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6章 月月,别怕

的荆棘囚笼和自我对抗的风铃花阵,一石三鸟,皆要叶楚月的命!

    姜君握着酒杯的手稍稍加重了些力道,粗糙修长的手,骨节微微地发白,眼神亦沉了沉。

    她欣赏叶楚月,对这般韧劲如竹的后背青眼有加。

    但她也只能远观,而不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她是姜家之主,肩负太多人的安危。

    固然关怀,也是鞭长莫及。

    没办法拼了一条沧桑的命,只为个热血。

    ……

    「小月——」

    「活下来,登天去。」

    「这大道的精彩,才刚刚开始。」

    「若就此作罢,中道崩殂,便太可惜了,不是吗?」

    姜君的内心犹如平静暗寂的长河,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漆黑的眼,凝视着荆棘囚笼中的那人。

    《堕神斩》的百尺重剑,朝她的头顶而去。

    楚月仰头。

    百尺重剑,尚未贯穿自己,脊椎骨就开始隐隐作痛。

    起初只像是雨天就疼的风湿病,后面逐渐地扩散。

    脊椎骨在颤抖,快要裂开来。

    特别是插有无生钉的地方。

    无生钉和百尺神怒剑,互相之间,犹如吸铁石和铁的存在,是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

    楚月定了定神,却也恍然大悟。

    周怜因彼岸花的缘故,来到了属于修行文明的时空。

    但却在更早以前,远超九万年前。

    帝域大陆的那一道天劫,是楚南音而降。

    周怜知晓抗下天劫的人是她,就算因夜墨寒的献祭神脉而得意复生,但这天劫的无生钉却是如影随形不会因他乡的时间而得以改变,这神怒一剑,百尺之锋,是经周怜苦心打造了九万年之久,针对楚月的无生钉而形成的。

    无生钉和百尺剑内应外呼,从内外两个方向,以凶猛的劲道,挤压、瓦解掉楚月的血肉之躯。

    周怜,需要那一丝堕神气息,还有楚月的神魔同体。

    布局多年,只待今朝收网!

    周怜激动不已,一颗心迅猛地跳动,宛若擂鼓。

    左侧胸膛,风铃花印,则是罗玲玲的心脏。

    算是罗玲玲存活在世的另一种形式。

    百尺重剑,即将落下。

    致命性的毁灭一击。

    轰!

    剑在囚笼的上方,并未下降。

    十万永寿军,呼啸而来。

    奔腾如万兽,相连成黑色的云和海,覆盖天穹。

    羽界主双手结印,气力迸发,不顾一切,也要阻拦这百尺之剑。

    蓝老把集结力量的众生阵法交由年轻的元灵师。

    白发苍苍的他,身披长袍,手执法杖,足踏虚空的风,精神稍动间长空扭曲似被一双巨手给狠狠地撕裂,只眨眼的刹那瞬息,他就出现在了荆棘囚笼的上上方。

    法杖如刀,锋芒毕露。

    元神之力,意志无穷。

    “集大地精神,护佑武侯。”

    蓝老沉声苍劲,犹如来自远方,仁慈间自有不怒自威之气,震向四方。

    天地之间,六合尘寰,元灵师们的精神之力,千丝万缕,都聚集在了蓝老的法杖当中,那是元灵师们对武侯的庇护,并且通过蓝老的造化法杖,将诸多想护佑楚月之人的元神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生死存亡,赌造化。”

    蓝老满面褶皱,握着法杖的手犹如老树皮,步履从容凌云而下,嗓音沙哑的低声吟唱,法杖散发炽热的光,无穷无尽的精神力覆在百尺剑下,疯狂摩擦颤动,乃至于乍然烈火迸发!

    老人的法杖,闻名于青年时期。

    是他最称手的兵器,于险地历练所得。

    顾名思义,法杖内,万象乾坤,有大造化。

    而且,是属于元灵师的造化。

    所谓造化,类似于赌博。

    造化深浅,凡人不好说。

    因此,蓝老鲜少使用法杖的最终奥义。

    只因需要消耗他的寿元、精血,从而达到元神之力的最大造化。

    寿元和精血在流逝,老人颧骨之下的双颊微微内陷,整个人清瘦了许多,犹如行将枯死的长辈,双眼却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宛若深不见底的清潭。

    仙人踏步而至,步步生莲,光华点金。

    衣袂飘飘间自是悠然清远。

    如山谷间平缓流动的风,不经意就走过了春夏和秋冬。

    他优雅矜贵,数步后就出现在了百尺剑下。

    “有点意思。”

