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简子羽的伤口,声音刻薄。

    “这点小教训就受不住?比起主家小姐们受的规矩,你这算个屁!再敢又半分矫情,下次这烟锅子,就烙在你这张脸上!”

    她目光再次扫过几人。

    “赶紧给我起来!手里的活计干不完,我看你们是连着柴房都不必回了,直接挺尸在外面倒也赶紧!”

    “咔哒…”

    她手里的木珠最后重重一响。

    “还不快滚去干活!”

    “艹……”

    伏一凌拉着简子羽的胳膊用着技能,目光愤愤地盯着那个佝偻背影。

    “妈的,老不死的……”

    简子羽擦掉额上的冷汗,扭头对着严熵说:“绣房,估计要比拉磨危险,你们小心点。”

    伏一凌一怔:“对…《百子图》”刺绣,严熵,我预言里的那个女鬼在绣房,你们要小心一个娃娃。”

    他想起预言里的画面四肢发冷。

    “一个穿着红袄子的娃娃……”

    严熵和岑几渊对视一眼,脑中闪过那个瓷娃娃的样子。

    “那个娃娃,是瓷的吗?”岑几渊眉头紧缩,手臂忽地被身旁的纸人拉住,那触感太冷,他打了个寒颤。

    纸人引路,生魂渡阴桥。

    “不是瓷的,是布娃娃,扎着鞭子,嘴被针缝着,你们要小心,这个娃娃会和那个女鬼打配合。”伏一凌和简子羽被两个纸人拽着,不住回头。

    “那个女鬼,弱点是……呜……”

    他话还没说完被那纸人的手掌死死捂了回去,只剩下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呜咽声,最终彻底消失在转角。

    岑几渊和严熵几乎是同时被另外两个纸人猛地向前一推,踉跄着撞过那道高大的门槛,两人周身包裹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这大堂的穹顶极高,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能隐约看到粗壮黝黑的房梁。

    阴风阵阵,打着旋儿地从角落吹拂,卷起地上散落的白纸钱和灰尘,几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纸人无声地在大堂内缓缓挪动,有的拿着光秃秃的鸡毛掸子对着空气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有的拖着比自身高的扫帚在地上规律地滑动,

    它们对岑几渊和严熵两个大活人的闯入毫无反应,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岑几渊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扫视这整个大堂的布局,高墙、立柱、通往二楼的回廊楼梯……

    越是打量,他心底那股熟悉感越是强烈。

    这里……装饰和陈设天差地别,整体框架和比例还有这楼梯位置和屋顶的高度……和那个欧式城堡一模一样。

    纸人将两人带到一扇门前时岑几渊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

    这门,是城堡里那件储物室,他当时听到的拖拽声,是这里发出来的。

    纸人停下脚步,僵硬转动那门的门把,无声“示意”。

    岑几渊的心脏骤然一滞,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严熵,从对方同样变得凝重的眼神中得知。

    这里的怪物,等级很高很高。

    94  ? 第 94 章

    绣房内的光线昏暗,仅有的光源来自门口桌上的一盏油灯,灯芯豆大,这微光只能照亮门前几步的范围。

    岑几渊目光定在地上倾倒的绣架上,旁边的圆凳上散落各色的丝线,地上有几团看不清颜色的布团。

    “严熵,我捡到的那块布是这里的。”他将那盏油灯提高,整个绣房看不到墙壁,也望不到屋顶,空气凝滞冰冷,比外面的大堂更甚。

    “你能感应到怪在哪吗。”岑几渊屏气听着极远处,偶尔能传来一丝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织物丝线在缓慢地移动摩擦。

    “渊渊,绑我身上吧。”严熵拽着他的手将他往自己怀里拉。

    远处传来的声音太轻了,却又持续不断,勾得人心里发毛。

    严熵目光落在那个占据大半个里墙的绣品上,这幅《百子图》被绷在绣架上,可是里面的内容,并不是传统寓意中的多子多福,喜庆祥和。

    上百个孩童的形态被针法绣制,针脚细密,他们穿着鲜红的肚兜或绿褂子,脸上的腮红圆得僵硬,眼睛大多空洞无神,只有少数几个被点上了黑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严熵目光注意到这群孩子的行为举止,放风筝、斗蟋蟀、又或围在一起游戏,看似热闹,仔细看去所有的孩童肢体动作斗透着一股被强行固定的僵硬感。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指尖几乎要贴在这张绣面上,虚挪到那一片刺目的暗红丝线上,那些用来绣制肚兜,红鲤风筝,和孩童嘴角的红线。

    “百子…”他低沉的声音在绣房里响起。

    “百子缠身,枷锁重重……”

    他扭头看向脸色同样不好的岑几渊,直指核心。

    “你看懂了吗?这不是祈福,”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献祭…把活生生的‘子’,绣进图里,变作‘傀’,用他们的生、血,绣出繁荣热闹,去满足某个东西的‘多福’愿望。”

    岑几渊的喉结滚动,目光落在绣架旁那个小几上。

    “所以我们…”

    他探手去捏起一根绣花针,针上的线明显惨着血丝,能看到干涸的褐色斑点。

    “要用这线,把自己也绣进这幅图里,然后成为这里的其中一个,对吗?”

