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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7 章 强制催眠治疗

    “咳咳……咳……上二楼,从阳台跳下去。”

    林严本就肥胖,此刻吸入大量浓烟,再加上极度的恐惧,早就眼前发黑,呼吸困难。

    “好儿子,背我,背我上去。”

    被拉扯的林双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冲天的火光越来越盛,几乎将整栋别墅吞没。

    高温扭曲了空气,让视线里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被当做盾牌的林严已经被烧到几近焦黑。

    林双阳看上去稍微好上那么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死死咬着牙,利用最后一点清醒,拖拽着父亲沉重的身体,拐进了二楼一处相对开阔的楼梯转角平台。

    旁边有一个装饰用的黄铜落地花盆,里面半枯萎的植物早已被烤焦。

    林双阳瞥见里面还有一点残留的积水,大概是之前佣人浇花未干。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撕下衬衫一角浸透,捂住自己的口鼻蜷缩起来。

    时间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就在林双阳以为自己可以躲过去的时候,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光蓦然扩大,并且直直朝着他扑了过来。

    怎么可能!

    被烤到林双阳目眦欲裂,拼命想向外冲。

    但是就如同曾经持续缠绕游夏的噩梦一般。

    火焰永不断绝。

    游夏眼中跳跃着灼热的火光,低声呢喃着:“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太偏激了。”

    二号游夏却没有作出相应的回答,反而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三号游夏没有一丝犹豫:“和你。”

    二号游夏轻声反驳:“不,你说的是你们,可我只有一个人。”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笃定,几乎已经确认了什么。

    三号游夏沉默一瞬,目光也变得迷茫起来:“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这么说……”

    话音未落,他便捂住了额头,“疼,头好疼。”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间露出紧蹙的眉头和痛苦扭曲的眉心。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干了什么?”

    “病人游夏,你是否承认你恶意纵火伤人的行径!”

    有声音在质问他。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游夏神经质的回应着,双手叠在一起互相抠挖,“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指甲划过另一只手的手背,留下浅浅的白痕,显示出他极度不安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游夏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地飘向某处虚空,仿佛在努力捕捉什么捉摸不定的东西,回答的颠三倒四。

    “有人……在和我说话……有人,有好多人……好多声音……在脑子里……嗡嗡地响……一直响……”

    话语破碎,逻辑混乱,完全不像一个能清晰陈述事实的人。

    “你就出现在纵火现场!手上还沾着汽油味,旁边就是倒地的油桶!”对面的人一拍桌子,直接站起来,逼视着游夏:“这是不可否认的证据,你还说你不知道。”

    游夏对他的质问毫无反应,嘴里不停喃喃着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多声音.......不知道.......”

    “病人目前的精神状态明显无法配合调查。”

    “但这个案件带来的影响不小,性质极其恶劣。”

    “你说怎么办?上头也不管。”

    “有人给了指示,让我们.........”

    更多杂乱的声音出现,刺激着已经摇摇欲坠的游夏。

    “那就这样做吧。”

    “病人游夏,经上级批准,现决定对你实行强制催眠治疗,以辅助理清事实,评估责任能力,希望你……好好配合。”

    颠倒的桌椅,惨白的天花板成了游夏最后看到的画面。

    然后,是坠入黑暗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混乱破碎的梦境碎片。

    没有时间顺序,没有逻辑关联,只是粗暴地撞击着游夏的意识。

    大部分与她有关。

    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忧郁的女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费力地抬起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轻轻抚摸着年幼游夏的额头。

    指尖微凉,动作却无比轻柔。

    “小夏..........记住,无论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情况……都要努力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

    “这个世界被灾难笼罩,小夏,妈妈希望有朝一日选中你的时候,你可以一直坚守本心。”

    灾难?

    什么灾难?

    “小夏.......如果妈妈不在了.........不要害怕,也不要.......太伤心。会.......会有其他人.......代替我……陪着你.........”

    谁?

    梦境与意识模糊地交界处,游夏感到一阵强烈的茫然。

    谁会陪着我?

    在精神病院里,陪着我说话聊天,帮我逃出去,帮我谋划了纵火案,帮我抹除了一切痕迹,帮我........

    游夏第三次睁开双眼。

    刺眼的阳光洒落在床边,将白色勾勒的更为耀眼,病床,药片,盒饭,永恒不变的三件套。

    游夏的意识几乎有些恍惚了。

    从来没有什么一号三号,有的只是不同时期的他,以及已经成为神明的他。

    神明自他脑中发出低低的叹息。

    “我看到了规则。”

    游夏:“是你一直在寻找的规则,它说了什么?”

    “不应该说‘你’应该是‘我’。”神明纠正了游夏的错误:“它说每一个我,都是我。”

    我是游夏。

    每一个游夏都是游夏。

    “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游夏蔫蔫的垂着眼,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其实并不是。

    在这句规则之下,隐藏着一些更深的意味。

    同一具身体,拥有这么多意识,而他们都是游夏。

    强大的神明也无法越过另一个自己强行占据身体的主导权。

    所以每一个意识都可以顶替神明游夏,成为那个通关离开的唯一。

    神明游夏对此非常清楚,他也直白的说出了口。

    “如果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但代价是我会永远留下,你会怎么选择?”