    一双星眸,淡淡然地看向了剑尖。

    用堕神的招数,对付一个凡人道的女子。

    还真是……

    有意思啊。

    仙人眼底兴味盎然,俊逸的脸庞缱绻着一丝清浅的笑容。

    似天崩地裂也能怡然一笑的翛然。

    而他,是海神大地唯一的仙人。

    仙气绽放,如见残阳。

    一点残阳光迸发如白昼,万般仙力聚集为乳白色半透明的金色圣莲。

    一方仙气盾牌,挡住了百尺重剑的下滑。

    “想杀小武侯,小心她凶你。”

    仙人幽幽叹,俊秀的脸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悠悠说罢,眼神之中颇具流水般的宠溺,嗓音似清泉般好听,却蕴着深不可测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和贵气。

    “这孩子,可凶了。”

    他的尾音微勾。

    翠微山的山主鼎力相助仙人,为楚月抵挡百尺巨剑。

    风浪激荡,仙气呼啸恰似龙卷盘桓之威。

    翠微山长老相应出动,白发扬起,盘膝而坐,各落一方凝聚心神汇于仙根倾尽气力结出仙家阵法。

    萧憩率领翠微山弟子应声而至,同样赶来的还有沧溟山弟子。

    沧溟山的弟子之中,还有楚月和星云宗故人感到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沧溟山的弟子服饰,却和旁人不同,戴着紫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睛,和诸多人蜂拥前来的时候,为护楚月,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卖力。

    “老四。”星云宗主左天猛一眼就认了出来。

    宗内其他长老呼吸一缩。

    那人的身影,正和四长老褚婴极其相似。

    在风暴一端的虞牵星,和父亲一样,挡在楚月头顶的上方,阻止神怒百丈剑。

    她看见褚婴的出现,微微慌神,风吹着鬓边青丝微微的凌乱蜷起,几许遮眸,涟漪作惊涛。

    当初一别,各行其道。

    昔日怦然过,再见是陌路。

    但……

    又怎么样呢。

    虞牵星浅浅一笑,不苦不喜。

    身为武侯的徒弟,界主的女儿,眼前是众生!

    她只恍惚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全力以赴这战场。

    褚婴面具下的眼睛,多看了一眼虞牵星,便也和沧溟山同门,共同对抗百丈剑。

    万剑山的不少弟子亦是冲了过来。

    两府家人更不用说。

    那神怒百丈剑,根本没有碰到楚月一寸。

    界天宫诸军队士兵,无不是赶往此处。

    若百丈剑下无生灵,饮血方肯罢休,那他们就都是百丈剑下的尸体。

    许流星率领镇守东南的士兵和楚月旧部疾驰赶往。

    一声令下便风驰电掣。

    千钧一发拼的就是速度。

    “许将军。”

    其麾下士兵问道:“我等奉命镇守东南一刻都不敢怠慢,此刻焉能离位将东南交出。”

    “武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还管什么东南?”

    许流星面色凝重,严阵以待,无比认真地说道。

    武侯,乃大地之心脏。

    若连心脏都没了,依旧镇守东南苦吹寒风还有何意义?

    许流星两眼坚定,看着楚月的眼神不仅有炽烈的狂热,还有着浓浓的担忧。

    当楚月深陷荆棘,被百丈剑锁定即将沦为献祭品,无异是刺激了大地的勇士,不管是否有前尘恩怨纠葛,是否曾排斥过凡人之道,痛斥女流裙钗之路,但武侯在这场战斗中的付出,世人是有目共睹,若能冷眼旁观,那便是瞎了眼黑了心肠。

    “武侯,不能出事。”

    许流星咬紧牙关,奋力挡下。

    那侧,鏖战已久的风望月毫不犹豫来到荆棘囚笼前。

    一双狼瞳,血色天地。

    看不太清荆棘。

    但看得清楚月。

    苏将军、炎如殊的玄寒军毫不犹豫赶过来。

    云都吕骁启率领百万雄狮,只为护楚月。

    ……

    太多,太多的人了。

    有并肩作战历经生死过的战友和故人。

    有萍水相逢过的路人。

    有点头之交的朋友。

    还有从前势不两立的仇敌。

    一介凡女的生死,在此刻比大地还重要。

    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包括在观战的域外强者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虚伪半神们。

    “武侯,可别死了。”

    骨武殿主身如疾风,紫色的衣裙扬在空中,“你若死了,小心我骨武殿的铁骑,踏平你云都,睡你的男人,抢你的孩子,占领你的封地!!”

    话虽如此,天生娇媚的桃花眼,看向楚月时却是只有无际的担心。

    临渊城主武霜降低头看去,说:“武侯——”

    “你是海神大地的脊梁,为了大地断骨重组火烧元神不要命。”

    “也该轮到我们为你拼一回命了。”

    “周怜!”

