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得一声，空中密集的蝙蝠群瞬间就被炸出了一个洞。
无数尸体哗啦啦落在地上。
游夏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震动声惊醒了睡着的小白蛇，她从游夏胸前领口处探出一个小脑袋，往上看去。
“唐姐乖，去睡吧。”游夏温声对小白蛇开口。
转而对着只剩下一小半的蝙蝠群时又换了一副面孔。
对于人类游夏会慈悲会手软，但是对于这些被污染的怪物，他杀起来却没有任何压力。
舔了舔后槽牙，露出个和叶舟如出一辙的笑容。
右脚用力在地上碾了碾，让自己站的更稳，随即把火箭筒挪到左边，预备再次扣动发射键的时候。
却见黄沙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游夏使劲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
人影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刚才面对威力巨大的火箭筒都不带退缩的蝙蝠怪们，在人影逐渐逼近的时候，纷纷发出尖锐的嚎叫，扇着翅膀惊恐的飞走了。
看来是个厉害东西。
游夏警惕的转移了火箭筒，对准身影出现的位置。
在距离游夏还有五六米的时候，身影停下不动。
那几乎被黄沙淹没的手电筒也用最后一抹余光照亮了他的模样。
黑发黑眸，一身休闲装，单手插兜装酷的少年用另一只手笑眯眯的冲游夏挥手。
“小夏。”
“舟哥？”
警惕变为了惊喜，游夏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半边肩膀从保护罩笼罩的范围探了出去。
“别动。”
许从任发现了些许不对，出声阻拦。
游夏已经改掉了一些莽撞的性格，停下脚步询问：“嗯？怎么了？”
“好像有些不对劲……”
许从任语气略带迟疑。
叶舟又往前走了几步，周身以黄沙作为背景，显出一种过分的干净。
头发被吹起，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成为这天地间唯一显眼的一抹亮色。
一番怀疑的话刚到嘴边又被许从任咽了下去。
由于几人曾以意识小人的模样共同相处过，对彼此的灵魂十分熟悉，根本不可能认错。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面前的叶舟都不像是假的。
“这绝对就是舟哥，不是什么怪物幻化出来的。”
游夏和叶舟之间的联系要比其他人更深，由他亲自说出口的可信度显然更高一些。
“舟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你也没有被副本抹去记忆，看来这个副本稳了。”
游夏一边往前走一边笑嘻嘻的对叶舟开口。
语气十分轻松。
叶舟倒是没有回应游夏，但那张白皙的脸挂着最常见的那副，懒散的，似乎对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笑。
距离被拉近到仅仅只有一米的时候。
游夏的鼻子动了动，似乎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说是腐臭味吧，但又不太像。
感觉跟什么东西发酵了一样，非常刺鼻，直接冲入鼻腔，让游夏有一瞬间的晕眩。
“小夏。”
叶舟喊了一声，很是担心的样子。
游夏正想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就见他手腕上的小白蛇猛然脱离出来，娇小的身形眨眼间涨大数倍，恢复原本的粗壮身体。
尖锐的毒牙闪烁着寒光，冲着面前的人影就咬了上去。
游夏惊到瞳孔收缩。
“唐姐！”
大喊一声后，直接甩出一张防御卡挡在叶舟面前。
蛇头撞在坚固的盾牌上，毫发无伤。
而盾牌却从中间裂开，化为两团消散的白光。
眼看白蛇即将发起第二次攻击，游夏快走一步，张开胳膊，以自身作为阻拦。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游夏的所有动作都出自于自己的本能。
白蛇险之又险的将攻击收回，尾巴落地，碧绿色的瞳孔反射出冰冷的光。
蛇身拱起一个弧度，蛇头高高扬起，嘶嘶往外吐着蛇信，威胁性不言而喻。
游夏不明白，初次见面，唐依柔竟然会对叶舟表现出这么大的敌意。
两人的身份都不可能被顶替，就算暂时失去记忆，也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除非……”
