数年的秘密,悄然被周长萧剥开,是震惊,或是不解。

    庭澜并未质问周长萧为什么得知,“医院就差给我下发病危通知书了。”

    “及时止损了不是吗?”周长萧反问。

    庭澜波澜不惊,他别开脸,脑袋靠在膝盖上,“我不知道能不能止损。”

    “为什么不可以?”周长萧温润的声音包裹在庭澜周身:

    “顾年,是我和温期的导师,在对于急性冠脉综合征的报告称,规范治疗死亡率可以从百分之五十降到百分之五,甚至更低。他告诉我们,生命面前,不与不夺生命的疾病搏一搏就赴死的话,又谈何敬畏生命。”

    “我没有要赴死。”庭澜低声,仔细听他的尾音,一丝哭腔蔓延,“我只是觉得我无可救药。”

    周长萧有些束手无策,“积极配合治疗。”

    没等到庭澜的回答。

    周长萧开了口,“药呢?在哪。”

    庭澜敞开手心,药瓶就在他手里,周长萧为他接了杯热水,走到庭澜面前,这才惊觉庭澜哭了,他的泪水在眼眶中频频打转。

    周长萧愣住。

    庭澜深知失了态,他换了一边继续哭。

    周长萧拾起药瓶,瓶身留有余温,他说:“药还是像从前一样?”

    “嗯。”庭澜鼻音重。

    “先吃药吧……别、哭了。”

    庭澜埋着脑袋,用手背抹去泪水。

    周长萧端起热水,庭澜的脸偏向哪边,他就往哪边走,他坐在沙发上,视线与庭澜平视:

    “庭澜,吃药吧,吃完药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哭。”

    庭澜眼角泪珠尚在,睫毛上缀着水花,灯光之下,只叫那是美人泪。

    他一口气喝水吃药,没有作停留,生怕药的苦涩在口腔褪不去。

    他因为生病,敢和他谈及死亡的人很少,他一向故作坚强,积极的心态在向担心他的人传输一种信念:他早就与病魔宣判势不两立。

    实际上不是,人生来畏惧的东西太多。

    父母离开、恋爱挫折、事业不顺,以及死亡。

    死亡,可能是生命的终点。

    畏惧归畏惧,到底是能找到破解畏惧的方法,但死亡太难了,尤其是疾病造成的“命若悬丝。”

    人常说防患于未然。

    疾病却是那样,千防万防,总会百密一疏。

    庭澜寥寥几语述说他的心声,总结下来,周长萧理解为庭澜是在害怕,死亡离他太近,他就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你放过他,就当是放过你自己。”周长萧说,“好好吃饭,配合治疗。你终有一天能够站在更高的舞台。”

    庭澜乖巧地点点头。

    “长萧,谢谢你。”

    周长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谁让我们是朋友,出事的人换作是温期,我一样会这么做。”

    “我知道,阿期也说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庭澜说,“以后跟你待在一起的人,理应很安心。”

    “……”周长萧默默攥紧了拳,他若无其事道:“是吗?现在是这样么?”

    庭澜眸色困郁,转眼间又是笑,“我说得是你的妻子,等你结婚之后。”

    周长萧脑子一时短路,说不上话来。

    他们就闲聊了几句,雨依旧没有停的迹象,雷声盖过了电视音源。

    庭澜打开卧室的灯,他说:“今天长萧你就在这里住下吧?雨很大,开车不安全。”

    “不用了,”周长萧起身就要走,“你记得关好门窗,睡不着就服用一粒安眠药。”

    庭澜:“……”

    庭澜的手指扣紧卧室门把手,“没关系的,你不是说没狗仔偷拍吗?休息一晚没什么,我给你家添了不少麻烦,伯父伯母没嫌弃我,你也是,你这样贸然开车离开,出事的话,我会自责的。”

    周长萧执意要走,他最后看了眼背对着他的庭澜,说:“我留宿对你的声誉有影响,我不想你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好好休息。”

    “砰——”

    门关了。

    庭澜回头,空无一人。

    他驻足在原地,那么在意他是否会被推上风口浪尖吗?

    客厅最显眼的东西,是周长萧送给他的花,上面凝结着水珠。

    水珠……

    庭澜忽的发觉,周长萧可能没带伞。

    他抓起玄关柜旁边的雨伞,推开门朝楼下走去——

    他想去追上周长萧。

    但周长萧的步伐很快,短短几分钟,几乎不见周长萧的身影,庭澜握着伞,倾盆大雨砸在大地上,水花四溅,溅在他的脚踝处。

    雨,冷冰冰的。

    他只好带着伞回到了楼上。

    这场雨,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温期驱车到家时,段凛让等了很久。

    他撑着伞,站在车旁,静静看着温期把车停好。

    温期一下车,他便将伞递到温期那边。

    温期抓住段凛让的手腕,眉间展露担忧,“哥怎么不进去等我?”

    段凛让揽过他的肩,“怕你淋雨了。”

    “我没有那么笨啦。”温期放大音量,“我都准备好了伞。”

    段凛让说,“我不放心。”

    “承认吧,哥就是想我了。”

    “你说什么?”

    温期撇嘴,“我没说话。”

    段凛让先将温期送入玄关处,他收好伞倚在墙面。

    “下雨下的猝不及防,幸好我有带伞的习惯。”温期蹲下身子换鞋,“下次哥在家等我就好。”

    他再站起身来,段凛让一把拥住他,“我承认,我是很想期期的。”

    温期双手垂在腿侧,被段凛让一道禁锢住,他歪着脑袋,“你明明听清了!”

    段凛让声音闷闷的,“嗯,逗逗你。”

    “哥有点坏心思,全花我身上了是吗?”

    “啊……”段凛让顿住,“大概是吧,没人值得我花这么多心思,期期是个例外。”

    “……”温期走一步,段凛让抱着他跟走一步,“我还要谢谢哥愿意把唯一的坏心眼留给我。”

    “不客气。”

    段凛让在他后颈留了一吻,随即松开他,“你的朋友还好吗?”

    提到庭澜,温期瞬间来了精神,他问:“哥有查到什么信息吗?”

    段凛让坐在他身侧,手很自然搂住了他。

    丁潼走上前来,汇报道:“依据庭先生目前在拍影视剧的导演提供的流水信息,我们查到了一个来自IP属地,是日本东京。顺藤摸瓜摸到了一家叫做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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