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也贪恋那唇的温度,所以连听觉都被剥离。
“我相信他。”
“严熵,谢谢。”
怀里的人声音夹着虚弱的喘息,淡粉的发丝上还黏着不明又甜腥的液体。
就像是被丢进脏水池重新被捡起来的粉色玩偶,连四肢都被池中的污浊泡到破碎。
可偏偏这玩偶在拼了命的在水里挣扎,只为证明自己不会化为池底淤泥的一部分。
而这个濒临破碎的玩偶,是严熵的。
严熵在未来思考过自己此时到底为何心情,他也是在那时才明白,自己此刻不懂不明不理解的情绪。
名为心疼。
“哥哥,这场景真感人呢。”
奇莉拉笑道,紧盯着两人注视对方的眼睛。
连同那坨黏腻的巨物也开始发出诡异的轰鸣,震耳欲聋。
可惜,怪物不懂这些,也不该懂。
“追逐游戏该结束啦。”
女孩抬手,暗粉色的云层中心掉落糖霜,在空中凝聚,涌像不断蠕动爬行的怪物。
那些白色的糖霜汇集,从粉末凝成飞扬的碎片,又从一块块白色碎片合并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黑洞,高速旋转,如放大了几倍的飞机引擎。
巨型怪物转动着麻木的眼睛,那高速移动的引擎飞速朝它射去,下一刻被它含在了嘴里。
肉泥、蛋糕块、随着血液从它的嘴角溢出,砸落到地上击起震颤。
巨型怪物含住引擎的瞬间,倾倒在地。
随着不远处巨大的拖行声和嗡嗡声,几人纷纷回头,僵住。
那引擎旋转拖动着怪物在地上飞速前行,直冲冲地朝着几人撞来。
地上掉落的蛋糕和肢体不断被搅进因为转动而模糊的扇影,碎成粉末残渣悬吊在怪物的嘴角,正渗出浓稠的、粉到近乎黑色的油渍。
被搅进去必定会粉身碎骨。
简子羽暗骂一声,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腿脚打颤,肺部缺氧到呼吸进嗓子的每一口空气都刺的她生疼。
身后传来嗡嗡的噪音,伴随不明物体被搅进去的湿漉漉的噗嗤声,岑几渊抬眸,耳边的头发因为强大吸力浮起,他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奇莉拉。
他轻轻推了推严熵,抽身。
变为魂体的下半身被那股巨力吸到变形,他看着笑容得意又势在必得的女孩,轻轻俯身拥住了她。
女孩的声音恬静,仿佛只要不看周遭,不看她那双眼睛,他就能忘记怀中抱住的是个怪物。
“哥哥,我就知道你会选我的。”
奇莉拉的手臂紧了紧,用头发轻轻蹭了蹭岑几渊的脸颊。
“等这里的一切结束,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我没有喜怒哀乐,你做我的喜怒哀乐。”
她眼中的幸福几乎溢出,声音清甜又洋溢。
“这样我就是个完美的蛋糕了。”
岑几渊垂眸,轻轻抬手抚上女孩的后背,僵硬的关节随着抚摸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尾音上扬,像是对眼前一幕的不认可与压抑的啜音。
“奇莉拉,我们两个确实很像,我们都是怪物。”
岑几渊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手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波动,随着跌至个位数,他的眼眸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浓黑浸染。
“奇莉拉,昨天我和严熵在巷子中发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爱吃草莓蛋糕的时候,还有你知道我进入毒圈有赢取你的资格的时候,你因为蹦跳在蛋糕胚上扭到的脚,和投在你嘴角的那抹阳光。”
“叫做喜乐。”
女孩没有说话,身后的嗡鸣还在持续,吸力大到岑几渊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
“你看到我被人偷袭,注意到我被打烂的身体的时候,看到我即将被三阶诅咒定在原地的时候,直到我骗你的时候,你皱起的眉头,和被捏出褶皱的草莓柄。”
“叫做怒。”
奇莉拉轻轻推开身前的人,笑容被飞扬的短发模糊到看不清,她裙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不知道是血液还是果酱的红色,连同脸颊被空中飞溅的奶油蹭过。
这样的奇莉拉,看起来真不像一个怪物。
反而是此时的岑几渊,面容因为鬼化看不清眸中的神态,只有那拧在一起的眉头和明显看的出来是在苦笑的唇能看出这个怪物,在难过。
明明怪物不会有悲悯。
