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香火味道在他跪下去的那一刻越来越浓,岑几渊皱了皱眉扭头望着门板上那块仅容一只小碗通过的送食口。
鬼地方……闻起来像坟头烧剩的香灰,摸起来是棺材板儿,跪下去是对着阎王爷磕头,哪门子像跪拜天主的禁闭室了。
他心中吐槽,将背挺得笔直,目光定在那跟燃烧的白烛上沉思。
“太违和了……”
“嚓。”
烛火在话音落下后忽地闪了一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刮擦声,岑几渊猛地低头。
这声音是身前这块木地板上传来的,飘忽不定,断断续续。
他听了半晌这声音还是没停,咬着唇犹豫着抬手,轻轻用指甲划动。
一模一样。
有人在用指甲划地板?但是这个禁闭室只有他一个人。
他手指一缩,那声音却没停。
岑几渊,怕鬼,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他吞咽了一口唾液屏息凝神,强压着恐惧仔细捕捉,这种情况和之前在楼梯那里如出一辙。
“嚓……”
火光忽地一灭,岑几渊猛地一颤,盯着那跟蜡烛心里擂鼓,自小到大读过的鬼故事在这一刻侵占大脑,这里又没有风。
他搓了搓手臂犹豫着刚准备起身,那跟白烛就像是事先感知到他的意图一样重新燃起。
那阵莫名其妙的刮擦声不见了。
房间陷入死寂,岑几渊牙齿打着颤。
“靠,是怪是鬼的能不能别吓我啊……”
“……卑弱第一。”
“啊啊啊啊啊!!我操你大爷的!”
这声轻飘飘地女声吧岑几渊的魂都吓出来了,他哪还敢跪着骂着就要起身去拉门把。
“你妈妈的吻!咱都是鬼你绕我一命吧……我就是他妈的来罚跪的不带这么吓唬我的啊!”他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脑子里幻想了一万张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什么鬼样子。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砖瓦,而斋告焉……”
87 ? 第 87 章
这位“女鬼”念叨了一夜,岑几渊终于听出来这好像不是关于怪物的提示,他皱着眉用手指在手心画了几笔这些话里的字。
“记不住啊……”
“咔哒。”
门锁轻微响动,这根白烛应声熄灭,岑几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起身跺了跺脚。
走廊的光入眼晃了他一下,他低下头一遍念叨自己记住的几句话一边走。
“卧床之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哎呦!”
他撞上一个人,捂着头说着抱歉。
“没事。”
岑几渊闻声一愣,这个城堡的仆人好像是不会回复他们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得有一米九,这么宽的肩挤进这身女仆装里,两个小飞袖唯一的作用是显得他更加“双开门”。
“你…是严熵的那个残影者?”
岑几渊顶着俩黑眼圈打了个哈切,闻声点了点头,猛地一颤。
“靠…什么之下来着??”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明其…卑……弱?”
男人擦着他过去,听到这句话一顿,转身道。
“主下人也。”
“啊对对……谢谢。”岑几渊挠着头刚准备下楼。
“这话是提示吗?”
他听到这话瘪了瘪嘴,我,害怕了一个晚上从“女鬼”嘴里掏出来的话你问就要告诉你?
“不是,我背古诗词呢。”
“你还挺闲的。”男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岑几渊一愣,突然想到什么,迈步上拍了拍他。
“你知道我刚才背的是什么吗?”
“古诗词。”
岑几渊皱了皱眉:“我…你、我。”
“想交换一下线索?”男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停在岑几渊那张脸上一阵又挪开。
“严熵的眼光还挺好的。”
“你认识他吗?”
“这世界有人不认识他吗。”
“也是…”岑几渊看着男人停在走廊尽头,几步跟了上去。
墙上悬挂一副油画,有点眼熟。
他思考了半晌,目光定在画中的女人身上,好像是在大学美术展上看到过有人临摹。
“这是《西斯廷圣母》。”男人看出了岑几渊的疑惑沉声道,手指虚点了一下画中玛利亚的脸。
“能看出来什么?”
