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你落单了?”伏一凌看着这个女生浑身是血,就算是对手对方落单在这种地方也不禁生出同情。

    夏念眼中的恐慌是掩藏不住的,摇头间眼泪溢出声音哽咽:“不是……不是……”

    “我们队里的人死了,死了……”她痛哭,却不敢肆意大声喊出来自己的恐惧和难受。

    ……

    几人面面相觑,队友死亡是一件让人悲痛的事情,就算能领残影者身份牌,但亲眼看到同伴死在自己眼前也会留下很大的阴影。

    岑几渊放下心中的疑问蹲下身轻声说:“他直接出故事了吗?”

    夏念哭着摇头,头发凌乱地散在耳边,肩颈随着抽泣发颤抖动。

    “没有,他没有变成残影者,没有……他被怪物杀死了,没有掉出去…他死的时候……他的编号碎了……”

    岑几渊瞳孔一缩,扭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几人。

    “编号……碎了?”

    58  ? 红绿灯怪

    ◎不要死在这里◎

    车灯照出一隅空地,岑几渊看着眼前这个哭到失音的女生指尖发凉:“你说…编号碎了,是什么意思?”

    “他…救了我,”夏念泪珠不断滚落,和自己脸上早就干涸的血液浑浊,滴落。

    “滴答。”

    泥地被染湿,耳边的童谣几乎要将夏念的理智彻底搅碎。

    “夏念…跑,跑!”

    司若口中涌出血液,双脚缓慢离地,胸腔被穿破,随着怪物的手上扬的惯性整个人向下滑动,伤口涌出的血液将衣服浸成深红,他咬着牙,手背上的符文被催动。

    夏念的腿被黏在地上迈不出一步,眼中被迸溅上同伴的血液视线带上一片猩红的滤镜。

    怪物的脚被紫光捆绑,金属材质的支架随之碎裂。

    “轰隆——”

    她目光紧紧盯着怪物碎成灰尘的双腿,哭着摇头支起身子想去拽那个重伤的人。

    “你的诅咒生效了司若,你和我一起跑你和我一起走啊!”

    她恨自己是个言师,面对这种怪物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扑过去徒劳的捶打怪物的手臂。

    钻头怪支起身子对着她挥着另一只手,又被一阵光缠在原地不能动弹,那钻头上猩红的光闪烁一瞬,转着头看着绑住自己手的东西。

    夏念哭得撕心裂肺,她没办法,司若被那根针管直穿腹部死死钉在地上,伤口不断涌出的血液积出一片红泊。

    “怎么办……不要。”

    她死死拽着司若的衣角,无从下手,眼前的人手腕上的黑纹再次攀长,那怪物的钳子化成灰尘随着风将她的双眼迷得看不清。

    “没事…有…有复活甲,你快走……走,你得活下去,”

    司若痛得声音发抖,想抬手帮她擦一下眼泪又没有力气。

    “滋——”

    “滋——”

    他听着骤然接近的钻声侧目看着那飞速转动的东西,本快溃散的意识猛然一紧,被黑纹缠绕的那只手再次泛起光,口中猛地溢出一口鲜血。

    “走……咳,走啊!”

    脑后近在咫尺的声音带着高速旋转造出的风,将夏念本梳好的头发吹乱,她呼吸猛地一顿,僵着脖子回头。

    那颗红光离自己,只有几厘米,她双眼被那光刺地睁不开,司若的三阶诅咒几乎捆不住它,身体被一道巨力推开,夏念滚了几米狼狈地抬头,在贯穿耳膜的钻音中彻底愣在原地,身体甚至忘记了发抖。

    血肉飞溅,司若的手垂落,黑纹上的光随之熄灭,他的三阶诅咒没有用完。

    这钻头,原本是对着她的。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有力气站起来跑的,忘记自己是怎么痛哭飞奔逃窜,汗液和脸上的血液糊着她的眼睛几乎没了方向,她只能不住的在心里安慰自己。

    司若还没死…还没死,他会变成残影者,我可以、我可以和他签契约,司若,你等我。

    “啊!”

    她被一截埋在地下的木马绊到在地,迟来的暴烈恐惧和膝盖的剧痛让她浑身发软站不起来。

    “司若……你等我,我会从这里出去的你等着我……”她痛哭跪地,捂着脑袋想将刚才那一幕驱散,腥湿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那画面频繁在脑内播放手腕上的红字骤然下跌,她慌乱地掏药,视线灰白泛着噪点,她的酣睡值已经所剩无几,脑中忽地响起的机械声音刺得她手一抖,药瓶滚落在地,她忙撑着身子用指尖去够。

    【警告!警告!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579A的诅咒者司若,编号已碎裂,无法融入童话。重复,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579……】

