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他被这条路上唯一一个清晰的目的地牢牢锁住,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矗立着一栋房子,那扇明亮的窗后映出晃动人影,成了这片黑暗和注视中唯一一座灯塔。

    脚下的路在黑暗中延伸,路旁那些路灯和灯下静止的黑影开始以诡异的规律重复出现,一帧一帧成了循环播放的默片,那扇亮灯的窗却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脚下奔跑的每一步都只是踩在一个巨大的跑步机上。

    每靠近一寸,那栋房子便连同它温暖的灯光后移一寸。

    它退得轻描淡写。

    退得漠不关心。

    肺叶灼痛,这奔跑徒劳。

    他不敢停,目光也不敢有丝毫偏离那扇窗,窗后的人影在屋内缓缓晃动,对窗外的狂奔浑然不觉。

    奔跑。

    徒劳。

    脱力。

    那无数灯柱下黑洞洞的注视将他淹没。

    那栋亮着灯的房子从始至终都只是悬在他眼前的诱饵,嘲笑他、讽刺他的挣扎,他的呼吸早就无法调整。

    回望这条荒僻、冰冷、被人影所包围的路,他被这条永远无法缩短的距离钉死在绝望的正中央。

    救救我。

    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

    “严熵!”

    岑几渊陡然惊醒,身处黑暗让他来不及擦掉自己一头冷汗慌乱地摸索,身下的被褥被浸湿,身旁空无一人,整个卧室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这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却不在。

    “严熵!”

    他几乎失音,六神无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床拉开门冲出去,脑中乱成一团,看着这个空荡的客厅浑身颤抖,墙上时钟滴答轻响,窗外光线滚动投射照出一片寂静空茫。

    “你去哪了。”

    控制不住的眼泪夹着破碎唔咽,他蹲下身缩成一团无助张望。

    “啪嗒——”

    厨房传来一声动静,吓得他跌坐在地不住后缩。

    那声音只响了一声,再没了动静。

    这是他和严熵的家。

    总该去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几渊强行让自己镇定,撑着身子起身朝着厨房走去,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他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一刻,却不由地难受委屈。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的动静让严熵忽地一顿,手中动作未停。

    “怎么醒这么早,我这……”

    他有些苦恼地看着摆在岛台上的一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送来的时候被撞到了,我本来想着自己修复一下但是……这题好像超纲了。”

    台面上亮了盏小灯,暖黄昏暗给这个陷进一片黑的厨房圈出一隅温馨,灯旁的蛋糕边缘残缺,露出里面淡黄的果酱夹心。

    ……

    “你明天生日,你自己是不是都不记得,本来今天卡着点可以让你许个愿的,我还想着你没醒就把你叫醒的——”

    严熵一愣,低头看着圈在自己腰上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身后传来的声音和这双手都在颤,却一刻也不舍得松。

    “你…”严熵想问的话又被自己咽下去,掌心将这双手牢牢包覆。

    “伏一凌告诉我的。”

    “嗯。”

    脊背被浸湿,严熵低头轻笑,忽然看到什么转身将人抱起。

    “为什么不穿鞋。”

    他将人抱到岛台上皱着眉头。

    “忘记了。”岑几渊笑了一下,眼角的泪跟着一起滚落,在昏暗中折出微弱的光。

    “他还告诉你什么了。”他抬手拨开严熵有些乱的发丝。

    “他说,人过生日应该在家里摆着气球,要聚会一起玩个通宵。”

    “嗯,还有呢。”

    “要给寿星做一碗长寿面,这样吃了才可以长命百岁。”

    “嗯,还有吗。”岑几渊被这话逗出一个笑,眼中情绪却越发汹涌。

    “你要吃蛋糕,然后在12点那一刻闭着眼睛许愿吹灭蜡烛。”严熵扭头看了眼这个碎得不成型的蛋糕将头埋进岑几渊的脖颈叹气。

    “我搞砸了,对不起。”

    岑几渊抚上他的头,表情却再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润进严熵的发丝。

    “我刚才做了个梦。”他将人轻轻推开,灯下,那块要掉未掉的奶油拽着胚体想努力听清这位哭到声音模糊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你只觉得绝望恐慌,比我在那个噩梦里还要慌,还要害怕……”

    他低着头将人环住,这一环,这一句,严熵的心被最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恍惚抬手才发现脸颊那滴泪不是对方的。

    “他还说…你很讨厌自己的生日。”

    “嗯。”

    岑几渊抬起头,眼眶中的泪承载了太多,看不清,数不清,道不明。

    “讨厌啊。”他再抬手时将那块奶油轻轻蹭到严熵脸上。

    “严熵,我不喜欢蛋糕,也讨厌过生日。”