岑几渊眯了眯眼睛,这幅画如果他没记错,玛利亚怀里抱着得婴孩应该是耶稣。
“温柔……还有悲悯?”他犹豫着开口,目光挪到画框边缘,刚准备观察一下被打断。
“你只需要看这里就好。”男人指着玛利亚的脸。
“母亲?”岑几渊皱了皱眉,记忆中这张画的脸部应该没有这么模糊。
“你把你刚才的背的古诗词再背一次。”
岑几渊闻声顿了一下,挠着头思索:“……额,卧床之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岑几渊背完之后拍了一下手:“嗯,很好,我记住了。”
男人扭头看了眼他:“还有吗?”
“还有个什么砖什么瓦的。”
“这是《女诫》里的话。”
岑几渊眨了眨眼睛,半懵半懂地点头。
“线索交换完了,走了。”
“……啊?”岑几渊看着对方的背影皱眉。
“哎!你叫啥名字?”
男人顿步,低下头拍了拍长及脚踝的裙摆。
“阿楼。”
“阿楼?”
这一听就是随口编的名字吧……
他耸了耸肩,扭头转身下了楼。
房间里的三人沉默,简子羽抱着胸目光定在严熵还有些发紫的手指上。
“你再晚回来会儿估计就断了。”
严熵垂眸摇了摇头:“无所谓。”
“吱呀——”
“我好累……”岑几渊飘飘然地走进来,然后“一不小心”地倒在严熵怀里。
…………
简子羽捂着脸起身,拽着伏一凌给这两人留出交流空间。
严熵望着在自己怀里装死的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渊渊,你……”
他一顿,本来就没散去的内疚感在看到对方眼下的乌青后越发的重。
岑几渊被他气的一晚上没睡觉。
“我——”
“你听说过《女诫》吗?”
岑几渊支起身子打断他,心想着这情报一定能哄好严熵兴致勃勃道。
“卧床之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严熵:“?”
“就是我昨晚和‘女鬼’聊了一晚上,这故事里的女鬼好有文化啊一直在叭叭这些,后来我才知道她在背《女诫》,你说她背就背吧,用指甲刮地板干嘛啊?一开始给我吓死了后来我发现她连面儿都不漏……”
严熵忽地笑了一声,俯身抱住一直在碎碎念的岑几渊。
“你昨晚就因为这个没睡觉吗?”他声音宠溺,轻轻帮他揉着膝盖。
“对啊,而且本来也就不能睡觉。”岑几渊目光定在严熵的手上,猛地坐起来。
“我就说昨天让你早点走,这都勒紫了啊!”
“没事,伏一凌已经医过了。”严熵抬头揉了揉他的头发。
“昨天的话……”
“你不准再生气了,”岑几渊嘟囔着扭头躲开他的视线。
“我都找到线索了,再生气……我也要生气了。”
严熵一顿,心中越发自责。
岑几渊他不是怕鬼吗?居然因为他说的话,和“鬼”聊了一晚上就为了找线索。
岑几渊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躺下休息被人一把捞进怀里。
“对不起。”
岑几渊:“?”
他垂眼看着将脸埋在自己胸前的严熵。
不是,不是不是……道歉的不该是我吗?严熵你道歉干嘛?难不成是不接受他用线索求合?
“昨天我——”
“我们现在谁都不要再提昨天的事情,拉勾!”岑几渊忙说着将严熵的手拉过来强行勾住。
严熵这下是真的内疚到心难受,岑几渊居然为了不让他自责做到这种地步,自己居然还怀疑他,还埋怨他什么事情都不说。
岑几渊看着对方又叹了口气,抿了抿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盖章,就这样,不准再说了!”
小气鬼……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起身拽了拽裙子:“差点把正事忘了,妈的。”
门外站着的两人还聊着天,看着一把拉开门火急火燎冲出来一副要去干仗的岑几渊,还没来得及问人已经切着幽灵态跑没影儿了。??
伏一凌一脸懵地看着面色沉重的严熵:“严哥,他不是刚回来吗?这干嘛去了这么着急?”
“伏一凌,”严熵开口打断道。
“你觉得我对岑几渊好吗?”
伏一凌眨了眨眼睛:“挺好的啊。”
严熵又扭头看了眼简子羽,后者点头认同。
他沉思片刻,话说得郑重又严肃:“我还得对他更好些才行。”
两人一脸莫名看着严熵的背影,面面相觑头上浮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渊儿是被他吓跑的,才跑那么快?”