    药瓶再一次滚远,撞在那个木马上应声碎裂,药水汩汩流出,她睁着空茫的眼睛看着远处缓慢接近的红光,脸上的泪滑落,耳中频繁重复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彻底变成一阵噪音。

    “规则变了…死在这里,真的会死。”

    夏念双手发抖,眼前一片模糊,手臂的剧痛都无法让她冷静,她在这个森林里走了很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天黑,直到遇到这几个人。

    岑几渊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心中觉得嗤笑,觉得讽刺。

    “去你妈的……”他暗骂出口,忆起自己误以为是幻听的窃窃低语。

    复活甲、去你妈的复活甲。

    他回头望着始终靠在车旁的严熵,伏一凌安慰的话语,简子羽帮忙把人扶起来的衣服摩擦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周遭的一切在两人的对视中被按下静音。

    他只觉得,冷。

    好冷。

    “你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去找你队友。”简子羽拽着她起身,对方的手却缓缓抽出。

    “你们去告诉我队友,不要死在这里。”

    ……

    “你自己去说。”伏一凌掌心泛光,贴在夏念身上声音很轻。

    “他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放弃的。”

    夏念看着自己身上愈合的伤,嗤笑出声眼泪再次决堤。

    “疗愈技能可以医好这些伤,他如果没有被钉在地上是可以走的,他本来可以走的……他本来,不会死的。”

    几人心口被这一声声抽泣压得喘不过气,四周渐渐泛起浓重的湿气,简子羽转身抬头望着被一层乌云沉得更深的夜。

    “你带着他的命,一起活下去。”

    第一滴雨终于坠落,砸在车窗还未滑落,紧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数不清的雨脚密匝匝地冲刷车身,天穹破漏,整个世界被按进这场巨大的潮湿里。

    挡风玻璃被雨刮频繁摩擦,在车厢内反复。

    岑几渊低头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符车,抬手摸着他的头发苦笑。

    “你也很倒霉呢,才这么小就来到这。”

    才第二个故事就遇到这种事情。

    “你好烫,冰敷。”

    脸颊上的手冰凉,岑几渊的鼻尖发酸:“你怎么,都不害怕呢……”

    伏一凌局促地看着靠在窗边发呆的夏念,窗外的雨水在窗上肆意横流,裹着被打碎的叶子。

    “唉,唉!我们说点别的行不行,就是,嗯……”伏一凌想了半晌,大脑运转完毕:“我们要在这个森林里找什么,那个童谣好像没有提示啊。”

    简子羽叹了口气默契地接过话:“糖罐子,应该是。””那些店里都是糖罐子啊,艹,我们咋没从那些店里偷一个出来。”伏一凌佯装苦恼地挠头。

    “不如我们再回去镇子上看看?反正那个钻头怪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对吧?”

    “肯定不是镇子上的糖罐子啊你个白痴。”简子羽白了他一眼。

    可惜这车内的气氛还是很沉重。

    伏一凌咬了一下嘴唇,探身去戳了一下岑几渊的脸。

    “渊儿,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没事。”岑几渊侧过头回了对方一个笑,他知道对方的用意。

    “你那天和002大战一夜的战绩很不错啊。”他说完回头望着前方的路,雨幕将本就微弱的车灯泼得更模糊了,几乎看不清车灯范围外的东西。

    “等它把自己解开,我们应该也出去了,到时候你得赶紧好起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网吧游乐园电影院吗,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吧。”

    伏一凌戳了一下符车的头:“还有你,什么时候能喊我声哥哥啊?”

    符车侧头看了眼对方,那双红眼睛依旧冷冷的,他抬手指了一下岑几渊,点了点头。

    ……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的哥哥只有他一个,还是让岑几渊喊我哥?

    伏一凌无所谓地笑了笑,上手揉了一把岑几渊的头。

    “生病了,就不要想那么多。”

    “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我们都会活下去。”

    他一愣,看着和自己同时出声的严熵,笑道:“对,有严哥在,我们能出去的。”

    “轰隆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随着这声闷雷撕裂天幕,雨刷器左右抽打,每一次摆动都只能让视野短暂地清晰一阵,下一刻又被暴雨冲刷。

    眼前漆黑的道路由远及近出现一个道闸,正中心从黑暗中伸出一个破旧的红绿灯,亮红的光在雨幕里十分显眼。

    “这里怎么会有道闸?”

    岑几渊皱着眉头探身,眯着眼睛想看清这道闸周围的东西,可惜雨太大,车灯太暗,四周更是黑得深不见底。

    “哐。”

    红灯熄灭,下一刻黄灯亮起。

    “我艹这不对吧,火烧屁股了我等你红绿灯?”伏一凌搭着严熵的肩膀:“来吧漂移车王,我们撞过去吧。”

    “你有病吧老实点。”简子羽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揪回来。

    她抽回胳膊时碰到旁边女生的手一愣:”夏念?你很冷吗。”

    夏念僵硬地抬起头摇了摇:“不冷。”

    简子羽又扭头看着伏一凌的外套。

    ……

    “哐。”

    黄灯熄灭,绿灯亮起,车前的道闸缓缓升起,严熵踩下油门眉头紧锁。

    “伏一凌,你能感应到这周围有没有怪物吗?”