    他低头前倾,那些泪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我的生日总是反反复复提醒我我是个被丢弃的人,我不爱吃蛋糕,它比我人生甜太多了,我怕我贪上那口本不属于我的甜,我喜欢热闹,可每当热闹散去的落差都让我难过,所以我总是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可以多和我聚一会,但是严熵……”

    他俯身环住对方的脖颈,视线一片模糊。

    “蛋糕坏掉修不好也没关系,如果给我过生日的那个人是你我不讨厌了,我来到这里所处在热闹之中,你也在这里,你一直在这里…我好开心。”

    他笑着流泪,闭眼将那块奶油轻舔,舌尖的甜没让这泪停下反而决堤。

    “我尝到甜了,严熵。”

    他终于可以像小时候淋雨时那般哭泣,哭得毫无顾忌,也不需再站在雨里来欲盖弥彰。

    “严熵…你爱我行吗,我教你怎么爱我。”

    唇瓣被含住,温柔缱绻,无需多汹涌澎湃,轻轻一吻,足矣。

    “这件事,我想我可以无师自通。”

    严熵揉着他的脸颊,那些泪流不完他索性就放任它流,他再也不会去问岑几渊为什么又在哭,那些原因都不重要,他只需要接住他就好,两人唇瓣再次触碰前,墙上挂钟那根针移了最后一步。

    “渊渊,生日快乐。”

    严熵不擅长的东西好像要比岑几渊意料中的多,那首生日歌他唱地有些跑调稚嫩,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严熵羞红了脸。

    蛋糕上的蜡烛被吹灭时,岑几渊扭头看着那双眼睛。

    不知道是微光折射出了更多的情,还是严熵与自己记忆有契合时本就该是这样的。

    他的眼睛很亮,很好看。

    两人对视间心声重合,同时溢出笑容。

    “许了什么愿。”

    岑几渊闻声扭头看着桌上这个蛋糕。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实现。”严熵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看他红着脸又把自己埋进胳膊。

    “不告诉你。”

    这蛋糕又是菠萝夹心,严熵真是一根筋。

    岑几渊想到一半微微侧了侧头,看到对方还在盯着他嘟囔道。

    “干嘛一直看着我。”

    “在想现实的人为什么那么坏。”

    “什么?”岑几渊侧头枕在胳膊上,顺从地让对方顺自己的头发。

    “在想他们为什么都对你那么坏,明明那些故事里的怪物都很喜欢你。”

    岑几渊一笑:“被怪物喜欢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四下张望。

    “那只水母呢?”

    “被我做成凉拌海蜇了。”严熵一脸风平浪静地说了句很残忍的话。

    “哈哈哈哈哈!严熵,你讲笑话挺冷的。”岑几渊笑着抬手戳了戳他的脸。

    “尤其是用这张脸讲笑话。”

    看着这双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躲闪这道视线的,却舍不得。

    这双眼眸若星潭,被灯光晕染,只映着他。

    他俯身轻吻了一下严熵的眼睛,起身时又被环住腰。

    “很痛对不对。”

    严熵将手臂环更紧了些。

    “带它出来很痛,对不对。”

    岑几渊被这手臂收的发痒,抬手拍了几下他的头又开始玩起了他的头发。

    “严熵,我见到毛毛了,还有很多很多小孩,男孩子女孩子都有。”

    怀里的人又准备仰头看他,他索性直接用下巴抵住不让他抬头。

    “他们把我送到那个游乐园的门口,和我说再见,毛毛说和我玩很开心,舍不得我,他们都在哭鼻子,我走的时候毛毛自己悄悄说我把他忘了也没关系,我都听到了。”

    “他们和我说,要好好活下去。”

    “严熵,我们做到了,他们不是海豚也不需要再表演了,每天都能在游乐园里开开心心的一起玩,也不会孤独。”

    “所以我不疼,能把那个水母带出来,大概是神听到那句你想救他们,你能救他们。”

    “这个世界没有神,是你救了他们。”严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不对,是我们救了他们。”

    岑几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窗外点海报再次滚动,滑入一片蓝,他抬眼望去,那只是一片海,一片安静祥和的海。

    那些可怖的怪物盘踞在童话里,用痛苦啃噬着更加尖锐的痛苦,它们大概也想蜷在窗边,裹着刚晒过的毯子看着窗外,可能是璀璨艳阳,也可能是淅淅沥沥的雨在敲打树叶,就着落地灯的光线看书。