    严熵没回答,接过那根针沉思,他所理解的,已不仅仅是眼前这幅邪门的绣品,是这个故事对他们这些“仆人”的剥削,如果要他们用痛苦和鲜血,甚至是命,去维系更高存在的变态欲望。

    那这会是谁?是这个副本的怪物?

    还是创造这个世界的那位神。

    这个念头钻心心脏,冰冷刺骨。

    两人的目光投向这幅图,上百个孩童的姿势固定,等待他们来完善这幅绣品。

    岑几渊深吸一口气,率先动手,他拈起针,悬在一个放风筝的孩童上方,那风筝线还未完工。

    针尖刺入绣布,岑几渊猛地一颤。

    “嘶……”

    一股尖锐的痛感扎进皮肉,从他脖颈后猛地炸开,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这痛感太真实,甚至能感觉到皮肉被拉扯的触感。

    严熵扭头看去,那伤口周围并没有被针扎的痕迹,他目光一沉。

    “如果是这样,每一次下针,我们的痛感都会同步。”

    “靠,自己缝自己??”岑几渊压着声音怒道。

    “有病吧!不过你身上是不是还没有铜钱纹?”

    严熵沉默,没有犹豫,将针对准图里一个孩童的衣角刺下。

    “嗤…”

    随着这声细微的破帛声,严熵心口传来一阵清晰的痛,他下颌紧绷,这痛楚锐利。

    “严熵?”岑几渊担心,擦着严熵溢出冷汗的额角。

    “你伤哪了?我没看到你的伤啊。”

    “没伤…”严熵稳住自己的呼吸,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伤口在心,他咬着牙继续绣。

    每一针落下,指尖传来的阻力和心脏那股痛都同时爆发,毫无来由,却无比真实。

    岑几渊修完那个风筝后颤抖着吐了口气,再抬手去摸后劲石发现铜钱纹已经消失了一个。

    “难道说这是变向的疗伤?”他眉头紧皱,又去绣别的部分,丝线上的血珠轻轻滴落,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发浓。

    “呼……”他痛地喘了口粗气。

    “这根本不是刺绣吧…我感觉自己在被凌迟处刑啊……”

    他话还没说完,严熵的脚步却忽地不稳,那只手猛地扶住绣架,木脚挪动,在寂静中啦出刺耳的响声。

    “严熵!”岑几渊解了幽灵态将他扶住,看着他泛白的嘴角不解。

    “你到底伤在哪?说啊!”

    汗水顺着严熵的鬓角滑落,他的呼吸粗重又压抑,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颤音。

    “没事…继续绣,谁让你下来的。”严熵拉着岑几渊往自己怀里拉,他余光撇着黑暗里的一角,自始至终那一声声“簌簌”地挪动声就没停过。

    “你为什么就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岑几渊低着头,手附上严熵的胸膛。

    “是这里吗?”

    后者没答,昏暗的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百子图》上,那画里的孩子在他们影子里晃动,笑容越发地诡异。

    “你别绣了,我去绣就行。”岑几渊将人朝后推了推,看人还要上来冷声道。

    “我已经习惯这个痛了,但是严熵,如果你的伤不在□□在内脏,你会痛死在这里的。”

    他顿了顿::“别让我担心。”

    整个绣房死寂得只剩下针尖刺破绸缎的“噗嗤”声,丝线拉过的“沙沙”声,以及岑几渊极力压抑却无法完全吞下的喘息。

    严熵目光定在黑暗处,那盏油灯的灯芯偶尔摇曳,几乎要熄灭的瞬间,他能看清那个比黑暗更浓重的惨白影子。

    岑几渊的手猛地一顿,针尖悬在半空,他死死盯着那个刚才被自己绣完的孩童,好像及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他手腕被一把拽住,用气声急促道。

    “来了。”

    黑暗深处的“窸窣”声倏然变大了些许,两人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无声地向后退去,猛地矮身藏匿在巨大的绣架后。

    岑几渊压抑着呼吸,后背紧紧贴着这块绣布。

    豆大的油灯灯芯在他们躲入阴影的瞬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熄灭,随即又重新燃起。

    明灭之间,借着这抹微弱的光晕,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从深处滑行出来的怪物。

    岑几渊心中擂鼓,几乎要压不出自己的呼吸声,难怪伏一凌会说那是“女鬼”。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具象的“人”或者“鬼”。