“奇莉拉,我成为不了的你的喜怒哀乐,这本就是你有的东西。”
女孩笑了笑,狂风挟夹的奶油好像被光折射的晶莹,又很快随着尘埃被吸走。
“哥哥,我不懂哀。”
岑几渊漆黑的瞳孔中凝出一滴泪,他尖锐的鬼爪蹭了蹭女孩的脸。
圆圆的,软软的。
“奇莉拉,如果卡卡让你痛苦,就别做卡卡了。”
随着身旁飞奔过去一个人影,岑几渊手臂发力,将身前的女孩推进了迎面而来的旋转黑洞里。
金色的发丝被搅进风扇,撕扯女孩的头皮,她的眼球在头颅被搅碎的一瞬间滚落,又被巨大的吸力吸地瞬间粉碎。
空中旋转的粉云停止,世界随着巨型怪物触碰女孩的那一刻瞬间禁止。
奇莉拉的头颅只剩下下半张脸,而那张脸,还在笑。
“哥哥,很痛。”
女孩的声音平静,似是想掩盖那张破碎脸颊上留下的液体。
“被搅进去两次,怎么会不痛呢。”
岑几渊僵硬艰难地伸手,顺了顺女孩被搅翻的裙子。
风扇开始缓缓恢复转动,岑几渊的轮廓随着女孩的肢体被搅碎越来越模糊,耳边不断有呼啸穿过,他听到自己微弱、又被强风吹碎的声音。
“对不起。”
停机坪上的人影彻底消散,只留下巨型怪物嘴中的引擎不断嚼碎女孩的身体,它翻滚着,剥离着,巨物的眼角在甜腻的空气中拉出长长的、粘稠的丝线。
女孩只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是空鸣的,与自己被搅到破碎的身体太过违和。
【我叫卡卡,是个一事无成的蛋糕师,我想我的一事无成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就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我本身就是块没有灵魂的蛋糕。】
草莓柄旁垂落的手指轻轻收了收。
【我被人带走,离开我最熟悉的蛋糕店,和我最常盘卧的那个橱窗,被装进了漂亮的纸盒,我想寻找灵魂,我想被带走可能不是一件坏事,我总能在旅程上找到我的灵魂。】
像是舍不得那片温度一般,她摩挲了一下手指。
【我看着车飞速行驶在高架桥,车窗外的空气好蓝,被暖黄明亮的灯点亮,那是我在蛋糕店看不见的东西,我想我赌对了,外面的世界好漂亮,如果我的奶油就像那些灯一样被挤的整整齐齐就好了。】
随着怪物眼角垂落的液体滴落,触碰又小又苍白的手心。
【机场的人好多,大家都好匆忙,我不明白大家在忙碌什么,拉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在这么光滑的地上行走不会摔倒吗,我只知道我的再这样的地板上是跑不快的。】
她摩挲的手指一愣,像是欣喜一般紧紧握住。
【我死亡前曾经和很多人玩了一场追逐游戏,我在寻找灵魂的路上受了很多的伤,摔了很多跤,我的草莓被踩碎了,奶油也脏了,我难过地问那些追赶我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说,我的身后没有追赶我的东西,所以他们便来追赶我。】
又在察觉那并不是自己所想之物松开,随着被卷入黑瞳被彻底粉碎。
【我不明白,其实我想说我自己就在追赶自己,我想找到自己的灵魂,我不想再做一个一事无成的蛋糕师,可是那个风扇搅地我好痛,我没来得及说,也说不出了。】
26 ? 他骗他说下雨还喂他吃冰块
◎你喜欢的都会给你的◎
走廊尽头的几人说不出话,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复杂的情感淹没。
眼眶里的湿润并未比退出故事前一秒少一些,岑几渊只能将头埋进眼前男人的怀里。
几人在退出时听到了奇莉拉的自述。
“严熵,你不是说怪物没有感情吗?”
岑几渊拽着男人衣袖的手指缩紧,压在心上的沉重近乎让他窒息,他喘息,又发现根本就没办法把那些情绪吐出去。
贴在他发顶的手掌泛光,岑几渊彻底睡了过去。
简子羽回头看了眼跪在地上像个狗一样喘气的齐俊延。
“齐俊延。”
男人抬头,目光停在走远的严熵身上,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和缠绕在那腰间的一缕雾,视线变得模糊。
“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简子羽转身,没有再理身后传来的哭泣。
芬芬,你解脱了,鱼死网破。
我开心不起来,我们到最后好像还有好多话没说清楚。
她望着前方走动的身影,
但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大概永远不会想通。
芬芬,我们都该谢谢他们。
“你去几层。”
严熵抬手拦住刚准备关的电梯门,抬眸看着愣神的简子羽。
“那人没跟上来?”