“……”简子羽一脸无语地把伏一凌的脸推开。
“有这个脑回路用来推故事吧,他肯定是反思自己之前对岑几渊太凶了。”
“他不凶啊……”伏一凌挠着头,刚走过一个转角被人拦住。
“伏一凌,你去擦餐厅的花瓶。”
这女管家每次出现跟个鬼一样,交代完要做的事又转身就走,伏一凌瑟缩了一下压着声音念叨。
“她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我们啊……”
简子羽没答,看了眼手上的蕾丝:“伏一凌,试着做点出格的事。”
“什么?”伏一凌一怔,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主餐厅不允许仆人进入,伏一凌被拦回来后一脸憋闷,在看到路过的小孩时又连忙行了个礼,那个男孩撇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地拉开刚将他拒之门外的木门。
太憋屈了……
伏一凌张望着这个走廊,每每路过一个仆人时他总会多留意一下,他发现这里的仆人虽然有男有女,但是脸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又或者说这些人长得都清一色地普通。
这个城堡有特别多的钟,伏一凌有些不理解,这些钟既然都停滞在四点四十四分那这些人是依靠什么来计算时间的,又为什么要摆这么多钟。
他正沉思着猛地撞上一个人,这一下整整好好撞到他的鼻梁骨,酸痛得狠。
“嘶…”他刚犹豫着自己要不要道歉,又想着这些仆人跟个机器人一样根本不会在意,揉着鼻子越过那个人就走。
“不道歉吗?”
伏一凌闻声一顿,扭头看着对方皱了皱眉。
“哦……对不起。”
“不真诚,重新说。”
伏一凌:“?”
他捂着鼻子上下打量这个人,确定是没见过,没好气道:“你有伤到哪里吗?这么大块一男的还得哄着你呼呼是不是?”
“你撞到人和伤不伤有什么关系?”男人侧身靠着墙壁面色平平。
“艹……”伏一凌皱了皱眉:”对—不—起—,行了吧。”
他转身嘟囔了一声“神经病”没准备再理。
脚上这双鞋踩在走廊地板上根本做不到无声,也不知道那个管家怎么做到的,他只能每次在看到穿着华丽的人时停下身子行礼等着对方走后再继续行走。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个尾巴。
“你跟着我干嘛啊!?”他扭头瞪着这个穿着女仆装的电线杆子。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都是来推故事的要打架直说?”
“那我要是个掠影者或者残影者的你不是已经被我杀了吗?”男人歪了歪头。
“而且谁说我跟着你,我的任务是去餐厅摆盘子。”
他迈了几步越过伏一凌,轻飘飘地说了句:“别这么自作多情。”
“……艹!”伏一凌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人啊?”
那张脸看着就烦,长那么高吃什么长大的?更烦的是两人还被分到一起干活。
他余光撇着在长桌间移动的身影,闷闷地拿着布子擦着花瓶。
这人从来没见过,新来的?新来的敢这么狂?
想起简子羽说的干点出格的事他勾出一个笑,目光定在男人手里叠摞的盘子上。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心险恶!”
88 ? 第 88 章
伏一凌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掀男人手里的盘子,对方却早有预料侧身躲开,伏一凌一愣。
这是早就知道他要动手?
“嗯,确实。”
伏一凌咬了咬牙,笑道:“你是能听到人的心声的衍生技能啊。”
“听不到,”男人目光扫过他的脸,“但是有人把心里的想法写在脸上。”
“啧……”
伏一凌抽回手,扫了眼一旁埋头工作的仆人。
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歪头,勾出一个笑:“为什么想知道我名字,你爱上我了?”
伏一凌:“……”
真是个傻逼。
他不再理会,转身踱到一个一人高的花瓶旁打量,瓶是好瓶,砸了可惜,至于人……他撇了眼对方坏笑一声。
下一刻他双手猛地抵住这个瓷器,狠狠一推。
男人瞳孔骤缩。
妈的,疯子?摔坏了第一时间就会被勒死,他几乎本能地扑过去。
来不及了。
“啪——!”
花瓶碎裂,响声在空旷的从餐厅回荡,他抬头看着伏一凌脸上的笑意。
伏一凌,我才多久没见你,你怎么就疯了?
“什么表情……”伏一凌抬手揪了揪领口,刚才在推花瓶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领子在勒他,但是花瓶落地的一瞬间这股窒息感又诡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