    这糊成一团的人形,在黑暗中飘动,构成它身体的并非血肉,而是无数根交错层叠,繁复,不断生成又不断湮灭的蕾丝花纹。

    那些蕾丝不停地旋转、缠绕、打结又松开,组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轮廓,没有四肢,也没有躯干。

    它的头部也没有五官,只有一片颜色更深地蕾丝,在中心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它不是在行走,离地几寸,无声地滑行,那无数根蕾丝在地上拖动,不断发出两人之前听到的那中细微的“窸窣”声。

    这东西没发现他们,只是在绣图前徘徊,“面部”时而转向这边,时而转向别的地方,每一次转向,岑几渊的心脏都骤停一拍,连血液都快要冻住。

    那丝微弱的光芒在颤抖,勉强照亮这东西身前的一片区域,岑几渊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蕾丝上隐隐浮现的东西。

    在看清那些东西的一瞬间他手腕一痛,头晕目眩,酣睡值的下跌让他不稳,捂着嘴扭头压抑住自己的心跳。

    那是很多张扭曲的人脸轮廓,一闪即逝,随即又被新的蕾丝覆盖。

    他迎上严熵的视线,无声地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那是无数个灵魂被永远囚禁在这个怪物体中。

    恐惧将岑几渊浇了个彻底,他紧紧贴着严熵缓解自己频繁下跌的酣睡值,指尖冰凉。

    这个东西一直在游荡,就像是故意般一直停在这幅绣图前不走,岑几渊心里暗骂这个故事的阴间程度,又有一丝庆幸。

    好在这东西看起来好像视力不好,听力也不好,找不到他们?

    正当这个念头还没散去,一直徘徊的怪物微微滞涩了一下,随即开始毫无征兆地缓慢向后退去,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也渐渐远去。

    压迫感骤然减少了许多,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半口气,严熵的手紧紧握着岑几渊冰凉的手指,试图让他的状态稍微好一点。

    “这怪物是不是听不到?”岑几渊压着声音凑过去,严熵的眉头还是紧锁着,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么高等级的怪物,如果说听不到,视力也不好……”

    那她这么高的等级只是为了造成视觉冲击吗?

    他脑中猛地闪过伏一凌被拽走前焦急的警告。

    “是布娃娃,扎着辫子,嘴被针缝着……”

    “会和那个女鬼打配合。”

    配合?

    这个词猛地劈紧脑中,严熵拽着岑几渊的手一紧,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一瞬间。

    “咯咯咯……”

    熟悉的笑声传来,突兀、稚嫩,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藏身的绣架正前方传开来。

    岑几渊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循声看去。

    那盏油灯光晕的边缘,不知道何止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95  ? 第 95 章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红棉袄的粗布人偶,身体歪歪扭扭,关节处粗糙的针脚开裂,露出里面枯黄的稻草,头上的羊角辫歪斜。

    岑几渊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骂出来。

    “这他妈又是什么鬼东西?”

    “咯咯咯咯……”

    像是在回应他,人偶被粗线缝死的嘴忽然开裂,那双纽扣眼缓缓淌下两行暗红色的液体,划过那个夸张的腮红。

    岑几渊被严熵拉着后退几步,那娃娃的领口忽然猛地勒紧,这诡异的变化让他不敢再说话,一股寒意浇灌全身。

    下一刻,布娃娃猛地抬起它僵硬的手臂。

    咻咻咻——

    数条之前完全隐匿的蕾丝猛地从它身后、从天花板的阴影中,甚至是从两人身后射出,几乎在一瞬间纠缠上两人的手腕脚腕和腰部。

    “严熵!”

    岑几渊被拖拽间拼命挣扎,但那蕾丝越缠越紧,手腕上的酣睡值又开始剧烈下跌,让他的挣扎变得异常艰难。

    “咯咯咯……”

    人偶的嘴里发出持续不断的笑声,岑几渊恍然大悟,这个布娃娃只是诱饵和坐标,伏一凌所说的打配合,一个负责吸引,一个负责捕猎。

    这蕾丝即将把两人拖入那张漩涡之际,严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顺着拖拽的力量向前扑了出去,目标是那个人偶。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了这两只怪物的意料,那些缠绕在严熵身上的蕾丝因为他突然前冲猛地一紧。

    严熵死咬着牙,身体被拖行即将和人偶擦身而过的瞬间,用另一只手拽住缠在布娃娃羊角辫上的丝带。

    抓住这根丝带的瞬间,一股冲天的怨气伴随刺耳的尖叫直直窜入严熵的身体,几乎让他晕厥,他闷哼一声,抓住那根丝带用尽全力,借着那股将自己向后拖拽的力量狠狠地往后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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