简子羽迈进电梯,按下按钮摇头。
她扭头望向昏迷的岑几渊,他的睡颜安然,毫无防备,唯有低垂的眼睑随着呼吸的轻缓节奏微微颤动,似是那场恐怖惊心的童话只是一场梦。
“你用安抚技能了。”
简子羽抬手,直照在岑几渊脸上的顶光被遮挡,纤细的手指将光与影默默裁切,掌心投下的阴影恰好遮盖住那双泪痕未干的眼睛。
“嗯。”
严熵垂眸,若有若无地蹭了蹭怀中的发顶。
“叮——”
“严熵。”
简子羽迈出电梯门,回头笑道。
“谢谢你,等岑几渊醒了,也帮我和他说谢谢。”
门缓缓关闭,严熵抬头望了眼顶部垂射的灯光,恍惚。
他抬手,似是模仿,轻轻将手遮在岑几渊脸颊上方。
手背的血管在冷白的灯光下被照地明显,他细细品味轻触掌心的柔软睫毛,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就好像并非所有的清晰都需要光亮照耀,有时这主动的一遮,这刻意截断的光,这掌心与面颊咫尺天涯般悬停的阴影,似乎要比被光淹没更有意义些,更明了些。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孤寂,天花板高的有些压抑,嵌着筒灯投下一个个冷白光圈。
严熵垂眸,望着怀中与四周冷调不一致的粉,只觉得明明残影者的重量如一笔淡墨,此时却沉甸甸的漆在心上。
褐银色的门打开又关闭,岑几渊被那声提示音唤醒。
屋内自动亮起的灯光投射,他抬眸。
严熵的轮廓边缘柔和,随着呼吸起伏,在光中看不清表情,深黑的发丝末梢被染成了淡金色,他恍惚,耳畔好像又下起了过去伴随自己一整个童年的雨。
“严熵,下雨了吗。”
他被耳中不断滂沱的暴雨击打,冰凉到让他恐惧,
严熵视线从那双眼上挪动,看了眼窗外。
“嗯,下雨了。”
岑几渊缩了缩身子,抬手却怎么都隔绝不掉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他想起在童话中含的那块冰。
“严熵,我想吃冰块。”
对方身子一颤,低头对上怀中湿漉漉的视线,那双眼中的情绪像无数细密柔软的绒毛,扫触他早已被浸到湿透的心。
他笑了笑,轻轻吻了吻那扇微颤的睫毛。
冰箱门拉开,潮湿的寒气扑向岑几渊的后背,昏暗的厨房被照出一片狭长的白光。
拿过冰块的指尖似是比这冷气更凉一些,严熵将他背部从搁架上隔开时冰到他瑟缩,口中被塞入的冰块与牙齿的磕碰声伴随着难以控制的轻哼。
也可能是那块冰太凉,他反而更渴望躲在那块冰后的温热。
他伸手环住严熵的脖颈,已无心再去与那唇舌周旋该如何融化这块冰,他吮吸,好像已经忘了是为了用那块冰的声音盖过耳中难以承受的暴雨。
“严熵。”
这名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喘出的气息。
“像那时一样捂住我的耳朵…行吗?”
他皱眉低喃,被那唇不断掠夺着本就稀缺的理智。
严熵口中的冰块被咬碎,喉结滚动。
“把幽灵态解了。”
他照做,似是只为了能让对方帮帮自己。
冰箱门被重重关上,餐桌被一股力道推到震颤。
岑几渊环着他的脖颈,这场暴雨好像更大了,他的眼角脸颊都泛起了潮气,看不清屋中的人和物,好像自己坠入海中只有怀里这一段可以救命的浮木。
“…疼。”
“你很喜欢这个?”严熵的指尖再次滑入杯中。
“哪里都喜欢吗?”
岑几渊现在根本没办法完整说出自己的想法,话语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太吵了…很…很疼…”
严熵盯着他的脸,抬手将他汗湿的发丝拨开。
下一秒那股寒意直冲岑几渊的五脏六腑。
“唔…!”
岑几渊完全没想到,呜咽挣扎着,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搂住。
“你喜欢的都会给你的。”
严熵显然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迷恋地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抽泣,享受着涌进耳畔夹杂唔咽的低吟。
这是他的玩偶,他笑得餍足又放肆,抬手擦拭这只玩偶眼角如断线般溢出的眼泪。
渊渊,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不会把自己藏起来。
他俯身将那些唔咽全部含入口中,吞咽,在震颤里抬眸望了眼玻璃窗外毫无雨意的夜。
严熵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不过此时此刻,倒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想。
男人抬手,眼中近乎病态的神色,抚摸着怀里人的眼角。
如果你必须碎掉,那就只有我能弄碎你。
直至紧抓自己肩膀的手无力滑落,严熵起身,被窗外投射的光晃了晃眼睛,抱起昏睡的男人走近浴室。
“哗啦啦——”
暴雨下的天空阴沉,男孩发梢的水滴仿佛和雨滴同频,他回眸,看着身后打着伞奔来的女人。
“渊渊!怎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