    “想杀武侯,先从我等尸体之上踏过去!”

    “大地的勇士还没死绝,轮不到你来欺负海神的武侯大帅!”

    “………”

    武霜降一声暴喝,身体幻化出无数的黑雾虫,形成龙卷风的状态朝四周扩散的同时,以破竹之势龙象之力冲向了神怒百丈剑,密密麻麻如黑雾裹身的毒蚁死死地缠在神怒百丈剑上。

    剑锋点火,在黑雾虫触碰的时候就焚烧其躯了,发出“嗤嗤”的油奸之声,将不少黑雾虫烧得白烟滚滚虫体焦黑,近乎要蚕食掉武霜降的生命,但他不曾退下,涅槃过后的身体召唤出更多的黑雾虫,哪怕以折损生命为代价,哪怕会死在这神怒百丈剑上。

    “武某不求其他,只求一句——”

    “死在楚侯的前面。”

    他的大笑桀骜声,是在忍受煎熬的时候艰难发出来的,通过一只只与神怒百丈剑周旋死战的黑雾虫响起,直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但身躯幻化的黑雾虫,还在死咬百丈剑,都在阻拦百丈剑的下降,以至于百丈剑,纹丝未动,半点锋芒杀机都未曾靠近楚月,唯有荆棘死缠楚月。

    荆棘为牢,四方血色。

    楚月听到了,霜降的心声。

    「叶楚月。」

    「要是得幸活下去了,群山云头,好酒开席。」

    「要是……」

    「要是顶不住了,天亡我海神。」

    「那就,我先一步去黄泉,给你探探路。」

    武霜降的心声,悲壮又苍凉。

    “你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背后,有我们。”

    “……”

    罗鹤的声音响起。

    楚月抬起眼皮,露出的赤金火瞳,瞳仁部分因心魔而染上的绯红渲了一半。

    她看到,层层叠叠的人,不顾一切,为她拦下百丈剑。

    她发红着眼睛看过去,手掌轻颤了一下。

    她从不在乎,自己身后是否有人。

    也不在乎,世人怎么看自己的道。

    她坚守本心,做该做之事,杀该杀之人。

    又或许说,她也不曾相信人性,因而不肯将后背,交给那些不熟的人,因而不想要得到回馈,是害怕有所期望就有所觉悟,倒不如自己斩断那弱小。

    然而,当付出有所回报,当无数人用血肉之躯来护住她的时候。

    那一双眼,终是泛起了热泪。

    灵魂深处最薄弱的地方,被击中,有所触动。

    「阿娘,这人间,真好啊。」

    「人间百难。」

    「人间百运。」

    她都尝遍,不悔一场。

    周怜紧缩着眼瞳,倒映百丈剑下景。

    他的计划,频频出错。

    算尽机关,却算不尽人心。

    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他,又怎么能算到,要以百丈剑破灭叶楚月,献祭诸神时代的最后一个堕神,还需要先斩尽海神大地的众生才能做到。

    神怒百丈剑凝滞不前。

    遍地风铃花的根茎荆棘滕,疯狂地生长,充满了邪恶的生命力。

    大地到处都是荆棘藤。

    凡人步始终对抗荆棘藤。

    年轻的修行者们焦灼之余,抽空看向空中的荆棘之囚。

    忧心忡忡,谁也不想看到武侯出世。

    翠微山下,跪地祈求的平民们,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地狱之鸟围绕着他们,守护着他们。

    老人跪地祈祷,眼角含泪:

    “若天公有眼,给武侯一条生路吧。”

    稚嫩的少女红着眸子说:“大地可以亡,武侯不能死!”

    这一番话的重量在于无人反驳,皆是默认。

    在于武侯的种种付出,并非付诸东流,尽管她不在乎是否付诸东流只习惯了一条路走到黑。

    “刺啦!”

    荆棘,破开了楚月的皮肤。

    无生钉在脊椎骨内生疼。

    楚月闭上眼睛,控制住自己的心魔。

    不去想罗玲玲的心脏,找回自己的理智清明。

    但神怒百丈剑虽然没有斩向她,剑的出现使得无生钉一下一下地震颤。

    这还是夜墨寒为她承担了半数无生钉的情况,否则只会钻心刺骨,生不如死。

    脊椎骨颤动的时候,远在流光海域下的星碑紫龙,亦是在嗡鸣发颤。

    “吼!”

    “吼!”

    “吼!”

    沉痛压抑的龙吼之声,响彻四野,就连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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