许从任的声音带着一抹不甚平静的颤抖，“现在的叶舟，不对劲。”
一抹流逝的灵光被游夏抓住，他终于意识到了。
明明到处都是黄沙，为何叶舟身上却那么干净？
“你刚才看到的是假象。”
许从任为游夏那份怀疑按下了确定键。
叶舟的身份没问题，但他不是拥有记忆的叶舟，而是……
游夏明显感觉到，一双手从后面伸了出来，搭在自己肩膀上。
无形的寒意笼罩过来，身体随之一寸寸变得僵硬，像是大冬天被泼了一盆冷水。
所有的一切都不受游夏控制，无法逃离，不能挣扎。
他只能转动眼珠往旁边看。
落在肩膀的那双手，几乎看不出一丝属于人类的痕迹，手掌和手臂被蠕动的线形蠕虫缠绕，白骨森森，冰冷可怖。
唯有几根手指还勉强挂着皮肉，那修长的，略带薄茧的，曾漫不经心把玩着扑克牌，随意间就能取人性命的手正一点点攀过游夏的上半身。
森冷的吐息贴着他耳边响起：“小夏，我终于找到你了。”
游夏悚然一惊。
悄悄滑动过来的蛇尖骤然射出，缠住游夏的一条腿，想要带着他从原地瞬移离开。
只不过还没等技能发动，叶舟就抓住了游夏的胳膊，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瞬移被迫终止，白蛇没有独自离开，依旧挡在游夏身前。
蛇头上扬，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游夏能清晰的感受到，随着白蛇的动作，叶舟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也在缓慢收紧。
忍不住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示弱。
游夏轻声开口：“舟哥，你弄疼我了。”
他能感受到，在自己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
游夏也得以从前后夹击的窘迫中挣脱出来。
他转过身，彻底看清了身后叶舟的模样。
兽耳，长尾，没有完整的人形，仅仅只是，一团骨架和碎肉组成的诡异结合体。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游夏依旧被这幅画面冲击的瞪大了眼睛。
只余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喃喃自语道：“舟哥，你怎么……”
会变成这副样子？
很显然，叶舟没办法给予回答。
他只是弯起嘴唇，露出那尖尖的犬牙，一眨不眨的看着游夏，或者看着他那被薄薄一层皮肤掩盖住的滚烫鲜血。
唐依柔上半身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蛇尾缠住游夏的腰，张嘴龇牙，全身鳞片炸开。
叶舟受到挑衅，原本垂在身后的骨刺尾巴忽然扬起。
根根骨刺竖起，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挡在游夏面前的白蛇。
看到这一幕的游夏瞳孔骤然紧缩。
“叶舟！”
他下意识喊出全名，声音几近尖锐，
“她是唐依柔，是我们并肩作战的伙伴，你想不起来了吗？”
叶舟的动作似乎有一瞬的迟疑，但也只是一瞬。
紧接着，毫不留情的冲着白蛇甩了过去。
同为被污染的变异体，唐依柔虽然没有人形，实力却未必比叶舟弱。
骨刺尾巴狠狠落地，却只是激起一片黄沙，模糊视线中，已经捕捉不到白蛇的身影。
目光在周围扫视，搜寻着可能出现的活物。
垂落下来的耳朵微微一动。
就在那个方向。
叶舟猛然弹跳而起，五指成爪，狠狠朝后方抓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黄沙之中，银白色的鳞片闪烁出冷冰冰的钢铁质感。
白蛇身形已然暴涨数倍。
耳侧，脊背，全部出现了凸起的铁刺。
是变异兽的特殊能力，消耗理智换来实力提升。
庞大的蛇头近乎遮天蔽日，猛的冲叶舟咬下来。
游夏刚担心完唐依柔，又开始为叶舟揪心。
他想撑起保护罩，就见叶舟在罩子尚未落下的一息之间躲开了攻击。
其速度之快无法捕捉。
唐依柔紧随而上，蛇尾猛然弹出。
叶舟尖利的手掌抓住挥舞过来的蛇尾，身体的触碰让他残缺的面孔露出第一个表情，是疑惑和不解。
但是被彻底污染的唐依柔却压根不会具备思考这种能力，身上每一块鳞片都在渗出粘稠的黑血，快速冲着叶舟而去。
游夏看不清两人打斗的具体情况，只能从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腐烂味道中察觉到不妙。