    没有翻腾不安的深渊海啸,那因无数次被推向崩坏而紧绷了太久太久的神经可以松懈,翻动书页的声音偶尔融进雨声,织成一张细密温柔的网,将一切暴戾恐惧包裹成一个宁静的茧,这茧可以磨平那些尖锐,丝丝抽动将痛苦慢慢稀释。

    “滴答。”

    “滴答。”

    钟内的指针转动,男人自桌前离开。

    深夜的城市如一头疲倦巨兽,在浓稠的黑暗中喘息,睁着垂死挣扎的眼睛在天边楼宇间固执的亮。

    窗前人一身深色风衣裹住全身,微微佝偻脊背调试镜片,那双手的动作精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调焦旋钮之上,没有迟凝和摸索,细微的金属声与钟表指针在寂静中咬合。

    “赤径偏差,正17.3弧分……呵。”他笑得轻蔑,难掩讽刺。

    视野中心那颗蓝超巨星边缘的辉光震颤,最终稳定在一处再不愿移动。

    “赤纬偏差,负0.283。”

    男人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音节被清晰吐出,他垂下眼睑,起身目光落在房间内无数悬浮的屏上沉思,最中心那块屏上微弱的黄光下两个人影晃动。

    “非岁差积累,非章动影响,非仪器校准误差。”

    短暂的停顿,他指腹轻轻按压镜筒表面。

    “相对位置角偏移正5.76角秒,所有常规变量均在容差范围内。”

    最终那目光定在屏中那人身上,男人嘴角上勾。

    “除了你。”

    窗外刹那狂风呼啸,光影交错,那扇禁锢城市的画骤然溶解,高架桥车流拖曳的尾迹在画上划痕,昏黄的光略过他的侧脸,将那双黑瞳照地纯粹。

    他再度坐在桌前,暮色攀爬垂落衣角,直到墙上那幅画将眼前数万张屏幕泼洒上一片金。

    54  ? 他俩缠了晚上

    ◎牙有点疼◎

    岑几渊参加了自己自小到大的第一个生日派对。

    伏一凌带着完整的蛋糕和002一起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这空荡荡的客厅挤进丝丝甜腻。

    那甜平静又治愈。

    蛋糕上插着几根细瘦的蜡烛,烛光摇晃,映出众人模糊带笑的脸,低低的歌声掺进童音,偶尔还有一声电子音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碎碎念什么。

    那晚的月光温柔,轻轻拍打这个家的四面墙壁,漾开一片暖意,这客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方寸之地里烛火微黄歌声清浅。

    这热闹,也不是必须轰轰烈烈。

    他回眸,大家都在,那一声声“生日快乐”,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加好听。

    派对结束时岑几渊已经醉了,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人身后。

    “严熵。”他迷迷糊糊地搂着严熵的胳膊。

    “又喝这么多,你看到符车一脸震惊的表情了吗,那孩子对你的滤镜恐怕全碎了。”

    严熵收拾着残局,走到厨房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甩了一路。

    “嘿嘿,他的滤镜太离谱了,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黏我,严熵……”

    他看对方不回应又把声音拉的极长。

    “严熵————”

    严熵回头揉着他醉红的脸,“岑几渊,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粘人精。”

    “我收到好多礼物啊,他们都把那些礼物包的好好看,还有你送我的,你送我的我也好喜欢。”

    话落,严熵低头看着自己腰上缠了一圈白雾。

    这可不行啊,他还没享受一下寿星寿星自己把自己先幽灵化了?

    “我喜欢你严熵,我想一直和你贴在一起。”

    岑几渊把脸埋进严熵的脖颈轻蹭,手胡乱摸索下一刻直接滑进他衣服里。

    “这个,这个好摸。”

    他又把头蹭了蹭,指尖一顿拽住就是一捏。

    严熵:“……”

    “岑几渊。”

    听着耳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岑几渊骂了一句鸟语抬手捂住他的嘴。

    “别呼吸了,好痒。”

    “你从哪学来的。”严熵隔着掌心说话声音有些闷,在他衣服里摸窜的那只手一点都不老实。

    岑几渊噌一下支起身子裂出一个傻乎乎的笑,隔着自己手掌亲了一下他。

    “你眼睛真好看。”

    这就是为什么严熵一定要让伏一凌拽走002的原因。

    怀里的人每每喝酒都将自己一身防备卸下,酒精在他眼底催出一层水光被半垂的眼睫遮盖,脸颊一层薄红一直染到耳际衬得皮肤更加的白。

    关键是他今天穿的衣服是严熵的。

    关键是自己的衣服外面被这寿星自作主张地套了个腰封。

    这幅样子他一点儿也不想给别人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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