    游夏一愣。

    他没想到神明游夏会这么问。

    没有掩饰,没有隐藏。

    直接将选择题直白扔出来的询问,莫名有种情商过低的感觉。

    游夏沉默一秒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怪谈游戏,一个未知的恐怖存在,我当初第一次成为玩家,应该就是在这座精神病院吧。”

    如果把时间线倒推。

    那这个悲壮的,宏大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展开。

    神明游夏:“我的记忆告诉我不是,我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在回家的路上被选中的。”

    游夏垂眼,纤长眼睫盖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盖上了细碎阳光溜进去的路径,“因为你丢失了一些东西。”

    “现在是你在我脑子里和我说话,毫无所求的帮我。”

    “但那时在你脑子里的又是谁呢,帮你一步步往上走的,又是谁呢?”

    游夏的听起来有种虚无缥缈的空透感,像是在问神明游夏,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神明静默不语,淡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是相较于浩瀚神识下格外细微的情绪波动。

    “你忘记了他们是谁,我也忘记了。”

    “说错了。”游夏蓦然抬眼,“没有‘你我’之分,从来都只有‘我’。”

    他放在身侧的手收紧,执着得好像要抓住什么。

    “不管最后离开的是谁,我都希望‘我’想起这一切,然后找到他们。”

    “这不是什么请求,而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事。”

    最开始,神明游夏得知自己的记忆可能被清除过一部分时,他的确很是在意,在意那些失去的同伴。

    可要说非得不顾一切的找回来,说实话,他并没有那么迫切。

    神明的灵魂过于庞大,庞大到他可以摒弃这些过往的记忆,朝着更宏伟的目标前进。

    可是游夏不行。

    在短暂的过往中,他能抓住的,能拥有的实在太少。

    他的灵魂敏感脆弱,他的肉体摇摇欲坠。

    所以他急需这些记忆来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

    神明由此沉默,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并不懂事的孩子。

    “哪怕‘我’会因此经受无数痛苦与折磨?”

    游夏毫不犹豫的给出回应。

    “哪怕‘我’会因此经受无数痛苦和折磨。”

    “愚蠢。”神明游夏毫不留情的评价。

    游夏第二次笑了,很少能在他脸上看见如此纯粹的笑意。

    没有什么多余的含义,仅仅只是勾起一边的嘴角,发自心底的一抹笑。

    “承认吧,‘我’只是,真的很想,很想,见他们一次。”

    神明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游夏知道,这是口是心非。

    他缓缓的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宽大的病号服裹在他身上晃荡,薄得如同一张纸片。

    下床穿好鞋。

    长久的卧床导致游夏的身体羸弱到极致,仅仅只是做出这个动作,就足以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一层笼罩着金光的身影在身后浮现,半搂半抱着将游夏送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游夏将大半的力气都往后放在那身影上,静静的注视着镜中苍白瘦弱的青年。

    “我还是喜欢这样交流,会让我比较安心。”

    透过镜子,他才能看到那些细微的表情,神态,眼神变化。

    才能看到只能存在于自己脑中的意识。

    神明游夏:“可是上次你砸碎了镜子。”

    “啊……”游夏眨了眨眼,看上去竟然有种无辜的神态:“那是刚被关进来的我,疯疯癫癫,神经脆弱,神明大人心胸宽阔,一定能原谅那个小可怜吧。”

    神明没有回答,但游夏却能从柔和下来的神态中察觉到那份变化。

    “我其实很好奇,你是如何确定我们和你是同一个人的,毕竟你也说了,这只是一个副本,说不定我们全是副本制造出来迷惑你的幻觉呢。”游夏拧开水龙头,感受着水流穿过指缝的凉意。

    这会让他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神明游夏:“灵魂骗不了人。”

    游夏的灵魂本就是独特的,哪怕在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世界线之下,游夏都是那个游夏。

    游夏颇有些认同的点头:“原来如此,这么一看,我的身份应该很不一般,或许会和这个游戏有着某种很深的联系呢。”

    神明游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里来。

    成神之后他失去了好奇心和想象力,那些不着调的猜测,只是为了有趣的恶趣味全部消失,算计和思考贯穿他的大脑始终。

    也许在这个副本,他可以逐渐找回来。

    “话说你没有想过一把火给这里烧了,你应该有这个能力吧。”游夏又道。

    神明游夏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拉了回来:“目前只出现了一条规则,其他规则应该还需要我们继续去发掘。”

    “值得说明的是,每天晚上十二点,病院里所有医生和护士都会变成怪物,原因不明。”

    “关于任务的界定的逃离精神病院,怎样才算真正彻底的逃离,我猜测需要根据还没出现的规则进行推理。”

    游夏随手拿起洗手池台面上的黑色皮筋,将脑后的长碎发扎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绕了一大圈,到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

    其实有的时候,失去好奇心和想象力也是一件好事。

    起码不会说出一些嘴欠的的话。

    神明游夏毫无情绪起伏的开口:“唯一的突破点就在十二点变成怪物的医生护士身上。今天晚上我们再将整座精神病院探查一遍。”

    之前都忙着往外跑,结果跑了两次,除了把自己搞得更混乱之外,也没什么用处。

    游夏默默在脑子里吐槽了一句,完全不管自己的吐槽其实可以被听到。

    神明游夏:“你不想去?”

    游夏:“我可没说啊。”

    他顶着一副弱不禁风病人外表苍蝇搓手:“就是,能不能展示一下你的神力,让我也体验一把装逼的感觉。”

    神明游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