那气味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铁锈，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以唐依柔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沙地突然液化，形成翻滚的沙土沼泽。
叶舟半个身体都陷了进去，却不闪不避，只将手放到嘴边。
尖锐的呼啸声响起。
大地在轰隆隆作响，远处之间出现了一条黑线。
黄沙被激起一大片，模糊了视线。
“是兽潮。”
游夏喃喃自语道：“所以D基地的防线被破，真的和舟哥有关。”
“叶舟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师姐现在很危险。”许从任语气急促。
游夏看了看前方的漫天黄沙，没有一丝迟疑的冲了进去。
他的身影顷刻间被吞没。
直到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
奔涌而来的兽潮自动避开了这片区域。
游夏站在白蛇身前，以单薄的身躯对抗着面前的S级变异人。
“舟哥，我不想对你动手，但……”
游夏闭了闭眼，扔出两张控制卡，一左一右绑住了叶舟。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伤害唐姐。”
说完，游夏将缩小的白蛇抓起，将之塞在自己怀里，一跃跳上了背对兽潮的沙坡。
昏黄错乱的视线中，他的身影成了天地间那一抹显眼的亮色，倒映在叶舟的瞳孔中。
绝对。
不能。
离开。
这是叶舟混沌大脑中唯一出现的想法。
最凶猛的兽潮已经过去大半。
无形的污染从叶舟身上逸散。
对此毫无所觉的游夏只闻到了一股腥臭黏腻的味道。
没等他反应过来，怀中的白蛇就挣扎着掉了出来。
原本还算完整的蛇身宛如经受了某种错误修改，蛇头变宽又变长，黑色的斑纹流动不休，一个个蠕虫从鳞片下面钻出。
唐依柔所剩理智本就不多，正面接触S级变异人造成的污染，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蛇身在沙地中翻腾。
几乎看不出最开始的模样，只剩下一个被诡异污染过后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游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几乎拿不住手中的道具卡。
没有直接的接触，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带来无穷无尽的污染。
这便是最高级别变异人的恐怖之处。
而现在，又加上一点，变异人是曾被封过号的最强玩家，叶舟。
游夏简直不敢想到底有谁能是叶舟的对手。
“舟哥……”
游夏感受着那扑在自己后颈的冰冷气息，嗓音发紧，“不要……”
不要这样。
我不喜欢。
叶舟听不到他的拒绝，尖牙触碰到薄薄的皮肤，稍一用力，便压了上去。
新鲜的，滚烫的鲜血蜂拥而出。
填补了始终寻不到归处的空虚与茫然。
失血过多使得游夏大脑一阵阵晕眩。
身体也在一阵阵发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直到一声尖锐的嘶吼划破束缚。
浑浑噩噩的游夏才恢复了些许意识，抬眼，看到自己正前方被污染控制的白蛇身体正在一点点开裂。
鳞片掉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黑色蠕虫。
蠕虫散开，一颗属于人类的头露了出来。
苍白的，毫无人气却又过分精致的脸。
配上那由蠕虫组成的身体，带来妖异的恶心感。
“唐姐……”
极度的惊骇震惊之下，游夏的大脑完全停止思考。
唐姐的人形，竟然是以这副模样出现。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许从任开口，声音无比凝重。
与此同时，唐依柔蓦然睁开双眼，属于蛇类的冰凉竖瞳牢牢锁定游夏身后的叶舟。
无数蠕虫听从她的指挥，飞快爬过沙地，顺着叶舟的脚腕爬了上去。
没一会，还能看出个人形的叶舟完全变成了一个圆形的茧蛹。
而后唐依柔微微抬手，茧蛹飞离游夏，重重砸在地上。
游夏的身体失去支撑，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看就要摔下去。
下一秒，他被唐依柔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