    伏一凌撇着嘴搓着胳膊:“感应不到,这雨好像带什么屏蔽功能啊,我连地形都感应不到了。”

    “你们也遇到那个钻头怪物了吗?”夏念望着窗外低喃。

    “对啊,我艹,我们遇到大逃杀了你知道吗,那街道上的血流的我的妈啊,而且镇子上的人很诡异啊,人人带着笑。”

    “……那个怪物,完好无损吗?”

    几人纷纷愣住,一个一直被忽视的问题陡然蹿过每个人的大脑,车外静地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一声声闷雷带着闪电短暂照亮树林,树干的黑影在那一瞬光亮中造出一副深渊景象。

    岑几渊喉咙发紧,声音带着嘶哑:“钻头怪物,不止一个。”

    可是为什么天黑后那阵童谣再也没响起来过。

    严熵紧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再次出现的道闸,上方的红灯将他的瞳孔照地晃动。

    “哐。”

    红灯熄灭,黄灯亮起。

    “这道闸有多少个——!?”伏一凌说这话时差点咬到舌头,他看着严熵猛地倒车打着方向盘,被惯性甩的砰一声撞在车门上,他揉着胳膊稳住身子拽着前座大喊。

    “车神!玩速度与激情呢?!!”

    “哐。”

    身后泛红的灯猛地转绿,路面上被巨物踩踏一声一声震颤,车内的几人同时回头看着车后,除了严熵。

    “噼啪!”

    惨白的一道闪电再次将这个世界短暂照亮,那个疯狂在雨中摇晃的红绿灯下,与周围的树木一同彻底被照出全貌。

    “砰!砰!”

    “砰砰砰砰!”

    岑几渊的心跟着车后的脚步跳得越来越快,寒意从骨缝钻出流窜全身,直冲头顶彻底炸开。

    车后那个飞速接近的东西离车尾只剩下几米,那是个比车身还要大两倍的,长着巨大牙齿的巨嘴鱼。

    59  ? 与死,同生

    ◎帅哥,一起下地狱吧◎

    后视镜里的怪物将水幕撞碎,悬在头前的红绿灯凿击车顶,拉扯所有人的不安。

    那张巨口在接近车尾缓缓张开,鱼身内部的构造完全敞露,布满倒刺的上颌塞着肉泥碎块,里面是数不清的车身碎块和断肢人头。

    “轰隆——”

    后备箱盖被掀翻,像一张薄纸一样被那怪物嚼的稀碎。

    岑几渊几乎被吓傻,大脑一时间根本无法转动思考,耳膜鼓动浸了一身冷汗,这声巨响砸得车身摇晃,那狰狞的牙擦着这辆车狠狠咬合,他呼吸急促,扭头看着猛踩油门的严熵。

    “严熵…”

    他预言的是几人被怪物吞掉的画面,他把预言的因果强行干预了。

    “艹!车神!要不是你我们后排三个都得被吞进去。”伏一凌的五脏六腑随着车身加速都被挤到了后背,也顾不上那股想吐的劲儿了,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下一刻车身猛地一抖,惯性将车又推了几米,那怪物晃着头在原地缓了没一会又开始朝着这辆车冲撞,臃肿的身体在地上跳动,整个森林都在跟着颤。

    闪电再次给这个怪物来了张照,那张鱼脸上的脓包鼓动,双眼兴奋地盯着几人。

    “天老爷,你不如不要给我们看。”伏一凌感觉自己要被吓吐了,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车。

    “我说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开玩笑。”简子羽紧张地吞咽口水,牙床又猛地一痛。

    ……

    后座的三人同时一愣,下一刻开始猛灌药。

    “求你了酣睡值,求你了牙,别松了牙你别掉。”伏一凌脸色苍白,后牙的松动酸痛让他恐慌到了极点,下一刻车子再次被撞击。

    轮胎打滑,巨大的惯性让车子控制不住地朝着道旁树林冲撞,离心力将车内的人甩得晕头转向,严熵沉着脸紧紧攥着打滑的方向盘,右手拉着手刹将车身稳住,额头上的冷汗滑入眼中,刺地他睁不开。

    “砰砰砰砰!”

    像是听到伏一凌的祈求,天老爷确实没有再亮起那盏灯。

    可那个红绿灯频繁撞击车顶,车后的黑暗中频繁震动,一旦严熵失误,那巨口会将一切碾碎。

    道路旁的树木几乎成了残影,暴雨倾斜而下在高速中将本就依稀的可见度拉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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